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霜榭
谢惊回稍稍直起,在沈霜见开口之前,手便已经扶上了他的额间。
“不要急着起身,也不要想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惊回手上轻柔的按着。“等你稍稍缓好了,再去泡个热水澡。”
谢惊回一边说,一边疲倦的捏了下自己的眉心,他的眼下藏不住昨夜倦怠无比的淡青,那是昨夜无数次被沈霜见磨醒的证明。
事实上,醉酒的沈霜见远没有谢惊回想的安静。
他倒不闹,只是沈霜见总是会因为身上的发热,和断断续续的头疼而惊醒。
他一醒,谢惊回便也跟着从假寐中清醒过来,明明沈霜见难得喊热,他却不敢叫对方受一丝凉意。
等到沈霜见洗了澡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中午的十一点半。
沈霜见揉着还残留一点潮湿的长发,扶着楼梯的围栏缓缓朝着一楼的大厅走去。
谢惊回怕他脚下不稳摔着,所以这次跟的便近了些,他目光紧紧落在沈霜见的身上,只要对方身形有一点摇晃,他便能马上伸手拽进自己怀里。
一楼大厅仿佛要比往日安静一些,沈霜见本以为他们又被节目组拉出去做任务了。
可等他下了楼,略带几分倦怠的抬眸时,才发现他们一个也没走,反而全都坐在餐厅的位置,带着几分拘谨的沉默不言。
顺着他们的目光,沈霜见有些迟疑的朝着壁炉旁的沙发看去,只一眼,便叫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春日的正午阳光总是充裕的,而沈斯闲就静静的坐在那垂首不语。
一缕穿透窗户的光落在他金色的细框眼镜上,清晰到仿佛连他垂下的睫毛都能数的清楚。
他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深邃冷峻的眉眼依旧沉着,淡漠的无悲无喜。
许是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沈斯闲终于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沈霜见的身上,虽无变化,却无端给人一种压抑的阴沉。
“兄长…?”
沈霜见那近乎无辜的疑惑,终于成了引爆火药的最后一点硝烟。
沈斯闲不知道究竟做了多少的心理建设,才在镜头之下,给自己,也给沈霜见留下了最后一点体面,压抑着没有去找谢惊回问责。
“过来。”
深沈斯闲听不出语气的吩咐让沈霜见有些迟疑,但出于对兄长的尊重,他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他很敏锐的察觉出,沈斯闲此刻应该是有些生气的,可沈霜见却想不明白,沈斯闲他为何生气,又为何再次横跨一千公里来到东林。
“兄长。”
沈霜见老老实实站在自己面前唤自己兄长的姿态,叫沈斯闲稍稍平息了心里翻腾的怒意。
他一把抓住沈霜见的手,不顾对方下意识的抵触,仔细的将袖子掀起,随后又撩起长发,检查了下肩颈的位置。
没有看见什么不堪入目的痕迹,沈斯闲也不知为何,竟真的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沈霜见这个迟钝又胆怯,却偏偏身负惊世美貌的弟弟没有惨遭毒手,还是该感慨谢惊回能够悬崖勒马,坐怀不乱。
沈霜见关机还未重启的手机,藏住了沈斯闲连续不间断的十几通电话,却藏不住他突如其来的慌乱。
说不清到底是上次那个愚蠢的玩笑更可怕,还是这次的事情更荒谬。
可完全相同的是,沈斯闲还是像个傻子一样,驱车一千公里,在天亮之前赶到了东林市,来到了这座令他厌烦的小楼别墅。
身为兄长,他无法在脑海中构建出或许会发生的画面,他满身郁气的进了屋门,却始终没办法上楼一把推开门。
他该怎么做?
是该扯下这层荒诞的遮羞布,任由唯恐天下不乱的摄影组和舆论将这件事渲染到网络上。
还是作为兄长,亲自去捉自己亲弟弟的奸?
于是带着怒意的沈斯闲又被迫压下了那几分冲动,闭着眼,从清晨等到正午,直到等待沈霜见下楼。
沈斯闲,他大抵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傻,竟然连这样难以启齿的事情都要管。
可……
沈霜见不是名利圈中任人追逐的交际花,更不是用金钱和权力买来的金丝雀。
他很蠢,很笨,还不善交际,他像个刺猬一样,看着扎人,可内里却柔软的一戳便破。
他是自己唯恐避之不及,可一旦沾染便彻底甩不掉的包袱,也是自己越是远离,便越难得到一个圆满的业障
他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他口中唤的,应该是带着任性和不满的兄长,而不是别人捏住他柔软处时,反抗无能的泣声。
谢惊回不能这么作贱他,谁也不能。
第44章 怎么我不能来吗
“沈霜见。”
沈斯闲突然有些倦怠,也有些无奈。
他没有松开沈霜见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开口,声音里,是无可奈何却仍要争取的妥协。
“跟我回去,别再闹了,好吗?”
