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如今得了片刻闲,戚老也并未大张旗鼓,只请了几位并肩浴血的老部下,和素日交好的同僚,关起门来图个热闹团聚。
远在奔赴西江山的戚瑜,最近也有了进展,借此机会快马赶回江泾,为老父祝寿。
昭南身为镇北王妃,今日也在众位长辈身前露了面。
寿宴设在将军府正堂,布置得温馨,不似军中营帐的肃杀冷厉,透着一股寻常人家的烟火暖意。
膳桌齐整,酒菜飘香,四下的氛围融洽和乐,笑语不断。
戚广在座上,见了昭南这位昔日好友之子的王妃,也是稀罕得很。
他捋着自己的白须,不禁和自己身侧的夫人诉苦,一句一句地朝众人倒苦水。
“我大女儿乃至小儿子,个个都上了二十,还有一个已经奔四,如今竟没有一个安定!”
“说什么家国未定,何以家为,我见前几年安稳的时候,这几个兔崽子也没想着成家!”
他吹胡子瞪眼,座下倒是满堂大笑。
几个戚家儿女纷纷上前敬酒,劝着老父,今日寿星公可莫要发火。
昭南如今耳力不济,对于他们的调笑听不分明,目光越过热闹的席间,落在堂屋里醒目的神龛上。
那里供奉着一座灵牌,上面的字迹清晰,很是干净,想来是每日被人好好打扫抚摸过。
写着,故男戚公讳丰元之莲位。
这是去年,战死沙场的又一位小将。
戚广与习梦玉的幼子,戚丰元。
第170章 寿宴
昭南望着那处,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难以名状,久久没能回神。
随后有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傅觉止坐在昭南身侧,眉目温和,俯身附在昭南耳边,低声替他转述那些宴席上的笑语。
这是近十余天,傅觉止与昭南习以为常的事。
或是军政要务,或是家常闲谈,若昭南在侧,便会牵着人,一字一字说给昭南听。
末了还要确认,问他方才听见了什么。
昭南如今很难听清众人的谈话,身侧便只剩傅觉止在耳边的声线。
“戚老方才拿我与团团做榜样,催他膝下的四位儿女早日成家。”
昭南闻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问一句:“我俩做榜样?为什么?”
傅觉止似是笑了笑,指尖搅着桌上滚热的羹汤:“在说,他们若能像团团这般,十七岁便成婚,戚家定能再添几分热闹。”
其实古代十七岁成婚不算早了。
但对比起戚家这几个百般推脱的儿女,实在是早了太多。
昭南憋不住笑,觉得欢快:“这也能夸我啊。”
江泾都是以往的战友熟人,比起暗潮汹涌的阙京,或是危机四伏的江东,昭南还是更喜欢这里。
坦荡鲜活,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神秘的风俗有意思,淳朴的人儿有意思,就连昨日他在草场上,发现的那只寻不到自己家,就理直气壮抢了人家洞穴的兔儿也有意思。
昭南看着席上又闹腾起来,眼睛眨了眨。
傅觉止垂首,先是喂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汤,再低声复述。
他们在说朝堂的近况。
岑志明被皇帝多次征调,如今成了幼主尊师,重掌朝纲。他推行新法,力主减免赋税,如今声望正盛。
又说南疆边境的事。
戚瑜在西江山一脉的斡旋颇见成效,秋尔部族似有松动的迹象,那陈玉山吃了苦头,还是学不会安分,成日吵闹不休。
最后,是傅觉止今早听福海提过一嘴,认为昭南会感兴趣,想博他一笑的事。
张保前几日随戚瑜进发西江山,许久没有头绪的选婿一事,终于有了眉目。
昭南听得兴致大起,耳尖动了动,凑近傅觉止微启的薄唇,想要听得更清楚。
傅觉止顺势吻了一下他的耳廓,低声笑着:“福海说,张保在南疆看中了几名品貌尚可的儿郎,是要带回府中相看定夺了。”
昭南听罢嘿嘿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又被傅觉止捏了捏下颌,提醒:“团团,咽下去再说话。”
熟人闲谈,相聚一堂的时光总是快乐温馨。
昭南这厢用完了膳食,目光随意一瞥,看见了从一侧溜了进来的谭舟。
这厮的座位就在镇北王阶下,坐在他堂兄身边,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若脱兔。
他一时半会坐不住,方才出去透了会气,这会儿回了堂屋,显然是做了什么事,有备而来。
昭南看着谭舟望过来的眼神,忽地福至心灵。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张写了字的纸条从桌下飞了过来。
他展开一看。
王妃,我在外面烤了地瓜,你吃吗?
