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萨拉热窝
方利商心中拨动着算盘的动作一停,他沉思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犹豫开了口。
“殿下,方某亦对言公子的遭遇十分痛心,租金可以减半一些的。”
免了是不可能的。
他说着减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每月减一半的钱,那一年下来可就是好大一笔钱。
“方大贾果然是性情中人。”迟熠羽的话一出,方利商忽然又觉得那笔钱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是一笔小钱罢了。
更何况他相信言公子不会接受减免一半的租金。
对于他们这种有风骨的读书人来说,哪怕是言家落魄了,言书安依然有他坚持的意义。
反正是他这种商人不懂的。
两人将言书安放到方利商的屋宅,小厮也将大夫请了过来。
迟熠羽把大夫的诊金付了之后就先走了。
他现在并不适合出现在言书安面前。
方利商和他一起离开了,他本来就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才来帮这言书安。
而云王府中,一名暗卫出现在南晔清面前:“主子,齐峰国那边打算和言家在流放路中联系上。”
南晔清放下茶杯启唇:“杀。”
暗卫领命当即下去了。
*
回到俞府之后,迟熠羽将言家的事情尽数告知了俞老夫人和俞琉。
“小羽,下次不可再用自己为引了。”俞老夫人皱着眉头担心的看着迟熠羽。
虽然迟熠羽隐去了他受伤的一些细节,但俞老夫人又怎能不知,这个计划想要成功,迟熠羽必定会受一些伤。
俞琉更是一言不发的前往俞老将军的屋子里拿了瓶伤药出来。
“咳咳,表兄,岁旦将至,还是要多注意些,莫再受伤了。”
迟熠羽笑着又接过一瓶伤药,说实话,他这里的伤药多的走路都可以听到瓶瓶罐罐撞击的响声了。
“好。”
接下来他好好养伤,养好等岁旦过了之后就准备启程前往樊城。
秦家暂时不会有那么快的速度能发展到言家那样的位置。
趁着言家被拉下来的这段时间,迟熠羽打算把那些个寒门书生的官员先安置进朝堂,安插他的人。
“说起岁旦,外祖母还想问你打算是在宫里过吗?还是回俞家过?”俞老夫人私心是想让迟熠羽回俞家过的。
毕竟这里才是小羽的家,在皇宫那冷冰冰充满虚情假意的地方过岁旦也太累了
迟熠羽笑着道:“我自然是回家来过,宫里应付下我就和阿云溜出来。”
到时候还可以带阿云去方利商说的街上玩一会儿。
俞琉让下人给迟熠羽换了盘糕点说道:“表兄尝尝这个,这是边关时吃到的,每逢岁旦姑母和祖父总要吩咐人做了给将士们。”
下人送上来的缠丝玛瑙盘里,琥珀核桃堆成小塔。
俞琉:"我盯着灶房炸了三锅才挑出最完整的。"
“外祖母让人做了一些金箔莲花灯,到时候守岁你带着琉儿和阿云去河边放花灯。”
“岁旦时,朱雀街最是热闹,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得去逛逛。”
俞老夫人眉眼舒展着对迟熠羽说道:“你母亲那时候最喜欢凑这个热闹,每一年的猜灯谜她都能拔得头筹。”
“你外祖父最头疼她和你姨母玩的太晚结果翻墙回家。”
迟熠羽:原来他喜欢翻墙是遗传。
“每一年的岁旦节,你母亲手上总是被塞了很多公子的请帖,你外祖父啊不放心就让你舅舅跟着。”
“没想到你舅舅对琉儿的母亲一见钟情就忘了这事,遇上了陛下……”
第170章 让别人当了真
迟熠羽歪在黄花梨圈椅里,指尖转着颗蜜渍金桔,接了俞老夫人的话。
“然后被父皇瞧中。"金桔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走入了为她布置的死局。"
他冷笑着,惊得俞琉打翻了茶盏。
老夫人的手指攥紧暖炉叹了口气:“小羽...”.
