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承光帝的图谋方策也呼之欲出。
皇帝就是皇帝,就算搞职场潜规则,也不会生拉硬拽,巧取豪夺,而是徐徐图之,一步一套,从职位安排到仕途前景,经过此番筹划,他算将人牢牢抓在手里了。
若沈闲鹊不是任务者,而是个普通的侍卫,面对皇帝这一番操作,不仅会予取予求,甚至还感恩戴德。
沈闲鹊心慌意乱,深感承光帝手腕之深,总觉得自己不是对手:“现在怎么办?”
174说:【别太担心,他不会伤害你的。】
沈闲鹊无语道:“你当然不担心了,被搞得人又不是你。”
174安慰道:【他搞不了你,你忘啦?他身有隐疾,作案工具还属于待解锁状态。】
这是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沈闲鹊略微宽心:“也对,到底还没有挑明,我们不必在此杞人忧天。”
承光帝倘若真要对他做些什么,隐疾的事决计瞒不住,皇帝身居九五至尊,这种事情怎么好让人知道。
如此看来,这次的任务……终于不必在室内完成了。
沈闲鹊成功说服自己,将烦心事抛诸脑后。
15天的带薪休假,他可不想终日沉浸在惶惶不安之中。
就算有什么,也等上班之后再说吧。
沈闲鹊身上伤口还未愈合,稍有不慎便崩裂流血,因不便活动,影八还派了个小影卫照顾他。
正是之前在宫内遇见过不和他说话那小孩。
影廿五。
沈闲鹊叫他小五,故意挑他下巴,招猫逗狗地犯欠:“这回你没法不和我说话了吧。”
影廿五按住沈闲鹊手腕,面无表情地吐出八个字:“伤口未愈,不可乱动。”
沈闲鹊半靠在榻上:“你是谁教出来的,怎么跟小老头似的。”
影廿五又不肯搭理他了,冷着脸端茶倒水,给沈闲鹊喂了碗复元补血的汤药,伺候他净手漱口。
沈闲鹊漱完口,嘴里也一股药味,问影廿五:“有糖吗?”
影廿五还是不理他,用那种‘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有糖给你吃’的眼神看向沈闲鹊。
沈闲鹊苦得咋舌,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吃点甜的压压。”
影廿五和沈闲鹊对视片刻,转身走了,没一会儿,拿了个牛皮纸包回来,人还没进门,纸包就从窗口飞进来,‘嗖’地扔在沈闲鹊床上。
沈闲鹊拆开一看,是几颗腌制的蜜枣:“哪儿来的?”
影廿五一副‘给你你就吃,别问东问西’的表情,仍是不搭理沈闲鹊,出去端了盆热水进来,放在脚踏上,又转身去拿手巾。
沈闲鹊捻了颗蜜枣放进嘴里,嚼了一颗将药味压下去。
正往嘴里扔第二颗的时候,影廿五突然半跪在床边,伸手要去给沈闲鹊脱靴洗脚。
沈闲鹊立刻收腿,差点没被蜜枣呛死。
影廿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沈闲鹊扶着床沿,勉强坐起来:“我没有伤到动不了,你倒也不用这么孝顺。”
影廿五站起来退到旁边,看沈闲鹊捂着腰间伤口,费劲地脱下靴袜,光脚在水里敷衍地踩了踩,就说自己洗完了。
沈闲鹊伤在腰间,他没法弯腰擦脚,随便甩了甩水,就把脚架在床边,等着自然风干。
床单上到处都是湿淋淋的水印。
影廿五实在看不过眼,端起水盆走了。
沈闲鹊侧躺在床上,用内力熄了灯,刚把眼睛合上,就听到了微不可察的����声。
影廿五又进来了,抱着剑隐在墙边,沉默而警惕给他守夜。
也是享受了一把皇帝的待遇。
只是皇帝习惯了人伺候,就寝时寝殿里有人也能睡得着。
沈闲鹊却睡不着。
他五感本就异常灵敏,影廿五虽刻意收敛了气息,但沈闲鹊越听不到影廿五的呼吸声,越想用感知去探查人还在不在,于是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沈闲鹊叫了影廿五的名字:“你不能回去睡觉吗?”
影廿五没吱声,打定了主意不理他。
沈闲鹊有招对付他:“诶,小五,你知道我跟多罗斛对战的时候,他的招式有多新奇吗?”
