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雨势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密集,砸在斗笠上噼啪作响。
昭南埋头,奋力拉着牛绳,肩胛被浸了雨水的蓑衣压得生疼,湿意顺着缝隙浸入里衣,冰冷黏腻。
好在往前就到了小院。
昭南脚步加快,拉着水牛小跑冲进了院子。
院里走来一个颀长熟悉的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旧伞,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长衫,面色在灰蒙雨幕里显得无神苍白。
是傅觉止。
应该是刚好醒了,还寻了出来。
昭南心中一紧,也顾不上拴牛,朝他用力挥了挥手,急道:“你快回去呀!”
他心中酸胀,看见傅觉止孤身站在雨里,身形因高热和虚弱昏沉欲坠,不再是往日的沉稳。
怎么出来了?
他病得那么重。
阿奶告诉他情况了吗?
傅觉止动了。
他迈开步子,一点点朝昭南走来。
步伐不稳,甚至有些虚浮,踩在泥水里显得沉重压抑。
雨幕从油纸伞边缘落下,将他惨白的脸色掩了去,唇色都是泛青。
昭南见状,立马扔下牛绳,跑过去牵住傅觉止的手,想将人赶紧拉回檐下。
掌心被勒出的红痕,就这么暴露在昏暗天光里。
傅觉止呼吸加重。
他伸出手,垂眸将昭南整个箍进怀里。
蓑衣上满是雨水,昭南被他托着退回檐下,连忙解开身上的斗笠和蓑衣。
傅觉止没放开他。
似是到了淋不着二人的地方,他才骤然泄了力气,双膝一软,抱着昭南,无力抵靠在墙上。
双手勒住他的腰,脸埋进昭南颈间,濒死一般尽力呼吸。
昭南怔住:“傅……”
他身上的斗笠早在动作间滑落,指尖胡乱摩挲着傅觉止的发丝,是在安抚,也真的被这反应吓到了。
傅觉止雅正端方了多少年,如今神色却是后怕,自厌又失态。
“团团……”
他低声呵气,气息急促,颤着说不完全:“夫……夫君好……”
怕。
最后一个字死死哽在喉间,说不出来。
路途兵荒马乱,深山大雨瓢泼。
昭南为他独自上山,吃了太多苦。
他金枝玉叶,不谙世事。
本就不该受委屈,又怎么能为了他受委屈。
傅觉止疼,他肝胆俱裂。
颈侧淌过昭南下颌滴落的雨水,冰冷渗骨,与他肌肤下病中的高热撕扯,最后只落得一身凉。
痛彻心扉。
傅觉止垂眸,只能感受到昭南的冷,也要为此改了自己的热。
昭南放松了身体,乖乖靠近他怀里,声色温软:“傅觉止。”
他温声安抚:“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我把牛买回来了,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你不会淋雨了……”
天际恰好闪过一道惨白闪电。
傅觉止盯着他,抬手,用颤抖的掌心,轻轻将昭南的双耳捂住。
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他苍白的唇瓣微动,是在说话。
昭南仰头望着他,看懂了。
傅觉止说:“夫君醒来寻不见你……”
“怕得要死了。”
今后不会淋雨,他却在方才,真的死了一回。
……
素来端方沉稳的傅觉止,怎么能说那种不吉利的话。
昭南闷闷瘪起嘴,双脚被傅觉止握在手心,浸入温热的水中驱寒。
他方才已经沐浴过,现在右脚被傅觉止从水里捞出来,放在膝上,用柔软的布巾一点一点吸干水珠。
除去被热气蒸出的水红,往日雪白的脚心,也被磨出了片片异常的红痕。
还有趾缝间,被雨水久浸,泛起了不健康的苍白。
傅觉止垂眸,眼下情绪被尽数掩藏。
他指尖取过一边的药油,倒在掌心搓热,再用指腹握住昭南的脚腕,一寸一寸地揉开。
昭南趾尖陷在他的掌心,怕痒似的,忍不住蜷了蜷。
他能察觉到傅觉止周身压抑的情绪,目光垂落,看了看手心里泛起的水泡。
不想再让傅觉止看见这些。
于是掩耳盗铃,扯过榻边堆着的一叠被褥,将手藏了进去。
昭南想要抽出脚,却没能从傅觉止手里挣出来。
他如今也不敢再看人,索性将身子倒了下去。
和手一起,也将脸闷进了被褥间。
第203章 我为你吃苦,也不行吗
“团团。”
昭南听见了一声低唤,连忙应了:“啊?”
声音闷在褥子里,显得瓮声瓮气,含混不清。
他的脚心被捏了捏。
傅觉止又道:“把手拿出来。”
昭南才不愿意。
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在被子里胡乱摇了摇头,蹭得额前碎发也翘起来:“什么手?我手就在外面呢。”
傅觉止擦干净了他腿上的水珠,一手拢着双脚安稳放去榻上,随后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床边,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昭南虽看不见,却对这种凝视若有所觉。
周遭过于安静,他忍不住了,从褥子间扬起一双清亮眼睛,正对上傅觉止落下的视线。
藏着双手的被褥被大手挪开。
傅觉止俯身吻他,声音低哑:“生了水泡,团团别蹭着了。”
“会疼。”
昭南耳朵往后缩了缩。
原来早就知道了。
他被发现了也不心虚,正要替自己辩解几句,身上的衣衫却被傅觉止略微掀开。
白皙的肌肤袒露在烛光下,肩胛上被蓑衣磨出的痕迹殷红。
傅觉止看在眼里,没去碰。
他单膝跪上床榻,伸手去捞人。
昭南被他揽着腰坐起来,一手横在胸前,又被抱着转了个身。
衣衫褪至腰际。
后腰起了一片青紫。
傅觉止阖眸。
他呼吸沉缓,沿着昭南流畅漂亮的脊背线,一路吻下。
到了淤伤附近,又不敢再吻了。
昭南后知后觉,倒是想起了什么。
他回过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后腰,果然有些疼。
“是大水牛顶的……”
在这静谧安全的夜晚,昭南才终于想起了委屈。
他哼唧一声,往傅觉止怀里藏,软声告状:“它一开始可倔了,不肯走,我拉着他,一用力,差点被拽得摔下坡。”
傅觉止将他藏进怀里,指腹沾了温热的药油,抹在他后腰上,低声应:“嗯,但团团最后站稳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