沈斯闲真的有些累了。
他不知道类似这样的事情究竟还要发生几次,究竟还有多少让他犯蠢的误会要发生。
他的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心怀不轨的坏人,带着不可名状的想法,如阴司地狱里的孤魂,徘徊在沈霜见的身边。
他们教沈霜见撒谎,逼他喝酒,那么下一次呢,要做什么?
要让沈霜见从温室里逃出来,到这个处处冰冷的世界里,和他私奔,和他一起对抗自己这个兄长?
不合时宜的,沈斯闲突然想到了那些他以前觉得幼稚,愚蠢的童话故事。
天真愚昧的公主生活在布满荆棘的高塔,她被保护的很好,衣食无忧,每天唯一苦恼的事情,就是该穿哪件漂亮的衣裙,戴哪个最闪亮的宝石。
可偏偏有一天,高塔外突然来了很多要拯救公主的王子,他要带她奔向自由,奔向荆棘外的世界。
他穿过荆棘来到窗前,用一个肤浅的吻,带走了向往自由的公主。
在故事里,他是披荆斩棘,勇往直前的勇士,他解救了公主,把她从一个城堡里,带到了另一个城堡。
换做以前,沈斯闲大概也会顺从故事的正解,它怎么写,它就怎么看。
可现在,想到这些幸福美满的故事,沈斯闲却只觉得它黑暗又荒谬。
带走的公主的,不是勇者,而是恶魔。
望着沈霜见那双茶褐色的剔透眼眸,沈斯闲从其中看到了淡淡的不解和疑惑。
他好像什么都不懂,在清冷和疏离的保护色下,他的底色是柔软而懵懂的,是脆弱的,是需要守护的。
在此时此刻,沈斯闲突然想到幼年母亲给他讲那些童话故事时,面对沈斯闲追问是不是王子最爱公主时,她温柔细腻的解答。
他记得,记得母亲说不是。
她说。
“最爱公主的,从来都不是王子,而是国王。”
于是沈斯闲突然发现自己的无奈,他来时想的所有应对方法,全部失了效。
他知道,强硬之下,沈霜见唯一会留给他的,就是无言的拒绝,而后继续不欢而散。
在心底一声长久的叹息后,沈斯闲却突然话锋一转,冷冷的看向了不远处的谢惊回。
“谢先生。”
他虚虚攥着沈霜见的手,突然说了意味不明的话。
“多谢你昨夜照顾霜见,京郊那块地皮的开发的成功,逃不开是谢沈两家多次合作的原因,等过后闲下来,我会带着霜见去谢家拜访。”
谢惊回闻言,却并未圆滑的揭过去,他抬眸与沈斯闲的目光对上。
“霜见能来,荣幸之至。”
他挑眉时转动指节戒指,忽的轻笑。
“谢某,扫榻相迎。”
这明明表面和谐的不行,可就是叫人觉得硝烟四起的气氛,也同时被镜头全部收进了直播间。
直播间内,人数已经破了千万,弹幕滚动时,一秒钟成千上万。
【oi,哥你怎么又来了!】
【咱哥都来了,那肯定是发生了一些天塌了的小事,不会是沈霜见和和谢惊回do了吧?】
【不可能,咱哥已经检查了(坏笑)】
【我还以为只有我看见了呢,咱哥那火急火燎检查的小动作,笑死我了。】
【昨夜多谢你照顾霜见,所以咱哥是比咱们多知道了点什么?吓得连夜开车过来。】
【不知道啊,也听不懂沈斯闲和谢惊回在说点什么,听不懂思密达。】
【扫榻相迎,沈霜见来你收拾你床上那点事干什么?】
【看餐厅那几个插不上话的傻子,像极了融入不进去还偏要融入的我们。】
【这才几天啊,咱哥就又来了。】
【忙死咱哥了都,本来和宝贝弟弟好好的生活,结果老婆参加了个节目,他天天啥都不用干了,就盯着直播间就行了。】
【不仅要防止自己那么大个弟弟被熊叼走,还得忙着辟谣反黑,弟弟喝酒了还得紧着看着,怕他酒后乱……懂得都懂。】
【谁能懂一下那个别再闹了,上位者的无奈低头,明明有一千一万个手段,却偏偏因为在乎而束手无策。】
【我要是有沈霜见这样的弟弟,我也慌啊,我恨不得把全世界和他隔离开,就生怕有人骗他。】
【多吓人呐,六头熊呢(狗头)】
【是挺吓人的,要不然能三天两头就来试图给老婆整回家吗。】
【要是因为三百万导致自己那么大个弟弟被叼走,沈斯闲半夜醒了都得给自己一巴掌。】
【沈斯闲:你埋汰谁呢?】
【代入沈斯闲感觉已经要天塌了,美貌的弟弟,嚣张的狂徒,觊觎的小三,苦命的自己。】
【狂徒谢惊回:你骂谁呢?】
【小三俞声:我那是觊觎吗?我那是明着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