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关知平日里其实也偏爱这种个头庞大,野性十足的硬派越野, 开出去倍儿帅气张扬,
可今天他破天荒想低调一回,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烦躁的心情出门散心, 结果这才刚一露面,就迎头撞上了这个晦气透顶的糟心前夫。
关知嘴上的狠话虽然喊得又冲又响,可习惯性认怂的本能却瞬间占了上风,放完狠话的下一秒, 他连事故理赔都顾不上了,一脚油门踩到底,逃也似地轰着发动机绝尘而去。
独留下狄归一个人单手举着手机,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目送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
关知落荒而逃了, 他在脑海里有些崩溃地问系统, 自己能不能立刻收拾行李搬家?直接搬离这座城市。
系统回应,一切都随他的便。
可话说得轻巧, 关知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他从呱呱坠地起就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如今为了避祸强行停下手中的工作,就已经算是踩到了他的底线。
况且他这辈子又没打算再和狄归谈一场伤筋动骨的恋爱,照刚才自己那副泼妇骂街般的恶劣态度,估计早就败坏了狄归对他的印象。
可暗自琢磨了半天,关知心里依然犯嘀咕,狄归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
狄归家里是那种底蕴深厚,门槛挺高的新老交替经商世家,他那双眼高于顶的爸妈,恨不得从小就在这独生子脖子上挂个牌子,大书特书地写着����非门当户对者严禁碰触。
关知在心里想,只要他自己死死守住底线不松口,狄归又能拿他怎么样?
他这么想着,又觉得刚才那一面实在丢人,恨不得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抠出去。
想通这一点,关知当晚就去了他朋友的酒吧。酒吧老板娘叫翁雪,粉色头发,嘴里叼着根细长的烟,看见他进来,挑了挑眉:“哟,大忙人啊,好久不见。”
什么大忙人,都已经是无业游民了。关知心里腹诽,面上却立刻摆出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往吧台边一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一有空就照顾你生意吗?”
关知点了几杯酒,刚坐下不久,就有目光落了过来。他这张脸完全就是焦点,被灯光一照,连头发丝都在发光。很快就有个人走过来搭讪,端着酒杯,凑到他身边,笑得殷勤。
关知对待搭讪的人向来都挺凶的。他抬了抬眼皮,张嘴就想说:“不好意思,兄弟,我结……”
婚字没出口,就被他吞了下去。
关知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会还单身,不能再拿狄归当挡箭牌。
果然狄归的覆盖法真有用,前世狄归为了让关知少出去玩就天天给他洗脑说,让关知每天默念一百遍自己是有夫之夫,狄归是他老公。
关知以前完全是叛逆少年来的,身上零零碎碎打了不少洞,耳骨上,锁骨上,甚至腰侧都有。
以前没少被狄归一个个在床上问起来历,问一个,亲一下,问一个,咬一口。
关知耳钉在灯光下闪得耀眼,瞳色也浅,灯光一照,跟戴了美瞳似的。
来搭讪的人一看清这张脸,更舍不得就这么算了,往关知身旁的吧台上凑,胸口都往关知胳膊上蹭。
关知低头看了一眼,这男生妖艳非常,还擦了口红,还纹了眉,他只花了一秒就猜出了对方属性。
对方愣愣看着关知这张权威至极的脸,等着他说点什么。下一刻,他就惊闻噩耗般从关知嘴里听到了三个字:“我是0。”
搭讪的人果然愣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而后愤愤离开,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关知一眼。
翁雪笑得不行,手里的烟都在抖:“我说你说自己不行说不定,这样很容易让人怀疑人生。”
关知眉头一皱,那张堪称艺术的脸上出现一个非常不艺术的表情,一看就不是良家妇男。
关知冷哼着从鼻腔里挤出一句:“这是男人底线和尊严的问题。”
身旁的翁雪一脸完全受不了的嫌弃模样,吐槽:“拉倒吧关少,这几年就没见你身边有过什么人,依我看……你八成是真不行。”
关知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手里的酒杯,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杯子里清亮冰凉的酒液。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叮当脆响。
他微眯起眼睛,突然充满哲学意味地幽幽道:“行又怎么样,不行又怎么样?整天把下半身这点破事挂在嘴上,简直特别庸俗。”
翁雪拿眼斜他,在他下半身扫了一圈:“你……该不会是之前赛车失控冲出跑道的时候,真把关键部位给撞坏了吧?”