暖阁陡然寂静,炭火爆出噼啪声。
“或许你不知道,你的性格和容貌都像极了你母亲未进宫时的。”
“你刚刚的话是对的,画儿呀,走进死局里,出不来了。”俞老夫人有些哽咽了,眼眸中闪过哀痛。
迟熠羽低头摩挲了脖颈间的玉佩,这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母妃给他和原主的。
俞老夫人瞧见了他的那枚玉佩。
"小羽..."她苍老声音裹着雪沫似的颤意,"你脖颈上那块玉佩,是你母妃向元卢大师求来的。”
暖炉金丝罩映得老夫人眼底水光忽明忽暗,"她说这玉能替你挡灾。"
"挡灾?"迟熠羽拿着玉佩,玉佩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可她却被这玉佩勒死在三尺白绫下?"
这是原小说中言皇贵妃偶然提过的事情。
想必言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也要从万佛寺回来了吧。
真有意思,出门礼佛前家里还是显赫一时的贵族,回来就是人人谩骂的世家。
暖阁死寂中,俞琉打翻的茶盏终于滚落地面。
老夫人的手抓住他腕子,掌心烫得像要烙进皮肉:"当年递白绫的是太后,想要剪断你哭声的却是..."
她喉头滚动半晌,终是化作一声叹息:"罢了,不提了。”
“岁旦宴若遇上可心人,莫要学你父皇竟说些甜言蜜语。"
“让别人当了真。”
俞老夫人和俞琉又聊了些岁旦时的趣事,但迟熠羽始终记挂着他母妃的事情。
待回宫之后,他没急着回昭阳殿,而是转头去了凌烟阁。
他刚来这个世界时,为了躲避赵统领在这凌烟阁藏了起来。
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主殿就是经常有人来打扫的。
而能让人打扫的只有宏元帝。
迟熠羽翻进凌烟阁却发现那里面居然有烛火闪动。
他敛住气息贴着墙,看宏元帝玄色龙纹氅衣扫过台阶。
十年来未有人住的宫殿,此刻却铺满了新贡的银丝炭,皇帝连怀旧都要熏着龙涎香。
“画儿你看,朕命尚宫局复刻了你惯用的口脂。”宏元帝的声音裹着蜜似的温存,手指挑起半盒干涸的胭脂,“可惜颜色总调不出你当年的模样。”
迟熠羽听着只觉得恶心,他进过主殿,那梁柱上留下了朱砂色的十道抓痕。
芳月说过,他母妃断气时,手上的丹蔻碎屑像血蝴蝶落满雪色衣裙。
“可你非要查什么军饷案。”皇帝忽然掐碎胭脂盒,朱砂粉簌簌落进炭盆,“朕的龙椅下埋着百万枯骨,差你父兄两条人命么?”
烛火窜起黄色光晕,映得他眼尾皱纹像淬毒的刀痕。
迟熠羽咬破舌尖才咽下冷笑。
原来是母妃撞破了他的秘密,玉佩贴着心口发烫。
“来人。”宏元帝抚平袖口褶皱,仿佛方才剖心谈情的是另一个人,“把这些物件送去焚了。”他踏出殿门时,大氅扫落了案头白瓷瓶。
宫人很是有条不紊的进去打扫,然后将主殿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迟熠羽在人都走完之后才走了进去,他之前来时没有来得及细看墙上的画像。
现如今看来,画中人身着初入宫时的鹅黄襦裙,笑眼比他腰间玉佩的弧度更温软,可那双眼尾上挑的弧度,分明与他揽镜自照时一模一样。
他走近看了一下,一段记忆忽然从画上涌到了他的脑海中。
是柔妃在原主未出生时,抚摸着肚子和俞兮归说的话。
她温柔地笑着说:“我的小羽将来要笑着看他们哭。”
迟熠羽听到这句话时,笑了,抬头看着俞兮画的画像,像是与当年那个温柔的女子对上视线:“母妃,我会的。”
而宫里皇子府内,迟今和迟岭目前已经各自搬到了他们的王府居住。
只有迟曜和迟允辰还住在皇子府。
迟允辰今日一直都没有出他的宫殿,主要是这迟曜一直因为言家的事情在发疯,没一会儿就开始砸东西。
完全没了他平时伪装出来的样子。
“迟熠羽!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害了言家。”
“云王,云王!”
“早晚杀了你们。”
迟曜头发有些披散,模样有些癫狂,从他知道言太傅死了和言家被流放的时候,他就开始忍不住心中的凌虐欲。
直接一把拽起地上跪着的小太监就把他的头往地上狂砸。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
迟熠羽回到昭阳殿的时候,轻鱼看到他又换了一身衣服时就知道殿下必定是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