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霜榭
“好。”
顾轻舟用轮椅推着乔渔,到了医院后院的花园,他好像很害怕什么,一直用自己的手抓着乔渔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距离也很近,就好像在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伤害到乔渔一般。
【准备好了,小鱼,你在心底默数十秒,就可以离开了。】
一。
“小鱼,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讲过一个故事。”
二。
“曾经有一个人,他在一个世界碰到了一个少年。”
三。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被吸引,他开始想每天多看那个人一眼。”
四。
“但是后来,他已经不满足于看了,他想帮帮那个少年,陪着那个少年。”
五。
“于是他触犯了规则,开始出现在那个人的面前,想要帮那个人摆脱他的命运。”
六。
“可是他失败了,那个少年还是死了,但是他好不甘心,于是他自私的,又将那个少年拉了回来,陪着他在一个个世界里浮沉。”
心中的倒数在停止。
“作为惩罚,他要带着所有的爱和失去,一次次的轮回,一次次的失去,但是他不后悔,即便作为世界万物的主宰和规则,他也没有办法打破平衡。”
“他的记忆开始越来越混乱,松动,到最后,他全都记起来了,那么在故事的最后,他可以得到一个圆满的大结局吗?”
【十。】
冰冷的电子音,取代了乔渔的默数,宛若规则利剑的审判,划破云层,将整个世界带入黑暗。
顾轻舟的手松开了,他半跪在地上,痛苦的捂住头,他艰难的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乔渔,但是他连指尖都在颤抖,他抓不住。
乔渔的眼眸轻颤,他抬起一截手腕,似乎是想要回握住顾轻舟的手,但是在下一秒,他的世界被冲击撞倒,只剩下一片血红。
这个世界留不住乔渔,总是会有千万个方法想要伤害他,就像林怀可以死里逃生,拖着残破的身体冲出来将利刃捅进乔渔的身体。
【宿主乔渔,脱离倒计时。
十。】
林怀的任务完成了,所以他的生命也该结束了,只要乔渔消失,世界就会重置,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顾轻舟放下手,他甚至连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都没有,他默默爬到乔渔的身边,在静寂的万物中,无声的在乔渔唇边落下一个吻。
“没关系,下次见。”
“我说过,我会找到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不论我的名字是什么,你的名字是什么,我都会找到你,直到世界毁灭,直到我不再被神明所眷顾。”
乔渔其实说不出话,是从顾轻舟身上传来的热流让他最后给予了顾轻舟一点回应,顾轻舟心尖上的神明弯起了一点唇角,他轻轻点头,所有的光都化作昨夜消失的星光点点,全部落入了乔渔的眼眸。
“嗯。”
【宿主乔渔,脱离成功。】
世界在无限下沉,一滴泪顺着他的手心,一点点的滑落,都说人死之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所以乔渔还是能听到,顾轻舟在他的耳畔轻轻道出。
“十九万三千五百五十一天,是我们在一起的天数,在这期间,我们一共经历了二百七十三个世界,你每次都会忘记和我说再见,但是我从来没有纠正过你。”
“本来就不需要说再见,乔渔,是早点见。”
世界在这一刻,忽然开始剧烈的摇晃,崩塌,从天边,缓慢的开始虚化,像是被清空的电脑数据,世界万物都在消失。
顾轻舟就这样抱着乔渔,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曾动,他笑着,坦然的,虔诚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这不是死亡,是新一次的开始。
世界彻底消失的时候,系统空间的警鸣声全部响起,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
【1566世界线崩塌,世界已数据化。】
万物因规则而生,万物因规则而死,当规则有了情感,成了人,有了私欲,才是一切不幸的开始,他从一开始不叫顾轻舟,也不叫任何名字,他只是平衡世界万物的规则。
从遇见了乔渔,他开始有了呼吸,心跳,情感,身份,姓名。
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扮演炮灰的任务,世间本无乔渔,因为有人承担了代价,才换来了一个个世界的重逢的机会。
他常说,如果时间能静止,他希望会是一万年。
但是现在他又想说,如果真的可以,一万年不够,他希望是永远。
