作者:998
入目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被咬伤的那条腿,从小腿到大腿已经烂掉了一大半,腐烂的创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蠕动的蛆虫,在暗沉的光线下看得人头皮发麻。
面的丈夫在一旁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涌,当即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祝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惋惜:“要是前几天她肯听我的,把伤口清理干净,把腐肉刮掉,还有得治。”
“那……那现在呢?”面的丈夫声音发抖。
祝摇了摇头,把毯子轻轻盖回去,低声道:“没办法了。就算现在把整条腿砍掉,只怕也活不成了。”
床上的面已经彻底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丈夫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谁能想到呢?明明一开始只是那么小一个伤口,却生生拖到了要命的地步。
话说回来,刘丽华听到面快不行了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前阵子她还看见面在部落里走动,瞧着挺精神的,怎么转眼间人就不行了?不过两人本来也没什么交情,她只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命运无常,便没有再多问。
小宝儿和多多颠颠地从鸡圈里跑出来,一人手里捧着几个新捡的鸡蛋,小宝儿走路还不稳当,两条小腿一摇一摆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奶……”
刘丽华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得差点叫出声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将小宝儿抱了起来:“哎呦我的乖孙!会走路了!”
这孩子刚接回来的时候只能在地上爬,教了好些天都站不住。老赵还曾私下里跟她嘀咕,说孩子会不会是哪里有点毛病,都两岁了还不会走路。
刘丽华当时心里也直打鼓,毕竟在这种地方连个正经大夫都没有,真要是有病也没处治去,没想到才养了这么些天,孩子竟然自己会走了。
其实小宝儿之前不会走路,多半是饿的。那时候吃不饱饭,手脚没力气,骨头也软,哪来的劲儿学走路?如今到了赵家,顿顿都能吃饱,刘丽华更是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吃食,小米粥、鸡蛋羹、蒸肉、炒肉轮番上阵,短短几天就把两个孩子养得壮实了不少,小脸蛋都圆润了一圈。
“好孙孙,晚上奶奶还给你们煮蛋吃!”刘丽华喜滋滋地在小宝儿脸上亲了一口。
多多站在一旁,腼腆地笑起来,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乖巧的模样十分讨人喜欢。
苗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叹道:“这俩孩子跟了你们,也算是享了天大的福了,就是对待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刘丽华笑着把多多也拉到身边,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就是亲的。你们瞧瞧,长得都跟熠小时候一模一样,合该是俺家的孩子。”
*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大清早起来,赵熠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日从身后搂住他,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低声问:“怎么了,着凉了?”
赵熠揉了揉鼻子,没好气地说:“还说呢,昨晚折腾那么长时间,不冷才怪。”
日歉疚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轻轻亲了亲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那下次不在地上弄了,在被窝里。”
赵熠耳朵尖唰地红了,臊得整张脸都发烫,抬手推了他一把:“节制点吧你,快起来穿衣服。”
原始人可不懂什么叫节制,日只知道他太喜欢熠了,喜欢到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融进身体里才肯罢休。不过看赵熠真要恼了,他也没敢再闹,乖乖松了手去穿衣服。
两人穿戴整齐下了地,推门出去,就见门口的空地上,多多和小宝儿正蹲在那儿跟那几头狼玩。
狼被训的温顺地趴在地上,任由两个孩子抓着它们厚实的皮毛上蹭来蹭去。看见赵熠和日出来,两个孩子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叫了一声:“阿父。”
赵熠心头一热,走上前弯腰把两个孩子一起抱了起来,架在胳膊上开始在空地上转圈。小时候他爸就爱这么逗他,抱着他呼呼地转,逗得他咯咯直笑,如今他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来逗这俩孩子。
多多和小宝儿被他带着飞转起来,风呼呼地灌进衣领,两个孩子兴奋得尖声大叫:“啊����哈哈哈哈!阿父,我要飞起来啦!”银铃般的笑声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清脆又响亮。
刘丽华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儿子抱着两个孩子疯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呵斥道:“小心点!别把他们摔了!”
