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鬼蘑菇中毒
“求你们……不行啊……小却他没有到年纪!臧老师……臧老师你不是说过吗?你说过不让他受礼的!你说过的!”
阿媛的声音越来越远,她被拉走,哭声还萦绕在耳边。
李却归被一群人带走,他身边还有个女孩和他一起,叫夏萱。
受礼的流程是这样的:
宣布名单,富人交钱报名来参加,人数够了之后,五月六月七月就开始受洗了。
受洗当天基本上每位参加受礼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位羔羊,人数是对应的。
现在有两个人自杀,贸然少了两个人,人对不上,臧老师怕那些有钱人迁怒,临时挑了两个顶上,虽然年纪不对,但胜在脸好看,想必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替补羔羊,就是李却归和夏萱。
臧老师路上一直在骂骂咧咧的,时不时肉疼地看一眼夏萱。
李却归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这个地方,长得漂亮会过得不好,但要是非常非常漂亮,那待遇就不一样了。
夏萱就是属于很漂亮的那种,近五届以来,按李却归的审美来说,就是没有人比她还好看了。
臧老师知道她这份长相头一份,能赚的大价钱。
所以他不准任何人碰夏萱,给了她一个神的孩子的名头,于是周围人都对其敬而远之,没人敢招惹她,当然也没人和她玩。
只有李却归这个不信神的,会时不时和她聊两句。
她本来可以被当成头牌高价卖出去,但现在为了将功补过,价格也没法抬,臧老师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一行人穿着白色长袍缓步走进礼堂,台下坐着的宾客也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为首的穿着黑袍白领的衣服,戴着白色手套,头上是山羊面具,两只黑色的角竖起来朝两边歪,像恶魔犄角。
李却归看着他与众不同的打扮,就知道这位是今天的“神父”了。
每一次受礼前,话语权最大的,也就是交钱最多的那个人可以制定规则,在受礼当天成为“神父”。
这次来的客人的规则是全员都要戴上动物面具,取消剃毛环节,取消吞食甘霖环节,改为交际舞。
李却归被套上狐狸面具时候,还嘲讽的想,这位客人是个肯定是觉得他们戴上动物面具之后,就变成了真的动物,而不是活生生的人,这样买卖起来心理负担和负罪感会小一点。
真是虚伪,都来这边了,都变成吃人的恶魔了,还要装出一副多善良����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神父。”
李却归思绪被打断,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李却归不敢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愣怔看着台上的人开始说l国的语言。
他听不懂是什么,但是这个声音他非常熟悉。
是那个哥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最浅显的答案摆在面前,但李却归不信,开始找各种理由,想各种猜测。
“受洗正式开始,大家可以牵起羔羊的手,与之共舞一场。”
牵起谁的手,就证明选了谁,很简单的道理。
“神父”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李却归心脏开始狂跳,仿佛世界上所有人消失了,只剩他和他。
“哥哥会给我幸福吗?”
“至少现在不能……”
“那以后呢?以后可以吗?”
他想到自己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迫切逼问。
他听到了过去时,林衔秋的答案:
“将来也许可以吧。”
李却归看着他慢慢接近,他突然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忘记了所有,忘记自己对林弋保证过什么,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他呼吸放缓,心跳加快,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林衔秋摘下胸前十字架。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十字架好像变成了幸福,而他即将抓住幸福。
“愿神庇佑你。”
李却归脸色一刹那变成空白。
夏萱愣了会,缓缓低下头,十字架被挂在她胸前。
李却归呆呆看着那只手,那只曾经拯救过自己三次的手,从他身边错开,拉住他旁边的那个女孩。
世界崩塌了,只在一瞬间,他变成阿媛姐姐,变成季珍珍,回到曾经第一次听到世界上没有神的那种时刻,那种反应。
他想起林衔秋说会给自己幸福,他说世界上没有神,他说只有靠掠夺别人幸福来让自己幸福的人。
他变成了掠夺别人幸福的人吗?他变成了恶魔吗?他也变成伊甸园中的一员了吗?
