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楚岚不愧是队伍里最强的战力担当。他手中长剑挥洒自如,凌厉的剑罡化作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寒光, 精准无比地掠过那巨兽挥舞的肢足, 如同削断几根脆弱的枯枝般, 轻易便将那几条布满坚硬甲壳的长腿齐根斩断。
红色的粘稠血液顿时喷溅而出。
凌无绝猛地向后跃开, 险险避开那腥臭的液体,看着自己衣摆上不可避免沾到的几点污渍, 几乎崩溃地大喊:“楚岚!我就只剩这么一件能见人的衣服了!你能不能注意点, 别搞得这么血腥!”
楚岚连眼皮都没抬, 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抱怨,手腕一翻,剑尖再次指向那失去平衡、发出痛苦嘶鸣的兽虫。
墨寻见那庞然大物已然失去威胁, 姿态从容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悬浮在半空的古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掌心, 被他稳稳收起。
关知看得目瞪口呆,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盘旋不去:这战斗力,也太恐怖了。
这三人的配合堪称行云流水。
楚岚冲在最前面,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正面迎击, 剑光所至,皆是杀招。
凌无绝则游走于侧翼,折扇开合间气劲纵横,看似随意的攻势却总能精准地牵制住对手的行动, 巧妙地吸引着大部分火力。
墨寻稳居后方, 修长十指在琴弦上拨捻挑动,无形的音波时而凝滞空气, 扰乱感知,时而加固屏障,提供庇护,将辅助之职履行得滴水不漏。
此刻,楚岚手中长剑寒芒暴涨,挟着千钧之势悍然劈下,竟是直接破开了那巨虫坚硬的头颅。
他面不改色地伸手探入,片刻后,从中取出一枚流转着浑厚黄光的晶体,那光芒温润而沉稳,正是他们此行寻找的土元素。
墨寻垂眸扫过地上那具庞大且已四分五裂的兽躯:“是归尘兽,吞食了土元素本源,才异变成这般模样。”
关知直到确认那边彻底没了动静,才敢从藏身处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楚岚将那块蕴含着大地力量的黄色晶体妥善收入乾坤袋中,动作利落。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已达成共识,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动身离开。
离开那片死寂荒芜之地,比进来时容易了太多。
墨寻指间夹着一张古朴的移动符咒,灵力微闪,周遭景物便如同水纹般剧烈波动、扭曲。不过瞬息之间,蚀骨的干燥与漫天黄沙便被扑面而来的喧嚣人声与湿润空气取代。
关知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已站在了一处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的热闹城镇街道上。他有些惊奇地环顾四周,青石板路,木质阁楼,挑着担子的小贩,与方才的场景判若两个世界。
还没等他细看,前面三人已径直踏入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客栈。
关知连忙小跑着跟了进去。
凌无绝似乎是饿狠了,刚坐下便招来伙计,手指在菜单上飞快地点过,一口气报了不下十道菜名,听得伙计都有些发愣。
关知压低声音:“……各位恩人,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这些人……好像都在躲着我们?”
从他们进门起,原本喧闹的大堂便安静了几分。
邻近几桌的食客要么埋头快速吃饭,要么借故起身结账离开,连掌柜的都缩在柜台后,只推了个年轻小伙计过来伺候。
楚岚闻言,只淡淡反问了一句:“是吗?”
楚岚和凌无绝两人,从头到脚几乎都被归尘兽那暗沉浓稠的血液浸透了。衣袍上大片大片的深色污渍尚未完全干涸,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腥气,发梢、脸颊、甚至是楚岚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剑鞘上,都有点点血斑。
他们这副模样,煞气腾腾,周身都弥漫着一股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骇人气息,寻常人看了只怕要腿软。
偏偏这两人还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就这么大摇大摆、神色自若地走进了人来人往的客栈,寻了张最中间的桌子坐下。
也难怪周围的食客和店家会吓得魂不守舍,偷偷打量着他们交头接耳,怕是真将他们当成了什么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等到热气腾腾的饭菜终于被战战兢兢的店小二端上桌,关知和墨寻还细嚼慢咽。
而楚岚和凌无绝,则像是饿了几辈子,几乎是风卷残云。
筷子起落间,食物仿佛只是在他们口中稍作停留,便囫囵咽了下去,速度快得惊人。
用过饭后,他们在这家客栈开了四间上房。
墨寻和关知身上衣物还算齐整,便主动出门,去给另外两个浑身血污、实在有碍观瞻的人购置换洗衣裳。
关知心里暗想,不愧是主角受,果然心思细腻,体贴周到:“墨寻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墨寻脚步未停,扫过街边店铺:“因为按规矩,我是老三。”
“以后你就是老四了,记住,从今往后,这些跑腿采买的杂事,都归你了。”
关知一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墨寻停下脚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我们这儿,谁拳头最大,谁就是老大,我打不过他们俩,所以这些事以前是我做。”
关知:“…………”
墨寻微微挑眉,视线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那么,你现在是想先跟我比试一场,定个高低?”
