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会场内觥筹交错,云集了不少洋人、政商名流以及文艺界的知名人士。
宋清也在受邀之列。关知听闻后,眼里流露出好奇,小声问宋清自己能不能也跟着去见识一下。
宋清点了点头,应允了。
这并非什么特别严肃正式的场合,加之那位留洋画家曾是他们的旧识,带关知去也无妨。
狄归自然也在出席之列。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关知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从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裤包裹着的小腿,慢悠悠地逡巡而上,最后定格在他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听说……你如今在给宋清当小秘书?”
宋清眉头微蹙,出声纠正:“是文书。”
关知迎上狄归那带着戏谑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狄二少这是心里想着什么,眼睛便瞧见什么。”
狄归被他这话一刺,非但不恼,反而向前踱了半步,目光在关知和宋清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点说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探究:“那怎么当初落难了,不来找我呢?咱们好歹……也算老相识了吧?”
关知微微垂下眼睫,语气恭敬:“狄二少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怎么敢随便劳烦您。”
狄归从鼻腔里逸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眼神带着玩味:“搁这儿讽刺我呢?”
关知面色不变,依旧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不敢。”
宋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之间弥漫开的、如同针尖对麦芒般的气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侧过头对狄归说道,语气带着点规劝的意味:“好了,狄兄,别总逗他了。”
这时,不远处有人扬高声调唤了宋清的名字,他只得暂时按下这边,转身忙着应酬去了。
宋清与人寒暄了几句,心下仍记挂着,下意识回头望去,却发现刚才关知和狄归站着的地方已经空了,人影不见。
他正欲寻找,又有人热络地喊他名字,只得再次回过头去应付。
这处举办画展的画廊由一栋精致的小洋楼改造而成。
此刻,狄归已将关知半推半搡地弄到了一处僻静的转角,避开主要人流。
他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颇不规矩地往那被西服布料紧紧包裹着的腰线和腿根处流连,动作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流氓劲。
也难怪狄归心头火起,关知身上这套浅灰色小西服确实将他身形勾勒得极好,腰身劲瘦,臀线挺翘,一路行来,已引得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打扮得挺像模像样的,” 狄归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低哑,“过来给我当秘书,怎么样?”
关知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抬起眼瞪他,眼尾因为羞恼染上一抹薄红,声音却刻意维持着冷静:“二少,请您放尊重些,我现在……是宋少爷手下的人。”
狄归的手臂牢牢箍在关知腰侧,将他抵在冰凉墙壁与自身体温之间,低头凑近他耳畔,气息灼热地低语,每个字都带着露//骨的暗示:“呆会儿……回小西园。”
他们总是如此,分开几天便觉得难熬,像是某种刻入骨血的本能,迫切地需要贴近,确认彼此的存在。
此刻还穿着衣服,有些话,不便说得太明。
系统在关知脑海里发出滋啦的电流杂音,语气近乎麻木:“又来了。”
关知偏过头,试图避开那过于侵略性的气息,声音还带着细微的喘//息:“我现在……住在宋清帮我租的房子里,不方便。”
狄归眉头立刻蹙起,眼神沉了下去,带着审视与不悦:“他该不会是对你也有什么想法吧?”
关知几乎要被他这飞来的醋意气笑,忍不住反驳:“开什么玩笑?要真有想法,那也是我得对他有意思好吧?”
这话并未能安抚狄归,反而让他脸色更沉。
关知见状,伸手拽住他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用力向下扯了扯,迫使对方低下头,压着声音提醒:“你专业一点行不行?记清楚你的角色,是让你来当那个棒打鸳鸯的棒的!”