关知一脸严肃地正色道:“滚啊,我这叫立地成佛,准备戒色。”
关知觉得当年他和狄归刚开始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疯了一样特别吃狄归床上那一套。
狄归在床上霸道得蛮横,骨子里透着一种令人浑身发麻的绝对掌控欲。
他们俩的开头不正经,可以说是荒唐。
关知后来仔细回想,总觉得他们这段婚姻之所以走到今天这步不幸福的境地,关键可能就是因为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两个人的互动都太过于尖锐剧烈,以至于根本没法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说上一句人话。
至于床上的那些细节,实在是难以对外人详细描述,有些过分少儿不宜。
狄归花样多得吓人,什么花招都敢玩;有时候两个人兴致上来了,连逼良为娼,强取豪夺的那一套戏码都给招呼上了。
有几次战况过于凶残混乱,关知迷迷糊糊间生怕隔壁热心的邻居会直接打电话报警说他们家在搞家庭暴/力。
关知眼角发红,胡言乱语的时候,狄归咬住他湿润泛红的下巴,附在他发烫的耳畔低哑戏谑:“宝贝,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忘了咱们现在住的是独栋?这荒郊野岭的周围上哪儿找邻居去?谁能听得着啊?听话,放心叫。”
关知茫然地想,行吧,他确实傻了,他还真当两人挤在当他那套二手小两室里呢。
翁雪警告他,不娶别撩,赶紧把他那张金贵的尊臀从她的酒吧卡座上挪开。
翁雪说关知每次一坐进店里,腰杆一挺,修长的双腿一交叠,那摆造型的招摇劲儿简直就跟孔雀现场开屏没两样,平白无故勾引得人心神不宁,结果伤的全是她店里那些常年来捧场的老顾客。
关知见状立刻秒变乖巧:“雪姐姐,我就安安静静喝完这两口酒,绝不给你添乱,喝完我立马就走。”
关知向来喜欢泡在酒吧里,可他来这儿的目的却和周遭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截然不同。
别人是来找乐子,寻刺激,求艳遇的,而他单纯只是因为日子过得太无聊,想寻个喧嚣的地儿感受感受这红尘俗世的活人气息。
这种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烟草与堕落糜烂的昏暗氛围,反而能让他的神经感到莫名的放松与舒适。
他喜欢把自己悄无声息地埋进这种阴暗颓废的红尘氛围里,却又冷漠地拒绝与周围的任何人产生半点交集。
翁雪懒得再理会关知,风风火火地扭头打理生意去了。
吧台这一角顿时只剩下关知独自一人。
还没等他把酒杯凑到唇边,突然间,一只修长有力,覆着黑色大衣布料的胳膊,自然而又带有压迫感地直接搭上了他的椅背。
关知顺着那挺括的袖口缓缓往上瞥去,下一秒,就撞上了狄归那张深邃俊朗的面孔。
关知心头一颤,在脑海里叫嚷着唤系统,可系统此刻却像死了一般,半点响应都没有。
关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僵硬古怪到了极点,惨不忍睹。
狄归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沉声开口:“……嗨,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嗨个屁。
关知抿紧薄唇,仰头将杯子里剩下的辛辣烈酒一饮而尽,掏出卡,招呼调酒师准备买单闪人。
可还没等那张卡递出去,一只骨节分明,漂亮好看的大掌便带有掌控意味地挡了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狄归微微侧过头,眼底带着温热笑意:“这单我来买吧,今天下午一不小心把你那台爱车给怼成那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关知磨出冷笑。
今天下午他刚把那台遭了殃的轿车开进4S店维修,修车的老师傅围着塌陷的车屁股转了两圈说,要不是蓄意撞的,常人正常倒车追尾还真撞不出这么可观的凹陷深度来。
“用不着,”关知一把抽回自己的卡,“老子自己有钱。”
狄归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你果然……很有性格。”
关知:“…………”
这绝对不是关知自我感觉良好的盲目自恋,而是凭他对自己那位前夫的了解。
狄归此刻对他表现出的这副了如指掌,熟稔至极的姿态,横看竖看,是对他来劲了。
结合狄归早就知道他的事,难不成狄归上一世自始至终都在独自搞什么惊天动地的深沉暗恋?