千千万万个疑问在心里挤压,但最大的那个疑问在他心中疯长膨胀,挤得其他问题没有空间,没有答案。
最大的那个疑问夹杂着嫉妒,疑惑,厌恶,难过,自私,恶毒……无数种负面情绪汇成一句:
为什么……不选自己。为什么选了夏萱?
第74章 撕扯
女孩的手试探性放在他肩膀上,他虚虚环抱着女孩,宽大白袍变成漂亮裙摆,转圈时漾成一朵花。
李却归没看多久,就被一个人拽住手,强迫他的视线离开林衔秋。
“我哥有个姐姐。”
林弋让他跳女步,一直不停让李却归转圈圈,像故意要把他转晕。
李却归脚步踉跄,每次转身时目光总会黏在神父身上,失神望着他。
林弋注意到他的反应,捏紧一下他的手,李却归吃痛回神,林弋才继续说:
“他的姐姐有心脏病,不知道还剩几年活头,那个女孩配型成功,我爸这才花大价钱直接把她内定,不过我爸有事来不了,所以我哥成了今天的主角。”
李却归好似没听懂,居然说了一句:“可是这样的话,夏萱会死。”
林弋突然笑出声,像在嘲笑李却归:“你是傻了吗?她当然会死。”
又转了个圈,这次换了位置,李却归完全背对着林衔秋,想扭头看也看不见了,他恋恋不舍的把目光收回去。
林弋看出他不舍,于是转了个方向,让李却归看林衔秋时,不用再扭头。
“看吧,你看清楚点。”
“却,看清楚点,我哥也变成恶心的人了,只有我还站在你身边。”
李却归一不留神踩到了林弋。
林弋没生气,他也看向林衔秋的方向:
“你刚刚伸出手,是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再救你一次吗?”
“他不会的,除非心源是你。”
林弋今天戴着兔子面具,但一点也不像兔子那样可爱:
“我一直都想说,你给他叠加的滤镜太大了。
他救你的心态就像救一只猫或者狗,于他而言是举手之劳,但到了你身上却变成救命之恩,但实际上呢?他压根不记得你是谁。”
音乐停止。
李却归眼泪掉下去,但是戴着面具,看不见,只有自己的身体能感受到在流水,从眼睛中出来顺着脸颊落到脖颈,再干涸,再枯竭。
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任何人都不会在意,因为在这场舞会中不止他一个人在哭。
舞会结束,林衔秋带着夏萱离开,还是牵着她的手,动作很温柔,他一直都很温柔,跳舞的时候也没有占夏萱便宜。
可是为什么做出的事情却那么残忍,要取出她的心脏。
夏萱也会埋在蔷薇底下吗?
李却归想起季珍珍祭日时,他半夜去看季珍珍。
臧老师不让他们来蔷薇这边,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但李却归还是去了,他睡不着。
然后他在这里碰到了夏萱。
夏萱蹲在墙角哭,她说她已经忘记季珍珍在哪了,她说自己偷偷做过记号的,但是记号没有了,她沿着墙根一直找,找不着。
她不常来,只依稀记得偷偷看过他们在这一片挖的坑。
李却归也哭起来,眼泪洇进这片贪婪到什么都可以吃下去的土地里,他和夏萱抱在一起哭。
他比夏萱哭的更伤心难过,近乎绝望地宣泄着自己情绪,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季珍珍被埋掉的那天他也在,夏萱只看见他们挖坑,没有看到后面他们到处在刨坑。
李却归到最后也没敢告诉夏萱,季珍珍东一块西一块,这一片地方都是她。
林衔秋从教会出来,心情沉重的不行,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坐在驾驶位上,抬手摘下自己面具,看着面前女孩:
“你也把面具摘掉吧。”
夏萱安抚自己比起那些油腻恶心的胖男人,眼前这个“哥哥”好歹很养眼。
她怯生生摘掉面具,露出面容姣好的脸庞。
林衔秋觉得自己摘掉面具之后还是有些喘不上气,心里仿佛被千万斤石头压着。
眼前的少女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呼吸,心脏会跳,拥有着自己的思维。
如果她再幸运一点,今年上高一,最烦恼的事情是学习太累,起床太早,老师太凶,作业太多,跑操很累……
而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猥亵,哪天会死,剖心时痛不痛,会不会打麻药。
可是他只剩下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