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他忽地回味过来,觉得新奇似的,弯着眉眼哈哈大笑。
然后摇头晃脑,似是觉得两人好笑,最后宣布出答案:“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昭南侧过头,朝身侧的傅觉止眨了眨眼,声色清亮。
“我们就是夫妻啊。”
……
今日是来到金川山关的第二天。
因着昨夜下了大雪,附近的枝头上都压着好大一团被雾气浇湿的冰。
天色灰蒙晦暗,昭南在帐里煨得浑身暖乎乎,喝了一口热羹,提笔蘸了墨在纸上写写画画。
帐帘被人从外一掀,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气。
陈萍风尘仆仆,得了命令从外边走进,手里揣着几封信件,越过台阶恭敬递了过来。
“王妃,阙京来信。是您几位好友托人送来的,一番辗转,路上耽搁了四五天,今日才送到下官手中。”
“阙京来的?”
昭南接过那几封信,心下已有猜测,兴致冲冲看了好几眼,也更加笃定是哪些人。
一共三封,笔迹风格迥异,相当好辨认。
尤其是霍承川的手法。
笔下潦潦草草,龙飞凤舞,不做夸张,那是一个字也看不清。
昭南:“……”
他穿到这里本就好比一个文盲,最近认了好些繁体字,却也经不起霍承川这么刁难折磨。
陈萍哈哈一笑,贴心道:“王妃若不嫌弃,就让下官替您认认吧。”
……
“暌违日久,思之如狂。”
陈萍念了个开口,眯起眼,仔细认着这一纸狂放,顿了许久又继续。
“何朋义家中豪富,返乡过年节,前几日回京,竟然生生吃出了双下巴。”
“孟英俊倒是出息,协助其父孟少卿查阅旧年案宗,最后破获了好几桩悬案。孟兄向来眼光敏锐,假以时日,必成惊世之才。”
昭南支着下颌听着,一副望子成龙的模样,闻言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母亲最近给我一个翊卫的职衔,虽听着威风,其实是领着三两个歪瓜裂枣,去京郊巡些鸡毛蒜皮。”
“不过也好,我佩着仪刀,在百姓跟前昂首阔步,先练练胆子,等日后去了疆域,没准也能唬人。”
“只是最近闲来无事,我常去到乡里走动,帮衬百姓做些农活。”
帐营里气温暖和,陈萍念着念着竟诡异地放低了声音,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艰涩。
“前日村中杀年猪,我过去帮着按它的脚,却看见它临死前,竟戚戚然然流下一行泪。”
“不禁心有感触,当夜作诗一首,这就写于纸上,让昭兄品鉴。”
陈萍一阵哑然,似是觉得此封信有伤风化,有辱斯文,忽地闭了闭眼,一脸悲壮决然。
“题,老猪辞世赋,年腊月廿三绝笔。”
昭南:“……?”
他揉揉耳朵,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不可置信地问道:“等等,他写的什么诗?”
陈萍文人风骨,坐着王府长史的位置,也端庄持重了半辈子。
福海与他共事多年,实在心有不忍,不禁嘶了一声,代为转达。
“王妃,霍公子写的正是老猪辞世赋。”
昭南瞳孔地震。
这就是霍承川的感悟吗。
离神有点距离,但离人已经很远了。
陈萍骑虎难下,还记着自己方才揽下的活,不由得心绪不稳,捧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继续念着。
“腊月寒风似剪刀,剪猪毛,剪肥膘……”
福海微微侧过头,似是觉得难以入耳。
他心中悲愤交加,不禁长叹一声,认为自家王妃在学馆课试倒数第一,保不齐是遭了天大的冤枉。
昭南呆滞半晌,此时终于忍不下去了,咬牙安慰起陈萍来。
“能听一半他写的狗屁,我们三个已经厉害了。”
他站起身,将陈萍手里的信纸抽出来,不愿再看到这位四旬老人被霍承川如此虐待。
“算了,陈大人,算了。”
昭南低头,看了一眼字迹丑得人神共愤的信纸,不由得呲着牙阴恻恻一笑。
好兄弟,你等我回来的。
敢多叽歪一句就找人弄你。
第67章 反贼
天色渐黑,营盘里兵甲肃然。
昭南坐在烛台边,正写着要给他们三人递回去的信。
顺带让霍承川,务必好好留着《老猪辞世赋》的原稿。
外面传来沉重胄甲碰撞的声音,号角声也缓慢低沉。
帐帘后的炭火暖香被尽数隔绝,前帐盈满冷凝,浓得化不开半点。
巨大沙盘盘踞中央,几盏牛油灯高悬,将里面每一处山川沟壑照得毫发毕现。
滴漏声“嗒嗒”。
“赵成业。”
傅觉止一身玄甲,烛光在侧脸上跳跃,相比平日的冷静,又多了太多肃杀。
他掷出手中木牌,将令如山:“率三千羽林卫,混编五百中陈营,往膺酬涧后段攀山进关。”
“丑时三刻,里应外合。”
其实赵成业这活儿难办。
攀援若被发现,就得顶着城墙上山匪射下的箭雨,强攻夺门。
如果成了,那便是皆大欢喜,终能破关;如果败了,那便是为国捐躯,马革裹尸。
所以这外面的援军,晚一秒都不行。
赵成业眼中毫无惧色,单膝砸地:“末将得令!”
“洪成和。”
傅觉止站在沙盘旁,眼睛一动未动,再次点将。
这位洪小将年方二十二,原是爻州本地人,正如史书所言,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江东才俊。
“率五百斥候,携两州全图绕后。”
傅觉止语速平稳:“沿途所有快路,要道布下绊马索。若来了人,无论官匪,一体擒拿押解回营。”
“遇阻格杀。”
他眸光漆黑,下了铁令:“寅时前,这张网必须张开。”
这是要彻底截了那些官吏向山匪通风报信的道。
此路不通,活路也不会留。
前后隔绝的帐帘今日变得更为厚重,应是有人不想打扰后面的清静,这下是真的一点也听不清了。
昭南在书信末尾落下最后一笔,指尖微微发凉,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明白其中的道理。
今日若不在江东打一场,明日,后日,就得在大昌各地都打一场,乃至好几场。
昭南抬眼,看向在身侧侍立的福海,一双眸子清凌凌,也盛着难以言喻的忧虑与悲悯。
他轻声开口,宽慰道:“我们会赢的。”
……
王连带了一队轻骑。
这位年过四旬的文官硬生生咬着牙,骑了将近一天的快马,终是到了临州周边。
眼前就是目的地,他却不敢轻易下马,生怕一落地,自己就没了力气站起来。
他绝不能倒。
爻州山关高耸险绝,易守难攻。关内匪众盘踞,更有无数无辜的百姓身陷水火。
朝廷钦差的镇北王虽领着三万人马,可为求稳妥,四州的郡兵也该抽出几成驰援。
王连此行,便是要依着旨意,将临州郡兵调出,连同这群人是否有无二心,也得一并试探出来。
倒下可不行。
他抹了抹胡须上因水汽凝结形成的冰粒,手下提速,在轻骑的护卫下,往临州早已洞开迎接的城门飞奔而去。
城门在望,王连心头也放松些许。
天色渐晚,道上几乎看不清,灯火自城门之上高悬,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数道斑驳陆离的黑影。
马蹄踏入阴影中,他听着身侧斥候加粗的喘息,不由得手下卸了劲。
里面是温暖的火光,王连呵了口寒气,目光因着雪夜赶路变得眩晕,此时稍稍定神,借着城内光亮看向周围的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