“放心吧妈,他俩才多沉。”说起来,这一年多在山里摸爬滚打的历练,倒真让他长了不少结实的肌肉。以前在城里的时候,搬一桶纯净水上楼都累得直喘,如今扛起六七十斤的猎物在山路上走,根本不在话下,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早饭是热腾腾的小米粥,配着蒸得绵软的地果,切了一碟油润的咸肉,还给两个孩子一人煮了一个鸡蛋。
自打多多和小宝儿来了以后,两个孩子基本上每天都能吃到一个蛋。
多多自己剥好鸡蛋一颗捧在手心里,第一件事就是踮着脚举到刘丽华嘴边,让她先咬一口。这孩子从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鸡蛋在他眼里就是这世上顶金贵的吃食了,所以想让奶奶先尝。
“乖孙,奶奶不吃,你自己吃。”刘丽华心里热乎乎的,笑着把鸡蛋推回去。
多多又举着鸡蛋去给老赵吃。老赵也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瓜,眼角笑出了褶子:“爷爷也不吃,爷爷早就吃腻啦。”
这倒不是假话,穿越前老赵在单位食堂上班,每天早上都能吃到煮鸡蛋,那味道闻了半辈子,现在闻到都犯恶心。
多多锲而不舍,又举着蛋颠颠地跑到赵熠和日跟前,仰着小脸要让两个阿父吃。他俩哪里会跟孩子抢嘴,都笑着摆手:“乖,自己吃去,阿父吃饱了。”
小宝儿有样学样,也举着自己那颗剥得坑坑洼洼的鸡蛋,咿咿呀呀地让大伙吃。
这小家伙说话还不大利索,偏偏刘丽华还给她搞双语教学,一会儿说普通话,一会儿说部落里的话,弄得嘴里含含糊糊,几种话搅在一起,咿咿呀呀的,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这俩孩子就像两颗小小的开心果,自打来了家里,日子都变得热闹了许多,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刘丽华心里盘算着,等明年开春暖和了,跟部落里相熟的人家换些新鲜的受精鸡蛋,让家里那只老母鸡孵一窝小鸡仔,往后多养些鸡以后就鸡蛋自由了。
吃过早饭,日背上弓箭,拎上皮袋子准备上山打猎。袋子里刘丽华提前给他装好了干粮、水瓶,还有几个洗干净的野果子。
“到了山上千万小心,别受了伤。”刘丽华替他理了理肩上的背带,不放心地叮嘱。
“哎,妈,我走了。”自从拜月仪式之后,日就改了口,跟赵熠一样管他们夫妻俩叫爸妈,叫得刘丽华心里熨帖得很。
“去吧,早点回来。”
赵宝钢和赵熠也收拾好了东西,一人拎着粗麻绳,一人拿着石斧,准备上山去捡柴火。
他们今天要去的是北山,那片地方猎物已经被打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凶猛的野兽,十分安全。昨天爷俩相中了一棵枯死的大树,瞧着足有一抱那么粗,砍回来劈开了能烧好几天。
把家里的男人们都送出门,刘丽华背起小宝儿,一手牵着多多,也出了门去串门。
昨天苗跟她说面快不行了,她心里一直犯嘀咕,总觉得这事跟前段时间家里闹贼那档子事脱不了干系,正好去祝那里打听打听。
第62章
来到祝家的时候, 祝正忙着给旁人治伤,那人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胳膊缠着脏污的布条, 血洇了一片。
月已经认得多多和小宝儿了,一见两个孩子探头探脑地张望,便主动拉着他们的手:“走,咱们去外面玩, 别在这儿碍事。”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跟着她跑了出去。
等受伤的人离开后,刘丽华才凑近些, 压低声音开口问:“面是怎么了?我听说她快不行了?”
提起这个,祝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沉沉地道:“不行了,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刘丽华“哎呦”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什么病啊来得这么凶?”
“大腿上受了伤,一直拖着不治, 烂得太厉害了,整条腿都发黑发臭。”祝顿了顿, 眼神里掠过一丝犹疑,“我给她清创的时候,那伤口看着实在不太寻常。”
刘丽华心里一跳,“是……是被咬伤的吗?”
祝怔了一下,目光凝重地看向刘丽华:“她说是磕伤的, 但是我瞧着不像,听你这一说, 倒像是被野兽咬伤的。”
刘丽华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那天晚上, 孩子拜月他们没敢惊动旁人,起初以为只是闹贼了,可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两口子起来巡看,却在栅栏边上发现了一根烧得焦黑、只剩半截的木头。
瞬间寒意涌上心头,那人怕不是偷东西来的,是奔着放火去的!
