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随后俯身,在昭南的耳垂上亲了亲:“礼数周全就好。”
他探出指尖,一边吻着,一边用指腹摩挲昭南的下颌:“家父不拘小节,家母也是性情爽利,见你赤诚,只会欢喜。”
昭南被他扶着脊背带到身边站稳,等耳垂上的温热散去后,又落下一声笑。
傅觉止声音低沉,只道:“他们如何想不紧要。”
他笑:“团团是夫君的王妃。”
……
已过立夏,阙京的天气日益燥热。
府里下人知晓王妃怕热,依着礼制准备,昭南便穿了件亮色的锦绸薄衫。
他年纪小,颜色鲜艳的衣裳衬得本就��丽的眉眼愈发漂亮。
少年心性,唇红齿白。
往前的太庙巍峨,高墙朱红,再里面是苍翠的松柏,仪仗森严排列。
傅觉止先行下车,一身亲王常服,身形高大挺立,远观气度是温润而淡漠,近看才觉得眉眼清冷,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他回身,伸出手,骨节修长分明,肉肤上生着薄茧,稳稳将昭南带下马车。
镇北王妃今日举止显得格外持重端方。
往日动作间总带着少年人的风火灵气,如今姿态雅正,不太能听见珠玉碰撞的清响。
随行的礼官屏息垂首,不敢有丝毫怠慢。
阳光铺满庙前悠长的汉白玉阶,香烛与松柏的气息互相缠绕弥漫,显得庄重威仪。
导官在前引路,脚步轻缓。
直至到了殿前,礼官才躬身唱喏:“时辰至,请王爷,王妃入殿谒灵。”
……
谒灵的过程肃穆简洁。
傅觉止神色沉凝,动作毫无差错,敬意深沉,面上更无外露的哀戚。
他站在牌位前供奉英灵,领着身侧的昭南依礼躬身,上香。
眼前烟香袅袅。
昭南站得笔直,小脸也严肃,心中默念几句祈愿,眼神清澈专注。
礼官随后退下,主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傅觉止静立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素笺。
那是一封家书,昭南昨夜陪着他,看着他,一笔一划写到最后。
傅觉止没有言语,只是将那笺纸凑近长明灯上摇曳的火苗。
摇曳的焰火舔舐页角,迅速蔓延,最后将字迹尽数吞没。
昭南屏息看着。
跳跃的火光映在傅觉止漆目里,纸页在火中卷曲,焦黑,化成一片片细碎的灰烬,沿着台上供奉的灵牌打着旋儿上升。
似是风起,又好似他们已经看了去。
“父王,母妃。”
“儿子携妻昭南,今日拜谒宗庙。”
傅觉止等着灰烬散去,略一抬起眉,声音低沉平缓,陈述旧事。
“父王一生戎马,开疆拓土,马革裹尸乃此生所愿。母妃巾帼不让,随父戍边,殚精竭虑。”
“二位于家国,于社稷,功勋彪炳,无愧天地。”
他语速在此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昭南察觉,仰起脸安静看着他。
“儿子不似父王。”
傅觉止道:“未能于沙场上成就功业。儿子承袭爵位,坐镇中枢,周旋于庙堂倾轧,所行所止,皆在规矩方圆之内。”
他眉目平静,兀自剖白:“权柄虽重,手段却难免阴鸷。”
“所行之事,所谋之局,恐非父王所喜,亦难入母妃清正法眼。”
傅觉止从不自贬。
他少年入京,是深深陷在了朝堂里的泥潭,一身风骨被权与利浸透,认知清醒得几近残酷。
昭南听不太懂,只觉得这句话沉重,连带着情绪也稍稍发闷。
他垂下长睫,却也虔诚,认真朝二位的灵牌拜了拜。
傅觉止等他拜完,牵过昭南的手,抽出巾帕,替人细细擦拭着指尖沾染的香灰,仍是在与先人说话。
“然儿子既承此位,负此责,便不会如父王母妃昔日所期望,只做一个纯粹的武将。”
“儿子会用自己的方式,守傅家基业,护北境万民,维系江山一时之稳。”