这说得通了。
倘若上辈子就被关知知道,他一定会狠狠嘲笑他一番。
狄归一张轮廓深邃吸睛的混血面孔,因为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原本被发胶固定的发丝此时微微耷拉下来几缕,散乱地掠过额角,散发着一股慵懒而致命的性感意味。
他身上穿着挺括黑色大衣,内搭却藏着微小而精致的繁复巧思,简直闷骚到了极点。
老实说,这身利落讲究的冷硬打扮与酒吧里堕落颓废的昏暗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落在人眼里,就是该死的大帅特帅。
关知明白凭自己现在这点虚张声势的狠劲,眼神根本震慑不住狄归。
关知:“……我可是直男。”
狄归闻言也不说话,只是微挑着修长浓密的眉尾,眼神带着侵略意味,放肆地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圈。
不能气势吃亏。
关知手指横空指向不远处正在打理酒柜的翁雪:“看见没?那是我相好!”
狄归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饶有兴味:“是吗?看着可不太搭呢。”
关知只觉得被这狄归瞧不起。
翁雪是标准的冷艳御姐长相,而关知虽然骨架修长,脱了衣服是紧实性感的线条,生了张精致明艳的脸,比不过狄归这种高大挺拔,成熟深沉的大骨架凶兽。
关知反驳:“真爱面前没有搭不搭!说了车钱用不着你赔,赶紧爱滚哪儿滚哪儿去,像你这种别有用心的狂热私生粉,我见得多了!”
关知在心里暗骂狄归真行,前世仗着上辈子俩人直接滚了床单,便以为连追求的过场都不用走。
没想到狄归追起人是这种毫无诚意的低级套路。
这辈子,关知誓死要守住自己的尊严底线,死死捍卫住自己的裤腰带。
那一天,关知自认为迈出的每一步都潇洒至极,充满了气节。
虽然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脊背正被一道火辣灼热的视线黏住。
又躺了没几天,关知就收到了消息,职业赛事的赛程暂停了,可他之前签下的那些某品牌代言活动却必须继续履约。
商务层面的对接关知向来懒得过问,可鉴于合同上那天文数字般的昂贵违约金,他到底还是妥协地窝在休息室的靠背椅上,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等待化妆师摆布。
工作人员拿着粉扑往他脸蛋上招呼,非常贴心地用遮瑕膏将他脖颈侧面那一小块纹身仔仔细细地盖了个严实。
可就在关知百无聊赖睁眼的一瞬间,镜子里冷不丁晃过了狄归那张阴魂不散的高大身影。
关知低声招呼身旁跟着的工作人员:“快!去叫保安!这片场混进来个跟踪狂私生粉!”
一旁的经纪人吓得冷汗都流了下来,按住这关知的肩膀,压低声音求饶:“……我的祖宗哎!那是狄总!咱们金主爸爸公司的大老板!你可消停点吧!前阵子酒局上你冷着脸中途离席,大不敬的那位爷就是人家!人家没当场解约换人就已经算脾气顶好了!”
关知把手往口袋里一插,斜眼挑眉问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牌。
经纪人抹着虚汗报出了一串名字。
关知晕菜了,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这属于狄归旗下公司的代言给签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