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昭南闻言一怔,眼里满是困惑,不懂:“太庙?为什么去那里?”
傅觉止敛下眼:“焚香祭祖,在天地见证之下,在父母牌位之前,为夫将今日陛下所问的问题,将心里真正想说的回答,一字一句说与团团听,让列祖列宗也听个明白。”
他要让昭南安心,便要做能让昭南安心的事。
一旁的浓汤温度已然适口。
昭南神色发愣,被诱着喝下最后一口甜汤。
太庙,父母牌位。
是要面对天地祖宗告知,而非今下午那场口蜜腹剑,满是算计的君臣奏对。
方才那句话里的东西太深,太沉。
他没来由地红了耳垂,任傅觉止替他仔细擦拭着手指,低声回应:“你这样,我真的一点都不生气了。”
傅觉止似是笑了笑。
他微微垂首,道:“既然不气了,那可以亲亲团团吗?”
不知为何,此刻的傅觉止,似乎对与昭南触碰稍有偏执。
昭南不明所以,却能感受到他心里不同寻常的渴求。
于是搂着他的脖颈,呲着牙嘿嘿一笑,眉眼弯成月牙,带着主动的安抚。
昭南支起腰,往傅觉止的唇上亲了一口,宣告道:“我来亲亲你。”
……
夜色已深。
昭南因着平日傅觉止严管的作息习惯,纵是下午才睡过觉,这会儿又有了些许睡意。
耳边念着闲书的声音微顿。
傅觉止垂眸,看着昭南垂落在颊边的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颤,已然陷入半梦半醒。
他敛下眉眼,俯身含住那双红唇。
是浅尝辄止的意思。
可昭南微微张开齿关,思绪迷糊,却依赖似的缠着他。
傅觉止莞尔失笑,吮着他缠上来的舌,气息交融后,撤开轻声叹道:“团团要睡觉了。”
昭南困得眼角沁泪,闻言混沌点头:“嗯,嗯……好。”
他身子往宽敞的榻里滚,指尖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侧,尾音发软:“你也要睡觉了。”
“还有些事。”
傅觉止捻了捻他略微卷曲的发尾,哄着:“团团困了就先睡。”
昭南蔫蔫地半阖着眼,指尖捉住他垂落的衣袖:“怎么这么忙。”
明明方才还给他念闲书来着。
他嘟着唇瓣还要亲,傅觉止便依顺垂首,吻深了些,指尖揉得人浑身酥软。
舒舒服服,熨熨帖帖。
昭南就更想睡了。
他缓缓合上眼,察觉床帏外的烛火被吹暗了许多。
傅觉止应是要离开,声音也放得轻缓。
“再忙三日,到了陛下的万寿节,便有几日休沐,能好好陪团团。”
是在解释给他听。
昭南听明白了,最后一丝意识也放松下来。
他呼吸绵长,胸脯轻轻起伏,安然睡着了。
……
外间书房,灯烛燃得通明。
白日里娄洲递来的那封密信,现在被打开。
烛光在字迹间跳跃,将纸页映照得明灭不定。
娄洲一目十行,看完后上前一步:“陆路返京的赵成业将军,已然抵京。”
“王爷在登船前密令羁押的兵部职方司郎中丁振,途中已然身故。”
“手下做得干净,痕迹指向返京途中的流匪,亦可推给淮西官道出现的北辽密探,死无对证。”
他道:“职方司郎中这个要职,空出来了。”
傅觉止动作随意,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
职方司掌天下舆图,军制,城隍,镇戍,征讨之事,遐北军情命脉必定从此经过。
这个位置很是关键,要能操作。
可动一个人不行,伤不了筋骨,丁振背后的人,依旧能稳坐钓鱼台,再推人顶上来,继续扼住遐北的喉咙。
傅觉止目光沉寂:“岑志明在后日大朝会,将连合都察院诸位清流御史,弹劾兵部左侍郎周先。”
“传信给他,主要攻其治下不严,用人失察,致职方司要务废弛,贻误军机。”