他语气淡漠如常,将昭南的手紧扣在掌心,眉眼却已舒展,声色清晰,一字一句。
“至于昭南,是儿子此生大幸,能得一人,知我冷暖,懂我沉默,慰我孤寒。”
殿宇沉寂,留了满堂的夏风拂过。
傅觉止声色沉缓,坦白:“他是儿子一生所念,无关门楣,无关利益。唯此一人,存我眼,入我心。”
“他在一日,儿子走在这条路上,才觉尚有暖意可寻。”
昭南闻言眨了眨眼,脚下微动,往傅觉止身边凑得更紧,神色专注,与他一起看向灵台中央的牌位。
殿内的风已然变得温柔和缓。
傅觉止将他发丝间珠钗的金玉拨正,依着对昭南的承诺,在此殿,在天地之间,在父母英灵之前,再次回应。
“陛下曾问,子嗣传承,家业托付,儿子可曾有悔。”
“儿子当时答,自有朝廷法度,祖宗规矩可循。”
“今日在父王母妃灵前,儿子所言,方为肺腑。”
傅觉止的声线依旧平稳:“无关天家安排,得昭南为妻,才是上天垂怜,此生无憾。”
一句话落,傅觉止不作半分停顿,语气里已有决然与坦荡。
“傅家血脉,王府家业,于儿子而言,皆不及他一人之重。”
昭南听得心间一颤,微微怔愣。
“有无子嗣,家业托付何人,儿子也从未放在心上。”
傅觉止字字千钧:“亦永无悔意。”
此言此心,离经叛道,惊魂动魄。
第136章 李懿亭
昭南听了这一番话,自然是开心欣喜,觉得周身都暖洋洋。
午后阳光明媚正好,周边山林间的清风吹拂,昭南也记着傅觉止说过的许多话。
尤其是那句不得父王喜爱,不入母妃法眼。
他分明觉得傅觉止哪哪都好。
学问好,谋略好,待人也好。
身侧之人身形修长挺拔,正牵着他的手走上神道。
昭南想到此处,勾缠住傅觉止的指尖,和欢快小狗似的,挨上去蹭了又蹭。
最后将脸抵在他的右臂上,将身子的重量全压了上去,成了个挂件,一条路走得东倒西歪。
傅觉止位极人臣,平日在朝堂上说一不二,对待昭南却总是允许。
此时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舒服省力些,免得摔着。
昭南的身高这般靠着正好,觉得舒服了就安分下来,指腹轻轻戳着傅觉止的手心。
声音很低,却也清晰,笑道:“你为大昌做了许多,利民的事就是好事,益国的局就是好局。”
他是在安慰,也是无条件的肯定和真诚,是觉得傅觉止实在厉害。
老王爷与王妃在天有灵,会明白他的好,也会为他感到骄傲。
傅觉止垂眸。
他应是笑了笑,落在耳边的声音温和微哑:“团团这般想,我很欣喜。”
昭南掩在广袖下的指尖被轻轻一捏,傅觉止笑着:“但为夫说的那些话却是事实。”
昭南不明所以,正要仰起脸问为什么,旋即一个轻吻落在眼尾。
“父王是纯粹的军人,他的路,我走不了,也不想走。”
傅觉止顿了顿,还是低笑,语气安然:“这样挺好。”
昭南闻言,虽是不懂,却也放下了心。
神道旁跟着许多侍从导官,他仰脸看着傅觉止俊美的侧脸,想亲。
但有生人在,昭南便清咳一声,又想起方才在主殿,傅觉止在灵位前说的那句“存我眼,入我心”。
傅觉止与他两情相悦,平日喜欢哄着他,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荤话,逗得人眼尾绯红。
但这般推心置腹,郑重其事的情话,也有一样的威力。
昭南喜欢。
他表达喜欢的方式纯粹直白,包含许多种。
索吻,撒娇,还有被傅觉止一手宠惯出来的,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小别扭,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山间鸟啼清脆,昭南与他并肩走在神道上,清澈的圆眼眯着,像只心满意足的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