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关杰没有表现出杀关栖��的意愿，这是个好消息，或许能成为可争取的有生力量。
沈闲鹊深谙汇报工作之道，在项目没有实质推进时，便给出下一步方案规划：【等回去，我去找关杰，一定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
关栖��认可道：“没错，有关系统的事，还是你和他面对面谈更清楚些。”
沈闲鹊委实没什么可再报的了，抬眸看了眼关栖��，只待关栖��一声令下，便可结束此次商议。
关栖��却敛目盯着小夜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闲鹊也朝夜灯看去：【有问题？】
关栖��说：“没有，只是在想身边还有谁可能是任务者。”
沈闲鹊反应慢了八拍，这才想起关栖��最开始那句，后知后觉地问：【从你17岁起，身边就开始有任务者了？】
关栖��从头讲起：“17岁那年，我确诊了一种很罕见的脑瘤，大概率活不过20岁，被迫因此休学，在一家著名的国际医院接受治疗。”
沈闲鹊看着关栖��，没有说话。
关栖��继续讲：“治疗和手术的过程很痛苦。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医生和我母亲沟通病情，得知我这种病最坏的结果不是死掉，而是变成一个……傻子、弱智。”
“当然，对于我家人而言，这并不是最坏的选择，比起死亡、比起成为植物人，这个回答听起来乐观多了。”
“但我不能接受。”
“沈闲鹊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在所有的考试中，从没有拿到过A以下的结果，我真的、我真的是很聪明的。”
沈闲鹊低下头，一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汹涌的心酸淹没。
他鼻子发酸，眼眶几乎刹那就红了。
沈闲鹊完全能想象到后续发生了什么����
关栖��自杀，被系统检测到，然后派遣任务者来救他。
那是关栖��第一次想要结束生命，也是他第一次遇到任务者。
于是他想死也死不了了。
就像如今一样。
在沈闲鹊察觉关栖��打算送走Rocky，仍存有轻生的念头后，他会代替关栖��前往西藏，想方设法令对方打消对死亡的执念。
当初那个任务者一定也是这样做的。
沈闲鹊忽然发觉自己很残忍，和当初那个任务者一样残忍，他们都是为了让关栖��活下来，却从没在意过关栖��是不是真的想活。
所有的任务者都是这样，甚至连关栖��的父母，都是如此。
关栖��轻轻吸气，闻到了合香珠清幽微苦的草药香，他蜷起手掌，拇指无意识轻按着食指的黑色戒指。
半晌，又很轻很轻的，把那口气叹了出去。
关栖��没有讲自己自杀的事，一笔带过道：“总之，我碰见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奇怪的人，他笃定地告诉我，我不会变成傻子，让我不要总……不要胡思乱想。”
“最后的最后，他把系统的事情告诉了我。”
沈闲鹊霍然抬头，手速飞快地写：【你一直都知道？】
关栖��摇头：“不，手术后我失去了听力，也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是在和你交谈之后，才慢慢想起了一些。”
沈闲鹊倒抽凉气。
他知道关栖��不是因为手术失忆，而是因为任务者登出当前位面，系统在0点自动更新设定，彻底抹去了那个人的存在。
在这个世界，有关那人的记忆都已全部消失，关栖��自然也不会再记得。
这可真是前人挖树，后人掉坑。
沈闲鹊心中暗骂最初始的那位任务者。
你想做好人，完成任务后扛不住道德压力，把相关信息全告诉给任务对象了，让后边来的这些人怎么办？
怪不得这个任务执行得这么多年，却一直没人能成功呢。
即便关栖��在系统的操作下，早已忘记了那人的提醒，但潜意识里也一定还残留着某种惯性，仍会对反常接近他的人产生警惕。
本能不需要记忆支撑就会自动运行，原理与很多人从没见过蛇，却仍会害怕这类生物相似。
因为这根本不是记忆，而是感官信号。
可关栖��为何会恢复记忆？
是因为沈闲鹊言语中涉及了系统，唤醒了关栖��的潜在意识；还是系统什么时候又更新了设定，不慎泄露相关文件；又或者系统本就是有意为之，故意让关栖��想起来的。
毕竟当前在这个位面，还存在一个与穿书系统对立的另一方势力。
穿书系统要让关栖��活，那个系统要让关栖��死。