关知想了想楚岚那削铁如泥的剑和凌无绝那神出鬼没的扇子,瞬间蔫了下去,认命般地低下头,声音窝囊:“……好吧。”
他忍。
关知在心里默默盘算,等我老公找回了他的心,我就能翻身做主,再也不用受这份窝囊气了。
他们眼下停留的小镇名叫风溪镇。
小镇四周水系环绕,河道纵横,舟楫往来不绝,是个以丰富渔产闻名的地方,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水汽和鱼腥味。
关知任劳任怨地给这几位“主角”当着跑腿小弟。
按照计划,他们只在此处休整两天,便要再度出发。
结果刚安顿下来没多久,凌无绝便坐不住了,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镇上的赌坊。
关知还从未见识过这种场合,有些好奇。
凌无绝见状,长臂一伸,亲昵又不由分说地揽住关知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脸上扬起一个混合着兴奋与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关知,太好了,我正愁没人作伴呢。走,哥哥带你去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热闹。”
楚岚正低头擦拭着他的长剑,闻言头也没抬:“关知,你最好别跟他去,免得他输上了头,连你都当成筹码押在桌上。”
凌无绝“啧”了一声,不满地反驳:“喂,楚岚,你别总败坏我人品行不行?”
墨寻带着点习以为常的警告:“这次,我不会再去赎你。”
凌无绝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赎就不赎!”
说罢,他一把拉住还在犹豫的关知,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出了客栈,径直朝着镇上最热闹的那条街走去。
赌场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粗犷的男性面孔。
唯独正中央那张最大的赌桌旁,坐着一位身着如火红裙的女子,云鬓上斜插着一支同色珊瑚钗,正单手慵懒地撑着下巴。
她姿态闲适,面前的筹码却堆得如山高,据说方才已凭一己之力,赢遍了场内所有的赌客。
凌无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拉着关知便径直走到那张桌前,大大方方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这赌场的玩法倒也直接,依旧是赌坊里最常见的押宝,简单,却也最考验运气与胆识。
关知鼻尖微动,从对面那红衣女子身上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与他同源的气息,那是妖类之间才能互相感知。
她是妖。
凌无绝兴致勃勃地推了推关知,催促道:“小关知,别愣着,快去帮我换点筹码来!”
对面的红衣女子眼波流转,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直接望向凌无绝:“这位公子,是打算与奴家赌上一局吗?”
四周顿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起哄声,气氛被炒得火热。
关知正被这紧张又刺激的对峙场面吸引,看得入神。
忽然,他感觉身后有只手在不停地、小心翼翼地扒拉他的衣袖。
关知疑惑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毫无特色的男人脸,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
他皱了皱眉,没理会,转回身继续看向赌桌。
谁知,那只手竟又不依不饶地伸过来,继续扒拉他。
关知有些恼了,猛地再次转身,语气带着不耐:“你干嘛呀?我又不认识你!”
那面容普通的男子,实则是无面用术法变幻而成,张了张嘴,压低了声音:“大人,尊上特意嘱托过属下们,务必看紧您,绝不能让你踏足赌场、妓院……这类地方。”
关知:“…………”
作者有话说:
小关:我只是看个热闹
第25章 蚀月魔心(6)
关知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只觉得这安排简直控制欲过剩。
他跟眼前这个死脑筋讲道理:“……我这是在当卧底,做任务啊,主角往哪儿走, 我当然就得跟到哪儿, 这有什么问题?”
无面那张毫无特色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刻板地重复:“大人, 这是尊上的意思。属下们必须每日将您的详细行踪如实汇报。”
关知简直要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住,揉了揉额角:“行了行了, 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工作日志稍微……润色一下, 不就行了?”
他转而问起正事, 目光瞟向赌场中央那抹醒目的红色:“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你知不知道什么来路?”
无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她叫红衣女, 专杀天下负心汉, 出手狠绝。”
关知若有所思:“一个为情所伤, 转而憎恨所有男人的女子?”
无面点了点头, 确认了他的猜测。
关知心里立刻盘算起来。这样一个人物突然出现在风溪镇,绝不会是偶然,必然是剧情线上的关键一环。只可惜那该死的系统从来吝啬给予提示,除了几个核心主角的身份, 其他所有人物都需要他们这些“执行者”像拼图一样,自己去慢慢摸索、辨认。
关知在无面转身欲走时,又叫住了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 其他几个人呢?都在干嘛?”
无面停下脚步, 声音平板无波:“他们目标过于显眼,不便在人间久留。目前由我专职负责监督大人的行踪。”
关知眯了眯眼, 语气里带上点狐疑:“该不会我在这里辛辛苦苦当卧底,风吹日晒,他们几个倒躲在哪个角落里逍遥快活吧?”
无面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此刻,一座隐匿于缭绕魔气中的华美殿宇内,骨蠹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双目微阖,指尖随着靡靡之音轻轻叩击。几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在殿中翩然起舞,水袖翻飞,香气氤氲。
这可是在纪律森严、资源匮乏的魔渊,没有的享受。
而刚刚回到殿内的无面,在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周身光影流转,已然恢复了原本的形貌,不再是那个在人间毫不起眼的普通男子。
织梦娘放下手中把玩的琉璃盏,抬眸看向他,声音柔媚:“今日,那位大人又做了什么事?”
无面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幻化出一张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去了镇上的赌场。”
织梦娘纤细的眉毛微挑:“这……需要立刻向尊上汇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