他们在这部落里从没结过什么仇家,平日里和和气气,见了谁都笑脸相迎,唯一不对付的,也就只有面一个妇人。
当时刘丽华虽也恨得牙痒痒,却怎么也没往她身上想,如今把这些事串起来一看,恐怕那天晚上就是面想朝自家房子放火。
这要是真烧起来了,那可不得了!茅草房最怕火,一旦点着了,借着风呼啦啦地就烧起来了,扑都扑不灭。万一把人烧死在里头,烧塌了房子,这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真是报应来得快。幸好家里养的那两只狼通人性,夜里守得紧,不但把人赶跑了,还狠狠咬了一口!不然,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晚上回家的时候,刘丽华破天荒地给两只狼加了餐,一只塞了一个生鸡蛋。
那两只狼摇着尾巴,温顺地舔着她的手心,咔嚓咔嚓地把蛋咬碎了吃得欢实。
老赵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犯嘀咕: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老婆最不待见这两只狼,今个居然还给喂上鸡蛋了?
刘丽华没跟他说面受伤跟自家狼有关,这可是关乎人命的事,万一传出去指不定部落里的人怎么嚼舌根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烂在肚子里就得了。
没过几天,便传出了面死了的消息,部落里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大家不过是茶余饭后叹息一两声,转头就忘了。在医疗落后的原始部落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去世,实在不算什么稀奇事。
眼下所有人最关心的,是塔南人搬过来了。
升最终决定接纳塔南人,但并没有让他们直接并入部落,而是在河对岸的下游给划了一块地安置下来,离着干格落有一千多米的距离。
那些塔南人拖家带口,男人们背着沉重的兽皮包裹,女人们牵着瘦骨嶙峋的牲口,一路风尘仆仆地奔波到袒图。
从川的口中,他们早已幻想着能住上宽敞的大房子,吃上可口管饱的食物,可等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干格落只分给他们一小片长满荒草的土地,房子还得自己动手搭,连吃口东西都必须拿东西来换才行。
巨大的心理落差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们对这次合并都生出了满腹的抵触和怨气。
可搬都搬来了,这会儿也没办法再搬回去,眼见着马上就要入冬了,天一天比一天冷,他们得赶在冬天来临之前把房子搭建好,先把一家老小安顿下来。
升特地叫石带着十多个人过去帮忙,没想到人早上刚去,还没到晌午呢,十来个汉子就气冲冲地回来了。
升正在院子里劈木头,见石铁青着脸大步走过来,便放下斧头,抹了把额头的汗问:“不是去塔南那边帮忙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提了,这群人太可恶了!”石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木桩上,恨恨地重重叹了口气,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升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惊讶,连忙招呼他进屋说话。
部落里这些长老们加在一起,就数石的脾气最好,什么事能把他气成这个样子?
进了屋子,刚巧兰也在家,她看石脸色不对,赶忙倒了碗水递过去道:“这是怎么了?石你先喝口水消消气。”
石接过碗,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才愤愤地开口:“这些塔南人实在太不像话了!我们是好心好意过去帮忙的,又不是给我们自个儿搭屋子,结果倒好,把我们当成了白使唤的苦力。”
搭屋子的时候,那些塔南人就三五成群地站在旁边干看着,指手画脚,让石带着其他兄弟们汗流浃背地忙活。给他们搭普通的棚子还不愿意,非要盖跟干格落这边一模一样的土房子。
石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几分:“盖一间土房子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到时候盖不完挨冻的不还是他们自个儿吗?”
结果塔南的巫阴阳怪气地站在一旁,冷嘲热讽道:“把我们骗到这里又什么都不管,早知如此,我们何必瞎了眼折腾这一趟?”
石一听这话,气得差点当场挥拳,当初明明是川苦苦求着要来合并的,不是他们非拉着塔南人过来的,如今反倒倒打一耙了!他一咬牙,干脆撂下工具,带着十来个兄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升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一会儿我亲自过去看看。可能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你们也别跟塔南部落的人起争执。”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如果他们只把咱们当成打猎的矛来使唤,那我会让他们从哪儿来的,滚回哪里去!”
兰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伸手拉住升的胳膊,满脸担忧地叮嘱道:“你去了可得好好说,不要跟他们吵起来,那帮人眼下正堵着气呢,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
升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在我们的地盘上,塔南人还不敢撒野。”
石站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要是商量好了,盖房缺人手,你随时叫我。”
升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安达,去吧。”
石离开后,升独自一人朝塔南人落脚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他遇到不少塔南人,确实如川之前所说的那样,青壮年很少,上了年纪的老人反而多出一大截。那些老人或坐或躺在简陋的棚子下,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人。
塔南之所以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跟他们的信仰分不开。
山风神也叫长生神,他们毕生追求的就是长生不老,所以活得越久的人在部落里的分量就越重,凡事都得听他们的,以至于出现了这种畸形的部落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