这么强烈的基础冲突之下，两边系统还不一定打成什么样呢。这样想的话，似乎迸发出什么BUG也都不奇怪了。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关栖��虽说担了位面之子的名头，但怎么命还这么苦啊。
无论是生是死，都由不得他。
沈闲鹊这么没有道德的人，心里都有些难受了。
他思索片刻，在关栖��手心写道：【我不会让那个系统得逞，你要好好的，好吗？】
关栖��静静看了沈闲鹊两秒，点了点头。
沈闲鹊一边说一边写：
【我去西藏实地考察了，那里的确很辽阔，但是实在太冷。Rocky在中原生活了那么久，估计也不太能适应高原气候。】
关栖��眼睑低垂，嗯了一声。
沈闲鹊想了想，违心道：【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养它。】
关栖��说：“好。”
沈闲鹊思前想后，还是不曾向关栖��提及，任务者登出后，存在痕迹会被彻底抹除这件事。
反正到时候……关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沈闲鹊还是很乐观的。
他坚信自己完成任务的可能性极大，因为就目前来看，关栖��和他的关系还不错。
其实挺矛盾。
沈闲鹊需要和任务对象建立良好关系，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可他一旦和任务对象成为朋友，感情又难免成为掣肘。
他开始理解系统的要求，理解为何系统要他先获得关栖��的感情，然后再狠狠伤害对方。
不过好消息就是，关栖��总有一日会全都忘了。
无论沈闲鹊是好是坏，说了多少真话又讲了多少胡言，一切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关栖��不会再想起他，也不会再怨恨他。
一起养狗的承诺，当然也会忘了。
这怎么不能算是好事呢。
沈闲鹊说不出此时的具体感受，也没有资格去裁决自己的任务究竟是对是错。
他能做的只有执行。
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里，消除记忆，让一切彻底结束，永远的结束。
沈闲鹊顶着蚕丝被，抬头朝关栖��看去。
关栖��眼睫轻敛，正垂眼看他写字。
夜灯温暖的柔光照在关栖��侧脸，英俊深邃的轮廓更加分明，眉眼间总是凝着的那层沉霜，仿佛也就此融化了。
沈闲鹊胸腔微微发紧。
这一刻，他抬眸看着关栖��，眼神比跪在大昭寺前还要虔诚。
沈闲鹊在心中默默发愿����
我一定会结束这一切，我会带走这个世界上所有任务者，无论是哪一方势力，无论这些人抱着什么目的接近你，我都会让他们永远消失、彻底消失。
关栖��，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做的事，请你原谅我只能选择完成任务。
我会还你一个干干净净的世界，让你身边再没有奇怪的人，让你再也不受任何系统力量的干涉，让你每一个选择都能如愿。
沈闲鹊目光逐渐坚定，神色也慢慢冷了下来。
他平日里散散漫漫，真正懒起来的时候没骨头似的，瞳光都不聚焦，偶然露出几分凌厉，自然是格外惹眼。
关栖��察觉沈闲鹊神色变化，心脏猛地急跳两下，叫了沈闲鹊的名字。
沈闲鹊回过神：“怎么了？”
关栖��认真地看着他：“是我该问你怎么了？忽然冷冷地盯着我，我做错什么了？”
沈闲鹊收起情绪，写道：【没有盯着你，我是在想怎么解决那些任务者。】
关栖��说：“像是在想怎么解决我。”
沈闲鹊想也不想就说：“那哪儿能啊，我怎么舍得。”
关栖��：“……”
沈闲鹊：“……”
两个人都挤在蚕丝被下面，讲话又要压着声音，距离本就靠得极近。
这似是而非的话一出，霎时间更暧昧了。
沈闲鹊反应过来，极不道德的庆幸还好关栖��是聋子，听不见他刚才那句话，又怪自己信口开河惯了，讲话也不分场合，胡话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他小心观察关栖��表情，从那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判断，没有医学奇迹大爆发，关栖��应该还是听不到的。
谢天谢地。
关栖��刚才心跳都差点停了。
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眼睛也出了问题，恍惚读错了沈闲鹊的唇语。
平日便满脸冷漠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