昭南:“……”
他深谙此人的秉性,也亲眼见识过,随即长眉一蹙,看着谭舟,无声做了个口型。
你怎么不吃?是不是掉地上了?
谭舟对待他堂兄就是这样,一点不假,可对待王妃,哪有这胆子。
他猛地摇了摇头,也胡乱比划一通。
不是,我昨天从草场上的兔子窝里刨出来的,检查过,没有被啃,兔牙印都没一个。
谭舟眼神肯定:王妃,你放心吃。
昭南:“……”
敢情昨天他看见的那只抢人洞穴的兔子,就是被此人扛了锄头,抄了家。
但到底是误会了人家,昭南心有愧疚,想也不想,立即点头。
是要对好兄弟奉陪到底。
他侧过头,想要与傅觉止说一声,不料一转眼,却直接对上一道望过来的视线。
不知是看了多久,昭南听见他问:“团团怎么了?”
方才分明看了一眼自己的纸条,不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昭南不太懂,却还是坦诚答道:“我要出去玩。”
傅觉止颔首,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取过丝帕替他擦拭唇角,又问:“和谁?”
昭南这下是真懵了。
自己才和阶下的谭舟胡乱比划完,动作不小,傅觉止应是也看到了。
但就是要一个回答。
他狐疑地歪了歪头,凑近傅觉止,看着他眼底的神色。
没看出什么名堂,乖乖回了一句:“和谭舟。”
傅觉止垂眸,又不说话了。
他目光越过阶下正襟危坐的谭舟,又落回昭南身上,笑着:“团团这十日都与夫君待在一起,可是觉得无聊了?”
傅觉止此时给他擦着指缝,身子也离得远了,宴席上气氛热闹,这声音传来就显得轻了些。
昭南没听太清,只留意了末尾一句“无聊了”。
于是点了点头:“有一点。”
他乖得很,此时还记着傅觉止以前叮嘱过的,如今又重复一遍:“外面的东西不能随便吃,水也不能贪玩,跑太快了不行,更不能玩得疯……”
如数家珍,倒是记得清楚。
末了还凑近了些,笑着补充:“我都记着呢。”
傅觉止稍稍掀了下眼皮。
随后依着昭南的动作,附在他耳边:“是夫君最近太拘着团团了。”
满堂的文官武将,傅觉止不便离席。
他静了良久,终是妥协,温缓地笑了笑。
“让福海与德延跟着,身边带上府卫。”
“不许离得太远。”
傅觉止心有不愉,也不愿将昭南放得太过,温声商议道:“夫君两刻钟后就来寻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抚昭南的耳颈,确认:“团团会不会忘记?”
第171章 听不见了
江泾的将军府与中军府规矩森严,都不搞特殊。
是坐落在寻常路边,往前走个两息,便是一片广袤平地。
沿路瓦舍分布,成了错错落落的村,百姓三三两两地走着,路过前方一大片草地,牵着水牛,拿着锄头,是要去农作了。
江泾最有名的便是这片草场。
谭舟果然在空地里支了个火堆,上面的火星子已经燃干净了,昭南看着他扯了木棍往里扒拉,只拨出一个紫薯。
昭南笑起来:“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