狄归的手指却顺势从他紧窄的腰线滑下,带着力度和热度,在那敏//感的弧线上暧昧地蹭了蹭,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意有所指:“我只会当这个棒。”
关知被他这混不吝的动作和话语弄得耳根发热,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咬着牙低骂:“……臭流氓。”
作者有话说:
系统:……想把两个人阉了。
小关:不要这么对我老公。
第10章 梨园惊梦(9)
关知如今能名正言顺地进出宋清的办公室。
他做起事来手脚麻利,头脑也转得快,将文书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
身上丝毫不见从前在戏台上那股“小梅花”的傲气与娇纵,倒真像个本分又得力的助手。
宋清是家中独子,这偌大的纺织厂将来必然由他继承。
关知曾撞见过宋太太来办公室,那是典型的传统世家主母模样。宋先生属于老派富商,宋太太的穿着也秉承着这份底蕴,雍容华贵,不失身份,并不盲目追逐西化与新潮。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织锦缎短袄,配着同质长裙,胸前挂着一串光泽温润的珍珠项链,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水头极足,碧绿通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斜斜插着一根碧玉簪子,手里提着精致的手袋。
见到关知时,她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便移开了。
没过多久,办公室里便隐隐传出了争执的声音,不算激烈,却带着压抑的火气。
内容无非是宋太太催促儿子去见几位家世相当的姑娘,个个都是北城叫得上名号的闺秀,有财政局顾局长的千金,也有国立北城大学著名教授的独女。
关知记得,在原本的轨迹里,宋清最终是与一位名叫苏曼菁的女子定了亲。
那是“华孚银行”董事长最宠爱的幼女。
华孚银行是仅次于狄家银行的华资大行,若两家联姻,便意味着宋家直接引入了一个强大的金融盟友,后续甚至可能借助华孚的资本力量,与狄家的银行分庭抗礼,乃至反戈一击。
结果自然是谈不拢,宋太太最终气呼呼地离开了,脸色不大好看。
关知等她走远了,才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办公室:“刚才宋太太在,我没敢进来,宋大哥,夫人……不会怪我没眼色吧?”
宋清有些疲惫地瘫坐在宽大的皮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摇摇头:“我母亲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关知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状似无意地问:“宋大哥,你若是……真的和哪家小姐结了婚,那小白师兄……该怎么办?”
宋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白棋……哎,算了。或许,是我们之间终究……不够有缘分吧。”
“不够有缘分”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关知和狄归来到这个世界,可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事情沿着既定的轨迹慢慢滑向结局。
狄归那边,毫不犹豫地添了一把火。
这把火添得堪称挑衅,直接越过了所有暧昧试探的界限,他赠了白棋一份“未来”。
狄二少将一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房契递到了白棋面前。那并非普通的住所,是一处清幽雅致、带着独立庭院的宅院。
“不必再挤在戏班那嘈杂的大杂院里了,” 他对白棋说,“以后,那里便是你的家。”
这早已超出了寻常捧角、赠些珠宝衣物的范畴,其下隐藏的,是再明显不过的“金屋藏娇”的心思。
关知立刻将这事说与宋清听,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懑不平,像是为他抱屈:“这狄二少也太过分了!明明知道宋大哥你对小白师兄……他偏要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安的什么心!”
宋清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抬起眼,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白棋……他应下了吗?”
关知观察着他的神色,回道:“眼下还没有。”
宋清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他心里……也是动了的吧,关知,你告诉我,若是有人捧着这样一份厚礼,一张能让你彻底摆脱漂泊、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的房契,送到你面前,你会不动心吗?”
