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这是他所愿所想的自由。
如今,傅觉止不再追求傅家世代的自由,他只愿昭南自由。
自由嬉闹,自由欢笑,这是属于团团的天地纵横。
傅觉止垂眸,将昭南抱进怀里。
随后与他眉心相抵,气息纠缠。
窗外风急雨骤。
炉里的火焰因薪尽熄灭。
一片沉寂。
傅觉止阖上漆目,周身萦绕属于昭南的温软馨香。
也于此间,焚尽旧忠。
……
昭南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他到底是被昨日午后的那两个兵卒惊到了心神,又冒雨劳累了一下午,虽然睡得沉,梦中却不安心。
夜里停过一次雨,天明时分,又开始哗啦下起来了。
朦胧间,他身上穿着的衣衫被掀开一角。
昭南任由傅觉止将自己抱起来,被掌心搓得温热的药油覆上腰间,揉着那处青紫,将淤血化开。
他身子发软,懒洋洋地趴在傅觉止肩头,心里仍记挂着事,迷蒙问道:“傅觉止,福海他们……能顺利回来吗?”
这本不是他该忧心的事。
傅觉止怔了一会儿,敛去眸中疼意,指尖依旧在按揉,低声应道:“嗯。”
他温声说给昭南听:“那处巡检司并非精锐,多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福海行事机敏,深谙此道,只是打点关节,不会有大碍。”
昭南想知道,傅觉止便说得详尽:“有亲卫在外策应,即便真有万一,也能及时接应。”
听到这里,才算是真正放下了心。
昭南伸出手,用掌心探着傅觉止的额头,没摸出什么异常的温度来,顿时眉眼弯弯。
他就说嘛,傅觉止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睡乱的长发被理顺,今日身边没有内侍,傅觉止神情自然,揽了为昭南束发洗漱的活儿。
他对待昭南,常是心有闲情。
此刻取来发带,将怀中人微卷的发尾细细理顺,青丝如瀑垂落肩后,再挽起部分盘好,衬得人万般清俊。
傅觉止垂眸端详,似是愉悦。
门扉边也传来了轻响。
说曹操曹操到,福海的声音即刻落在门外。
“王爷,一切打点妥当。曹时所部被娄洲引得向西追去了,无力再向边陲小关增派兵力,此时通过最为安全。”
傅觉止略一掀起眼皮。
他神色好了许多,些许病色也掩在了眉眼间的笑意之下。
昭南细碎的绒发被他温柔别至耳后,一个吻随即落在唇角。
呼吸相缠,声音就显得混沌断续。
傅觉止含着人,道:“都备好了?”
“备好了。”
福海:“干粮,药材俱已备齐。”
他顿了顿,又道:“那水牛也已套好车辕,虽慢些,但稳妥。”
昭南被他亲得受不住了,略微别过头,唇瓣微张,细细换着气。
傅觉止低声笑着,俯身将昭南一手托起,抱小孩儿的姿势。
随后一手拿过炉边烘着的鞋袜,就这么走去门边。
这鞋袜昨日被雨水浸透,傅觉止夜里洗刷过,放去炉边烘烤,天气热,炉火旺,一晚上过去,定是干了。
昭南不太好意思地缩起脚趾,小声提醒:“傅觉止,你还没给我穿鞋袜呢。”
言外之意是,他可以自己走出去。
傅觉止没给他穿,就是不允。
他用小毯掩住昭南赤裸的足踝,垂眸看着人,温声解释。
“团团脚心磨了水泡,这几日让夫君抱着,就不下地走了。”
房屋的木门被福海从外推开。
傅觉止单手托着人出去,将另一只手里提着的鞋袜,递给候在一旁的福海。
他亲了亲昭南绵软的面颊,踏出房门。
屋外天光大亮,空气清冽。
他道:“团团,我们要走了。”
第205章 告别
外边的牛车已经套好。
那大水牛歇了一夜,今日看上去温顺许多。
它安静站在院里,鼻息喷出几点渗进去的雨水,一双牛眼看着檐下的几人。
傅觉止抱着人走出农舍。
昭南的足踝被小毯仔细裹着,头顶是福海撑开的伞,一步路也没沾地,就这么被稳稳抱进了车厢里。
府卫动作麻利,见两位主子上了车,立即收起了踏脚的矮凳。
“老人家,多谢您昨夜收留。”
福海奉着傅觉止的意思,上前一步,朝刘芳林和气笑了笑。
他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塞进老妇人手中,低声道:“您留着买些吃用,日后若有人问起,只说有路过商队借宿歇脚便好。”
刘芳林望着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朝自己挥手的昭南,也笑着回:“晓得了,晓得了。”
她学着昭南的样子,也不住挥手:“路上当心。”
昭南与她告过别,身下的牛车也缓慢启动。
车辙碾过泥泞的院落,他听着耳边的咯吱声响,身子扒在窗边,朝刘芳林说了最后一句话。
“阿奶!”
昭南笑得眉眼弯弯,将自己传话的使命完美履行:“您姊姊让我带话,等天晴了,您不用过去,她会来找您。”
刘芳林耳边,属于少年清越的声音随着牛车逐渐远去。
在下着雨的院落里,落下模糊温暖的一声。
“她让您在屋里等着,她会做好酱鸭来,找您一起吃茶!”
……
大水牛现在很听话。
它虽然没有马匹那么迅速,但走得稳稳当当。
昭南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发现它吃得肚皮鼓鼓,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摇一晃。
福海就坐在车辕前驾车,见身后有了动静,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哽咽。
“王妃……您昨日受难了。”
他清晨在院里发现这头水牛时,心下已有猜测,问了院中老妇,果不其然,是王妃昨日午后,独自冒雨从山头牵回来的。
王妃在王府时何等娇养,王爷平日得闲,连洗漱更衣都时常亲手照料。
如今却要受这等奔波之苦,福海心中不是滋味。
他喉间酸涩,一时竟说不下去。
昭南真没觉得有什么。
除了现在手脚生了水泡,傅觉止不让自己下地走路之外,没有什么是他适应不了的。
他伸手拍了拍福海的肩,笑着小声宽慰:“没受苦,你们才辛苦呢……”
一句说完,那只搭在肩上的手,又被福海小心送回车帘里了。
外面下着雨,王妃手上的伤,可不能让水飘着了。
王爷没管王妃,那定是睡沉了,没能管住。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得仔细看顾。
昭南动作轻悄悄的,方才才从傅觉止怀里溜出来,不太想吵醒人,声音压得更低。
“福海,这大水牛要跟着我们一路上遐北,我也给他取好了名字,就叫大黑。”
福海笑着应他,赞许道:“王妃聪慧机敏,这名儿取得甚是好听,贴切得很。”
昭南听了心中高兴,抿唇笑起来,思绪不着边际,不知飞去了哪里。
他道:“所以到了遐北,能不能让小白骑獒犬,獒犬再骑大黑,满地跑草场啊?”
福海:“……?”
他被问住了。
且莫名觉得这句话分外耳熟。
可到底是老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等琢磨明白了,一侧驾车的府卫又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