影廿五倏然回头,明显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眼睛似乎都亮了一下。
沈闲鹊说书似的讲起了对战时的情况,偶尔略一停顿,影廿五就会往前走一步催他。
后来走到床边,进无可进,便只能抬手轻轻推他。
沈闲鹊讲到关键之处:“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多罗斛反手一刀,直朝我脖颈劈了过来……”
他一个战术性停顿,不往下讲了。
影廿五果然上钩,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然后呢?”
沈闲鹊说:“你乖乖回去睡觉,别在这儿守尸似的着我,我明天早上给你讲。”
影廿五意犹未尽,也只能走了。
沈闲鹊终于能安稳睡觉。
结果第二天一早,鸡还没叫,他窗户就被推开一道小缝。
影廿五悄无声息地钻进来,等着沈闲鹊醒。
沈闲鹊在影廿五靠近他屋子时,意识便已经清醒了一半,待影廿五推窗时,就彻底醒了。
影卫这该死的、敏锐的感知力!
沈闲鹊闭了会儿眼,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再也睡不着了。
“我应该跟你约定中午讲结局,”
沈闲鹊认命地睁开眼,撩开床帘坐起身:“去给我把柜子里的药拿来。”
影廿五取来紫金镇痛散给他:“多罗斛一刀劈向你脖颈,然后呢?”
沈闲鹊放下床帘,一边给伤口敷药,一边敷衍地讲完了后续:“我往后退了半步,躲过去了。”
影廿五:“………………”
沈闲鹊成功把影廿五气走,上完药等伤口痛感消失,掀起被子往床上一躺����
继续睡觉。
沈闲鹊就这么养了三天伤。
第四天,伤处稍稍收口,他便再躺不住,甩开影廿五偷溜出影卫营,在街上喝茶听戏,一通闲逛。
第五天逛东城,第六天去南市。
第七天,沈闲鹊刚迈进西巷一条古香古色的酒楼街,影八便从天而降,横剑拦在他身前。
“别往前走了,”
影八的扶生剑没有出鞘,表情有几分无奈:“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
沈闲鹊不知道,被影八押回皇宫的路上,
知道了。
昨天在茶楼里吃点心的时候,他听见有人说西巷的酒全京城最好,便想去西巷打些酒喝。
没想到那人说的是花酒。
坑死人了。
大乾官员禁止狎妓,影卫近身侍奉皇帝,更要断情绝欲,洁身自好,那种地方别说是去,就是看都不能看一眼的。
沈闲鹊问影八:“那像我这种情况,算是看了吗?”
影八回答:“陛下自会圣断。”
沈闲鹊一听就觉得完蛋。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承光帝好像不是很会断案,而且极其擅长冤枉他!
文华堂内,螭纹夔身香炉还摆在堂中。
今日没点龙涎,烧得是另一种名贵香料,夕阳斜斜照进殿内,徐徐升起的烟雾呈现出梦幻的幽紫。
沈闲鹊又跪在了开局的位置。
承光帝也依旧坐在堂上,居高临下,斜靠在龙椅里,撑手俯视沈闲鹊。
沈闲鹊这回确实差点犯下大错,不由颇为心虚。
跪得相当老实。
承光帝神色难辨喜怒,语气也淡淡地听不出情绪:“伤好了?”
沈闲鹊低着头:“承蒙陛下赐药,已有好转。”
承光帝:“伤好了不回宫谢恩,反倒去西街柳巷逛妓院,那些舞伎花魁就这么好看?”
沈闲鹊暗忖这话该怎么回。
他既想说‘我还没来得及走进西巷’,从事实上撇清关系,以证明自己最多算是犯罪未遂;又想讲‘我本来也没要看’,从动机上表明立场,申述他根本没有犯罪意图。
但意图这玩意不好说清,毕竟没有事实依据那样有力。
可如果不先表立场,倒显得他真想看了似的。
承光帝见沈闲鹊又开始神游天外,面露不虞,曲指敲了敲御案:“怎么?朕问你话,你倒还回味上了。”
沈闲鹊嘴再次走在脑子前面,把话说成了:“我还没来得及看。”
承光帝表情瞬间降温:“你还很想看?”
沈闲鹊:“……”
承光帝的态度非常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