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好端端突然满宫赏消暑汤,稍微有点人脉的都能打听出怎么回事,司设监总管消息灵,不仅知道这位影卫大人中暑的事,还知道皇帝亲自把他抱上了龙床!
司设监总管不敢怠慢,生怕沈闲鹊又在这里中暑,晕倒在自己手里,刚过巳时,就呈上来一碗乌梅山楂制的酸梅冰碗。
沈闲鹊很不高兴地吃了。
还挺好吃的。
沈闲鹊撑手看宫人们来来去去搬东西,自己大脑放空,让174帮忙看着。
本来也是个闲差,看到一半,内监来宣人了。
林宝泉朝沈闲鹊躬了躬身:“沈大人,陛下召见,请您即刻前往。”
沈闲鹊站起身,第一反应就是问:“我又干啥了?”
林宝泉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沈闲鹊到的时候,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个时辰。
承光帝站在一扇彩绘围屏后面,正在更换参宴的御制衮服,几个内监捧着冠冕、玉带等候,行动间有犀玉相扣响声传来。
沈闲鹊停在屏风外,仗着皇帝背对他看不见,偷懒只抱了抱拳,连腰都没弯:“属下恭请圣安。”
林宝泉偷瞄了承光帝一眼,见陛下了无愠色,便知道这也属于‘能看得过眼’的范畴了。
行吧,皇帝高兴就成。
承光帝的心情确实很是不错。
良辰佳节,万国来朝,刚刚召见的番邦使臣们,态度一个赛一个的恭谨,进贡了不少奇珍异宝。
都被打服了,再不敢似从前那般耀武扬威,向大乾索要岁贡。
承光帝还是皇子时,见过那些番邦使臣的嘴脸。
再对比如今,那真是判若天渊。
承光帝怎能不得意。
也正因如此,泰王专程寻来西域高手多罗斛,就是想当着藩国使臣的面重创内廷禁卫,狠狠挫伤承光帝不可一世的颜面。
一国之君的颜面,若是因为这些许小事便能折损,那也太没分量了。
承光帝对此不以为意,本打算借多罗斛的手,顺便处理掉几个有异心之嫌的影卫,并趁机观察一众看似恭顺的藩国中,到底谁真心归顺臣服,又是谁在心怀鬼胎、见风使舵。
可现在……
承光帝抬手挥退为他整理衣领的内监,转身绕出围屏,垂眸端详眼前这个不忠不顺的小影卫。
修长高挑,身段倒是很漂亮。
玄色影卫服贴身剪裁,挺拔利落,窄收的腰腹被深黑革带勒得极紧,勾出一把惑人的弧度。
沈闲鹊虽低着头,但能感觉到皇帝的视线凝在自己身上。
纵然看不到承光帝神情,但那股被审视的压迫感却如有实质,令他脊背绷得下意识更紧,连呼吸都放缓了。
草了,那种要被职场潜规则的错觉又冒出来了。
沈闲鹊大着胆子,看了眼承光帝。
承光帝目光沉静而锐利,和沈闲鹊对视刹那不闪不避,有种气定神闲的雍容:“胆子越来越大,谁准你直视天颜。”
沈闲鹊心说我还没准你直视我颜呢,你不也直勾勾地瞧了半天。
“属下不敢。”
沈闲鹊想一套说一套,阳奉阴违道:“陛下迟迟不语,属下心中惶恐难安,身为皇家影卫,当以陛下为先,属下是怕错过陛下命令。”
承光帝喉结轻动:“朕若不理你,你便心中难安吗?”
沈闲鹊感觉这缩句缩得语义都变了,但也没法和皇帝掰扯,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
承光帝微微扬起下巴,确定沈闲鹊就是在勾引自己。
这小影卫今年24岁,跟在他身边也有几年了。
以前怎么从没注意到呢?
定是之前藏得太深,如今犯下勾结泰王的大错,怕遭到惩处灭口,才想着另辟蹊径,蓄意引诱于他,以此逃脱责罚。
只是作为一个娈童来讲的话,这年纪也太大了。
就这还想着攀龙附凤,简直异想天开。
承光帝眸光沉暗,定在沈闲鹊脸上,看着那清隽如画的眉眼,不得不承认这小影卫有几分姿色,纵使黑巾覆面,也藏不住那明若秋华、冷若霜雪的气质。
可惜,就要毙于西域高手刀下了。
承光帝用很平淡的语气问:“今夜与多罗斛的对战,你准备的怎么样?”
沈闲鹊又放下心来。
原来皇帝盯着他看是在判断战力,这波是自己心脏了。
沈闲鹊回答得非常官方,不直接给领导承诺,但态度良好端正 :“属下虽不才,但必死战到底,绝不坠大乾禁卫军的威名。”
承光帝问得却很直接:“能赢吗?”
