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秘书明白了,转身退出:“好,您休息。”
耳边传来宫中夜半喊时的更声。
幽远清晰。
他眉心抽痛,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档案上。
生平经历都写得清楚。
昭南念书早,没满十八,已经在读大学。
他小时候成绩就不太好,院校的专业分数也不理想,期末考核,是踩线到了六十。
应是老师大发慈悲,手下留情。
团团不喜欢念书。
就和在王府里一般,不喜欢管事算数。
傅觉止想到这里,薄唇紧抿,哑声笑了笑。
昭南生得好看,性格开朗。
宴会晚会常被簇拥,留下了太多照片,全都呈在了档案里。
呲着小白牙笑,漂亮清朗,眉眼弯成温软弧度,看人时眼神乖巧也晶亮。
一模一样。
傅觉止闭了闭眼,想得眉心发胀,情绪压抑。
这些事,昭南都和他说过。
有时语言表达不出来,会手忙脚乱地比划。
傅觉止喜爱他,见状总会心生爱怜,不免低笑。
惹得昭南闹小脾气,最后总要哄一阵子。
现在一切事物都亲眼呈到面前,傅觉止也对昭南口中“另一个世界”有了更多了解。
飞机载人,霓虹不灭,科技容纳万千信息。
这本该是令人赞美的奇迹。
他也本该庆幸自己能窥见爱人曾经生活的世界。
可昭南不在身边。
有什么好感激,没什么好珍惜。
傅觉止垂眸,眼神潮湿,沉默坐着宛若一尊雕像。
那道更声又响起,钟声鸣鸣。
他心知肚明。
可傅觉止闭上眼,没了理性,不再得体。
这是入梦。
但即便是梦,也不该是昭南不见了踪影。
……
城市已经到了后半夜,纵是寒衣节,天边快要亮起,街区仍然喧嚣热闹。
微博热点不断推送,昭南坐在电脑前搜不出来消息,难受了好一阵,这会儿腰酸背痛,最后蔫蔫地爬到床上。
没事的。
他心里想,小声安慰自己。
可越想又越觉得委屈。
傅觉止安慰他从不会说“没事”来敷衍。
总抱着哄,一声又一声问“团团哪里难受了”。
问出来了,事情也就解决了。
可昭南现在身边什么都没有,自己一个人,真的没了办法。
他缩进被子里,眼眶一阵阵发热,不断泛泪。
昭南倔强,狠狠用袖子擦了个干净。
睡衣棉质柔软,可反复的次数多了,磨得眼周皮肤成了水润可怜的红。
外面的天色逐渐大亮,昭南熬了一夜,用手机不气馁地查了许久,头昏脑涨,不想睡,也睡不着。
屏幕上的时间到了九点。
手机电量告罄,数字过低,显示的颜色惨红,就像他敛着的眼睛。
手心震动一下,昭南累得有些木然,垂眸看了看。
是电量低于十弹出的警告。
他眉眼恹恹,白皙指尖微动,慢吞吞点了关闭。
窗口消失不见。
外面掠过一阵轻微的风声,窗帘随着卧室里的空调暖气微微浮动,透进星点阳光。
来电铃声响起,昭南眼神忽地怔住。
外省的陌生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猛然加快,若有所感,指尖又重又慢地落在接听键上,生怕出错按到了红色。
“嘟”一声,电话接通。
昭南手抖着,耳尖缓缓凑到听筒旁边,听着那边沉静的呼吸。
过了片刻,又好像过了很久。
“团团。”
傅觉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与往常不同,带着电流声,更低哑。
可语气里的温和一点不变,哄着他:“到巳时了。”
“是不是该醒了?”
昭南眼前的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他再也忍不住了,哭音破碎,带着天大的难过:“傅觉止……”
电话那头的男人骤然停止呼吸。
再过半晌,成了压抑痛苦的沉重吸气。
昭南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在眼下汇聚成了一道清澈滚烫的水线,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所有不安都被倾诉。
“我想你……”
“我好想你……”
……
前面是居民区的林荫道路口,路段封闭,车不开进去,已经停在这里很久了。
枝丫下漏着阳光的点点光斑,秘书眯了眯眼,有些困倦,强打精神。
现在是早上九点。
他瞅了眼手机,又在后视镜里看见傅主任拿起手机,在打电话。
男人坐在后座,黑色风衣搁在一旁,身上的衬衫坐了一夜还是笔挺。
眉目俊美沉静,眼下是未曾松懈休息的绀青,有些倦累,平添几分阴郁的病气。
在这里等着一夜没睡。
可电话接通后,声音又成了温柔的哄。
这样放松,应是家里的妻子。
秘书不清楚领导的家庭状况,只在心里猜测,为何等到现在的原因。
大概是平时都要睡到这个点,醒早了有起床气,不舒服,也许会嘟嘟哝哝地闹人。
想必是位需要精心呵护的伴侣。
他搓了搓脸,醒神。
手还没放下呢,后座的人已经拉开车门。
秘书吓了一跳,也连忙从车上下来:“主任?”
前面的小径车辆无法驶入,道旁梧桐生得高大,树叶随风哗哗作响。
秋日冷,他没得到回应,想凑上去问怎么了,却在一抬眼,看见主任垂下的,猩红疼极的眼睛。
秘书觉得不该打扰,瞬间噤声。
“团团等了一夜吗?”
他对爱人的低语平和,可掩藏不住声色里的喑哑与疼惜。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秘书放低呼吸,目送傅主任大步离开的修长身形。
风衣还留在车里,挺阔衬衫被秋风吹得鼓荡。
萧瑟,恳切。
大道尽头的小楼洁白纯净,安静伫立。
傅觉止重重闭眼,声音散在林荫深处的风里。
哑得厉害。
“团团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