关知沉默了下去,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会不心动呢?许多普通人毕生不过求一个安稳之所。
他们这些戏子看着风光,一无权,二无势,若是想要购置房产,还得中人担保,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骗得倾家荡产。
宋清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都说他狄归风流成性,玩惯了,所以他们家里人也从不把他这些事当真,由着他胡闹。可我呢?我不敢轻易玩,我若是玩,只怕家里立刻就要鸡犬不宁,不得安生。”
宋清这边,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当真去见了那位苏曼菁小姐。
他追在白棋身后这么久,那人始终态度模糊,未曾给过一句准话,这位向来顺风顺水的公子哥儿心里自然憋着一股不忿,也是存了脾气的。
他甚至还特意叫上了关知在一旁作陪,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借关知之口,将此事原原本本地传到白棋耳朵里。
苏小姐人如其名,活泼娇俏,是城里出了名的“摩登小姐”,热衷于西洋戏剧和最新时尚。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天鹅绒长旗袍,面料的光泽隐隐流动,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窈窕身段,肩上随意搭着一条毛色莹润的银狐裘。烫卷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红唇雪肤,对比鲜明,耳畔坠着的钻石耳钉随着她的动作闪烁流光。
她见到安静坐在一旁的关知,竟一眼认了出来,语气带着惊讶与熟稔:“小梅花?你怎么会在这里?”
关知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地解释自己嗓子倒了,不能再登台,如今在宋少爷身边做些文书工作。
苏曼菁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那你一定认识积雪崖了?我可是他的戏迷!”
宋清此举本是为了激一激白棋,却没料到在此处,从另一个女人口中再次听到了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名字。
关可不想夹在这微妙的氛围里,立刻寻了个由头,提出想去百货大楼逛逛,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位家世相当的男女。
这个时代的百货大楼,其实并无太多新奇玩意可看。
关知只在外面看了会儿报纸的功夫,宋清便沉着脸从里面出来了。他说那苏小姐三句话不离积雪崖,还说从前在元和园就见过他,若是他们以后真在一起,倒也算有个共同话题,听得他心烦意乱。
关知倒觉得这位苏小姐性子率真,有点意思。
她离开时,还悄悄塞给关知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上面带着淡淡的香水味,约他下次有空一起喝咖啡。
临走前,苏曼菁凑近关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这男人不是我的菜,全程心不在焉,一点都不尊重人,虽然皮相是不错,可这世上长得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
说罢,她潇洒地一甩手袋,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走远了。
宋清独自憋着闷气,脸色不虞地离开了。
关知寻了个空档,悄悄溜回小西园。乔洋告诉他,狄归正在里面。
关知推门进去,狄归像是也刚到不久,正解开外套纽扣。
两人几日未见,眼神对上便纠缠在一起,话都没多说几句,直接裹挟着进了雾气氤氲的浴室。
那号称能容纳两人的浴缸,实际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关知整个人趴在狄归身上,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狄归手上沾着滑腻的泡沫,在他光洁的后背上慢条斯理地打着圈,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狎昵。
关知的脸颊贴着对方肌肉结实的胸口,微微抬头,嘴唇就能碰到男人线条硬朗的下巴。他带着点软绵的声音响起:“你这次下手也太狠了,直接送宅子,万一白棋一时头脑发热,真答应了你,怎么办?”
狄归低笑一声,水流随着他胸腔的震动轻轻荡漾,手指顺着脊椎的凹陷缓缓下滑,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恶劣:“他要是敢答应,我就冷着他,晾着他,让他守着一座空房子寂寞难耐,到时候……自然会主动去找宋清出轨。”
关知趴在狄归湿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觉得这人骨子里简直流淌着成为顶级渣男的血液。
他抬起湿漉漉的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狄归线条锐利的薄唇:“你老实说……在我之前,到底渣过多少人?”
狄归张口,不轻不重地含住他那根作乱的手指,用牙齿磨了磨,眼神在氤氲水汽里显得有点危险,又有点无奈:“我要是真在你之前渣过别人,练出了本事,现在还能由着你这么折磨我、欺负我?”
关知不可置信地微微撑起身子,手掌抵着他结实坚硬的胸肌,水珠从臂弯滑落:“我欺负你?狄归,你讲点道理,该不会我之前死了,你还要跑到我们朋友面前,哭诉说我怎么欺负你了吧?”
狄归的手臂在水下环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按了按,声音低沉:“你没欺负我吗?”
关知感受着手心下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哼了一声:“我哪里欺负得动你?分明是你……每次都把我搞得连床都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