沈闲鹊愣了一下。
他和承光帝都很清楚,多罗斛这种高手,并不适合由影卫正面应战,从沈闲鹊接下这个任务开始,便默认是去送死,何来‘能赢’一说。
沈闲鹊从善如流,很坚定地回答:“宁战死,毋战败。”
承光帝声音瞬间冷下来:“中秋宫宴,群臣俱在,还有番邦使臣列席观礼,你代表内廷影卫出战,若不敌而死,朕的脸面往哪儿放?”
沈闲鹊没说话。
他觉得承光帝根本不在乎输赢,也不在乎什么脸面,他若是真担心在外宾面前丢脸,从一开始就不会命令影卫迎战。
现在突然说这些,是想听他承认技不如人,还是想听他跪地求饶?
这个王八蛋,杀猎物之前还要再戏弄一遍。
沈闲鹊才不会让他如意呢。
承光帝转身背对沈闲鹊,立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抬手示意内监继续伺候更衣。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偌大寝殿内,众内侍都瞧出承光帝面色不善,侍奉得更加小心谨慎,所有人屏息静气,连取放物品的叩击声都几近于无,只有承光帝抬手穿衮服时,腰间环佩相撞的叮当响。
越是这样的轻响,越能衬出殿内的安静。
沈闲鹊被晾在那儿了。
他很不高兴。
沈闲鹊心底怒火直往外窜,面颊绷紧,眼神发寒,冷冷注视承光帝的背影,脑子里一秒内闪过三千个弑君的方法。
承光帝倏然抬眸,从镜子里瞥了眼沈闲鹊。
隔着模糊不清的暗黄铜镜,二人视线相交,静静对视几秒。
承光帝率先移开视线,漫不经意道:“此事干系重大,朕左思右想,还是觉得需交给个稳妥的人办。”
沈闲鹊冷声道:“陛下觉得我不稳妥?”
承光帝未置可否,慢声道:“天家威严不容进犯,此战只能胜不能败,既然你并无十足胜算,那朕还是……”
沈闲鹊听出承光帝有换人的意思。
但他不领这份情。
沈闲鹊一撩武袍,半跪在地,将承光帝没说完的话怼了回去:“陛下,此战臣必定只胜不败。”
承光帝:“……”
沈闲鹊仰头看向承光帝,虽然是跪着的,但头扬得比谁都高,一副桀骜难驯的嚣张模样:“说到做到。”
承光帝从未被如此顶撞过,气得一挥袖袍。
他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一众内监大惊失色,追着他们的皇帝跟出去,一迭声喊:“陛下,陛下!”
林宝泉满头冷汗,躬身扶起沈闲鹊:“沈大人!我的沈大人诶!您说您跟陛下顶什么?陛下有意换个人去打多罗斛,那不是好事吗?”
沈闲鹊冷声道:“换个人去送死,就是好事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沈大人,”林宝泉急得直跺脚,想拉着沈闲鹊去请罪:“陛下这是疼您啊!”
沈闲鹊一把推开林宝泉:“我用不着他疼,我是影卫,陛下叫我出战,被打死了算我活该!”
承光帝气冲冲地走出重华宫,都快迈出殿门了才反应过来不对。
这是他的寝宫,他是大乾的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凭什么他被气走!
要滚也该是沈闲鹊那个死影卫滚才对。
承光帝怒火中烧,又气冲冲地往回走,想着等会儿定要狠狠踹那个死影卫一脚,结果还没走到内殿,就听见了那句石破天惊的����
“被打死了算我活该!”
承光帝‘哐当’一脚踹翻屏风,还没跨进内殿,又被沈闲鹊气走了。
*
一轮皓月高悬天际,清辉光耀大地。
麟德殿点满宫灯,辉煌灿烂。
因有藩国使臣觐见表贺,今夜的中秋宫宴,特意摆在了太液池边的麟德殿内。
时值中秋,正是菊花盛开的好时节,层层环绕的白玉栏杆外,满是缤纷花丛,晚风轻柔,暗香浮动,往来宫人的裙边袍角,似乎都沾染了清新雅致的香气。
钟鼓礼乐齐鸣,笙歌鼎沸。
满殿宗室与百官齐坐,绿衫宫女两两成行,手捧漆盘玉碟,往来穿梭其间,奉上御膳房新制的苓糕桂酥与时令水果。
酒是桂花酿,杯是青玉盏。
一片举觞称庆的祥和中,承光帝端坐高台之上,英俊的脸隐在十二流毓珠后,喜怒难辨。
沈闲鹊抱剑站在承光帝身后,也臭着一张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