他声音平稳:“朝会后,将整个职方司连根拔了。”
第125章 王府别庄
职方司积弊已久,盘根错节,丁振不过是冰山一角,此司僚属,十有八九与周先一系牵连甚深。
以此为契机,借御史清流之口发难,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整个职方司掀翻,彻底斩断其余人伸向遐北军情的爪子。
只是拔除之后,这个位置不能再落入他人之手。
职方司掌隶属兵部,不止北辽前线,便是如今正起烽烟的南疆战事,边境一草一木的变动,都需要经此汇总,核验,转呈。
王爷的意思,此地必须由他们坐稳。
娄洲心领神会,沉声应道:“属下明白。”
烛光跳动,陈萍略一思忖,已然猜到了王爷是要调用谁。
他身为王府长史,掌管府中一众清客幕僚,这群人呈上来的文章策论皆经他手,也看见了孔志明近日所呈的章程。
职方司的弊政急需梳理与整肃,文章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孔志明此人,年过三十,其母出身南疆,血脉之事,就横亘在他的仕途上。
早年他屡试不第,乃至被吏部拒之门外,根子便在此处。
但破局的关窍也在此处。
孔志明心思缜密,因着前几年在九门提督府里做南疆暗账的经历,对那儿的风土人情,军制战法,乃至官场派系,可谓是洞若观火。
再者,如今跟在王爷身边的人大多是从遐北返京的心腹旧部,遴选几名填进职方司,再有一个孔志明进去,如此一来,不仅是北辽军情,乃至于千里之外的南疆前线,都能一并握在手里。
陈萍心中一动。
王爷用人,唯才是举,唯忠是用。
他当下明了,朝傅觉止躬身作揖:“王爷,下官即刻去办。”
……
正如傅觉止所说,他身上的公务堆积,确实太忙。
许是担心昭南觉得无聊,待他睡醒,就遣了下人,将人送去王府别庄散心游玩。
昭南依稀记得这个地方。
是去年冬日,傅觉止问他若真想围猎,等春后,来此间捉兔子玩。
一等下了马车,进入别庄,眼前大片草坡起伏,溪流蜿蜒,泉水拍打石头的声音叮咚,闷在水里都显得清脆。
昭南俯身,将手伸进水里。
溪水清凉爽快,在春末的正午里温度正好。
他在岸边捞着扑腾的鱼虾,早就没了玩兔子的心思。
正是用午膳的时间,庄里的下人热了牛乳,从房里送出来,依着王妃的兴致,就在一旁的凉亭里伺候用膳。
昭南心思却还在石头缝里的螃蟹身上。
他胡乱扒了两口饭,象牙筷子一搁,笑得松快恣意,一边撩起衣袖,一边提着长衫下摆,风风火火地又要往水边跑。
福海看着碗里几乎没怎么少的膳食,不免两眼一黑。
他身上还压着王爷的铁令,心里忧得不行,在昭南身后小跑着跟上:“哎哟,小祖宗可慢些跑……”
这几日天气热,王妃确实食欲不好,但在王爷眼下,用膳倒是乖巧听话,一不在身边,就如此不当回事了。
福海也担心他玩多了水着凉,用膳是大事,这护好身子也是大事。
他一番好说,又领着人回了凉亭用膳,等王妃吃完,再换了几个玩乐的东西说出来。
“王妃,这庄子里还有几处藏书楼,收罗了许多有趣的杂书游记。”
福海手里捧着漆盒,里面盛了冰镇过的瓜果,躬身放去昭南身边,又道:“王妃若想动动筋骨,靶场随时可用。”
“再不然,后山也有果林,这时节樱桃正熟,酸甜可口。”
昭南闻言耳尖微动。
他吃着甜瓜,清亮的眸子瞬间眨得欢快,是有兴趣了。
……
昭南年纪小,活力足,往日安静的别庄除了水声与鸟啼,是不发出什么声音的。
如今各处咋咋呼呼,连带着山庄里的下人也伺候着吭哧吭哧地满山跑。
后山果林里,枝头的樱桃最是饱满,昭南自己够着了,摘了一篓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