那什么是永远。
“我永远爱你。”
第170章 世界完结篇2
可以理解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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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不语很成功,顾家倒台后,全京城几乎都轮到了他做主,所有人都在说。
“乔不语无所不能。”
他听见的时候,心底除了嗤笑,其实什么都没有,乔不语无所不能,但就是留不住他养了十几年的小珍珠,救不活他捧在手心的弟弟。
曾经有人问过乔不语要在哪里停止旅程,乔不语没有答。
他的下一站,是西藏。
在去大昭寺之前,乔不语先去了纳木错,温差极大的西藏没有冻住纳木错的澄澈,湛蓝的湖水,清晰的倒映出来来往往人的影子。
乔不语掏出摄影机,将眼前的风景定格,仿佛只要这样做,就能凝住此刻的美好。
大昭寺的台阶很高,高反也很难受,但多年来的旅途,已经让乔不语能很好的适应并克服这些生理上的难题。
彩色的经幡上面的墨痕,是他亲手一笔一笔刻画上去的,然后在最高的顶点,风最强的地方放飞出去。
在西藏,他见到了只在传闻里听说过的日落金山,然后被相机永远的定格在那一刹那。
乔不语求了三签。
第一签,是死签。
第二签,还是死签。
第三签,又是死签。
在他不甘心想要掷出第四签的时候,候在一旁的住持出声打断了他。
“施主,佛仁爱众生,常常会给人三次机会,三次机会,同样也意味着三次选择,一念灵山现,一念阿鼻落,你的所念所求,终究是一场空。”
乔不语的指尖一顿,他没听劝,自顾自的掷出了第四签,第五签。
就像是在映射住持的话,生签落地,从木纹的中间开始断裂,碎成三段。
五卦,卦卦皆无生。
“不舍执念,不登灵山,施主,你下山吧。”
大昭寺也不是乔不语的终点,他扶着膝盖,缓缓从地面上站起,迎着西藏冷冽的风,缓缓消失在庙堂中。
在乔渔离世的第三天,乔不语做了个梦,在梦里,他看见了象征祥瑞的白朱雀,它带着乔不语走了很多地方,在世界的尽头,彼岸的中心,他看到乔渔在笑着,笑着叫他快来。
然后乔不语就醒了,他醒来后一言不发,在当天晚上,请来了一个巫师,那巫师和他说,他弟弟的灵魂还在世间游荡,因为不是善终,所以地狱不收他,灵山不渡他。
乔不语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他从不相信鬼神,也不相信巫师的满口胡言,但是她说 乔渔的灵魂在受苦,在世间飘荡。
何处是灵山,何处能渡他?
乔不语走了很多的地方,想要寻求一个解脱之法,他真的愿意相信,黄泉碧落,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谎言,他也甘之如饴。
他几乎走遍了梦里去过的所有地方,拍下了世间所有的风景,三年后,他又回到了西藏。
一连十二卦,卦卦不得生。
握着碎裂的签,乔不语薄红的眼眶,忽的落下了一滴泪。
“施主,回头是岸。”
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没有眷顾他。
推开尘封的房门,乔不语的眸光,一寸一寸的落在被防尘罩盖满的卧室。
阳光穿透落地窗,照出了空气中的灰尘,也仿佛照出了一个虚幻的身影,在那一刻,乔不语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少年。
他还是站在那里,那么漂亮,那么平和,世间的一切都留不住他,见乔不语望过来,少年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容,花开名动。
乔不语知道,那是臆想,他伸出手,眨眼之间,幻觉破碎,剩下的,只有满目的苍白,还有静寂到连呼吸声都能听的清清楚楚的卧室。
他走到床边,像很多年前一样,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看着熟悉的床,讲起熟悉的故事。
“下雪的早晨,阿狸坐上巴士车去寻找永远站,可永远站在哪里,而什么又是永远。”
这个讲了无数次的故事,乔不语甚至精确到每个字都能背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着于喜欢给乔渔讲这个。
但他真的不知道吗?
“我现在知道,永远是不可能的,是不存在的。”
“有永远的啊。”
“在哪里?”
“我永远爱你。”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骨肉限制了他的情感,姓名缝上了他的嘴巴,填满了那个和乔渔血脉相连的乔不语。
不语,不语。
那些借着故事才能说出来的情感,是束缚他一生的枷锁。
又是一年夏。
霍深已经大学毕业了,他不知道时间匆匆到底过了多少年,只知道久的都快让他把过去的事情全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