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骨蠹显出了庞大的虫族本体, 复眼闪烁着狂暴的红光, 口器开合间喷吐着带有腐蚀性的毒液和尖锐的音波。他的一只足翅, 已经被楚岚那柄雪亮长剑硬生生削断了一截, 断口处流淌着粘稠的暗绿色□□。
楚岚实在太棘手了。
这个男人像一柄出鞘即见血、永不回头的利剑,招式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杀戮意图
骨蠹活了几千年, 在魔渊也算见过大风大浪, 经历过无数厮杀,却从未遇到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
这真的是自诩光明磊落、讲究道义规矩的正道修士吗?简直比他们魔渊里最疯的狂战士还要悍不畏死!
骨蠹心里骂骂咧咧,却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 稍有不慎, 恐怕真要被这疯子斩于剑下。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双方都杀红了眼、下一次碰撞可能就要分出生死的紧要关头。
寝殿深处, 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关知……挟持着狄归, 一步步走了出来。
关知走在前面,身上套着紫色丝袍,右手反握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华丽匕首,正紧紧抵在狄归的脖颈上。
狄归被挟持着, 走得倒是从容。他双手举在身侧,做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投降姿势,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无奈的神情。
骨蠹:“…………”
这……这又是在上演哪一出?尊上怎么会被关知大人挟持?以尊上的实力,十个关知也近不了身啊!还有那把匕首……那不是寝殿里用来装饰的玩意儿吗?连魔宫最低等的侍卫都不会用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当武器!
楚岚的剑势也微微一顿。
关知没理会骨蠹的呆滞, 他看向楚岚:“楚岚!你们……你们真的来救我了!我简直……太开心了!”
他吸了吸鼻子, 仿佛强忍着泪水:“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魔窟里,被这个大魔头胁迫、折磨, 再也见不到天日了!没想到……你们居然来了!真的来了!”
“没错!就是他!这个大魔头狄归!是他把我强行掳来,囚禁在这里,逼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日夜都想逃出去,可是这里守卫森严,我又没有法力……今天,幸好你们来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把一个忍辱负重,等到救援的可怜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被匕首挟持着、还被当众拍脸控诉的狄归:“……”
骨蠹看看义愤填膺的关知,又看看束手就擒表情古怪的尊上,再瞄一眼对面持剑而立的楚岚,只觉得魔生从未如此混乱。
这戏码,他到底该不该配合着演下去?尊上这到底是玩的哪一出啊?!
关知演戏,根本就不需要别的观众。
他一个人,就能把这出被魔头胁迫、忍辱负重、终获救援的大戏,演得绘声绘色,情真意切。
楚岚显然被他这番声情并茂的控诉和绝境逢生的激动打动了,至少表面上如此:“那你把他交给我。我这就带你离开魔宫。”
这话一出,被匕首虚虚架着的狄归,眉头几动了一下。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关知那点力道,那装饰性的匕首,连他皮都蹭不破。
他是对楚岚这个提议……颇有疑虑。
万一这姓楚的正道人士,接过人质后,不讲武德,趁机把他这大魔头给嘎了怎么办?那岂不是玩脱了?他下意识地,眼神往关知那边瞟了瞟,一副你看着办的意味。
关知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狄归还是挺感动的。
关知立刻摇头,语气恳切又带着点深明大义:“不用了,楚大哥!我……我自己压着他,这样更安全,我们当务之急,是赶快去把墨寻和凌无绝救出来了他们还被魔头的手下困着呢。”
这话提醒了楚岚。
他刚才杀红了眼,一心只想找到关知,差点忘了还有两个同伴深陷囹圄。他神色一凛,点头道:“好。”
于是,一行三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阵型,开始在魔宫内部移动。
楚岚持剑在前开路,关知则押解着狄归跟在后面。
趁着楚岚注意力在前方,关知凑近狄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地说道,语气带着点商量和安抚:“老公,我仔细想了想,我还是跟他们回去,当卧底吧?不然这剧情……好像推不动啊。”
狄归微微偏头:“所以,你就选择抛弃我?”
关知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心虚:“别随便在我头上扣什么抛弃的帽子行不行?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们的长远大计吗?打入敌人内部,知己知彼,才好配合你……嗯,推动剧情嘛。”
狄归依旧用那种控诉般的眼神看着他:“反正,你就选择离开我。”
这男人怎么在这种时候开始上纲上线、胡搅蛮缠了。
他们这边在进行着无声的家庭纠纷,前面的楚岚却已雷厉风行地找到了困住墨寻的地方。
一处布满扭曲幻象回廊的偏殿。织梦娘正竭力维持着幻境,试图将墨寻更深地拖入梦境。
楚岚根本不废话,抬手就是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和力量,如同撕破虚妄的雷霆,直接劈开了层层叠叠的幻梦屏障。
织梦娘如遭重击,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殿柱上,滑落下来,口中溢出一缕暗紫色的血,她捂着胸口,惊惧又不甘地看向狄归的方向,挣扎着唤了一声:“尊上……”
幻境破碎,墨寻一个激灵,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骤然清醒过来,眼神还有些涣散和茫然,额头上全是冷汗。
楚岚已经收剑,蹲在他面前,伸手扶住他肩膀:“没事吧?”
墨寻晃了晃脑袋,看清是楚岚,又瞥见不远处被关知挟持着的狄归,以及倒在地上的织梦娘,虽然满心疑惑,但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没事。”
关知站在一旁,看着楚岚这干脆利落、一剑破万法的手段,再看看墨寻那标准的主角团善良坚韧小白花模样,心里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真是太古早了。
因为这里的世界观,真的很传统,很经典。
角色设定、正邪对立、力量体系、甚至人际关系。
就这个世界来说,传统的修仙体系,正派就是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哪怕手段有时候比魔还狠,反派就是兴风作浪、为祸苍生。
简单,直接,矛盾鲜明。
关知想,坏,就得坏到底。
既然选择了卧底这个身份,要跟主角团走,半途而废或者摇摆不定,只会引起怀疑,前功尽弃。他得把这场戏,唱到落幕。
凌无绝那边的情况,比墨寻还要棘手些。
楚岚循着打斗痕迹和铁棺魔将残留的浓重魔气,找到了一处位于魔宫地下、更加阴冷幽暗的刑殿。
那里果然摆放着一副巨大、沉重、通体漆黑的金属棺材,正是铁棺魔将的本命法宝,也是他名字的由来。
那据说,铁棺魔将生前也是一员叱咤风云的人间大将,死后不知因何缘故,被葬于这副特制的铁棺之中。
也许是战场杀伐过重,也许是含冤而逝,那口棺材非但没能让他安息,反而聚集了滔天的怨气和煞气。
日积月累,在魔渊这种特殊环境催化下,怨气冲棺而出,一念之间,竟是不愿化妖受那天地规则束缚,直接选择了成魔之路。
成妖需受天地束缚,有诸多规矩要守;成魔则几乎百无禁忌,只遵从力量与本能。
铁棺魔将显然选择了后者。
此刻,凌无绝就被困在这副怨气与魔气凝结的铁棺之内。
棺材盖得严丝合缝,听不见里面任何声音,也感知不到活人的气息,只有那冰冷的死寂,和被强行镇压、隔绝的憋闷感。
楚岚脸色更冷,二话不说,再次举剑。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金铁交鸣巨响,在空旷的刑殿内猛然炸开。
火星四溅,棺身上的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强大的反震力让楚岚也后退了半步,虎口微微发麻。
铁棺与墨寻缠斗起来。
楚岚毫不停歇,又是连续几剑,精准地斩在裂缝周围。
终于,“轰隆”一声闷响,半边棺盖被他彻底掀飞出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棺材内,凌无绝几乎是立刻弹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因为长时间缺氧而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暴怒和杀意。
他手脚并用,有些狼狈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
他站稳身形,第一眼就看到了被关知用匕首挟持着、站在不远处的狄归。
凌无绝的眼睛都红了。
“……我快要闷死了,关知……咳咳,干得好,把他按住了,让我过去,砍他几刀出出气!”
关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应和:“凌大哥,你尽管砍,这个魔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似乎更加用力地按住了狄归。
然而,就在凌无绝提剑、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被牢牢挟持的狄归,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如同鬼魅般,不知怎地就反手扣住了关知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然后顺势一带一拧。
关知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柄华丽的匕首便已易主,落入了狄归掌心。
紧接着,关知已经被狄归反制住,背脊紧贴着狄归胸膛,而刚才还架在狄归脖子上的匕首,此刻冰凉锋利的刀刃,却稳稳地贴在了他自己的颈动脉上。
狄归微微低下头,玩味道:“真有趣。”
他的视线落在被他箍在怀里,被吓傻了的关知侧脸上。
“我的小宠……”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可每个字都浸着令人胆寒的森冷。
“……居然会背叛我,站在你们那边?”
作者有话说:
刚闭上眼睛想了一下剧情,就睡着了
第38章 蚀月魔心(19)
墨寻的声音带着惊怒和急切:“你放开关知!”
狄归演变态有一手。
他将关知牢牢箍在身前, 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甚至微微用力,锋利的刃口在关知颈侧, 实则压的是自己的手指, 仿佛下一秒就要割开那脆弱的血管。
他低下头, 嘴唇几乎贴在关知的耳廓上,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阴恻恻的寒意, 像是毒蛇在吐信, 又像是情人在耳语最恶毒的诅咒。
“他们对你……究竟有什么好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