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九歌
谢恩和善地笑了笑,对老板说:“再来一杯甜麦芽酒。”
他从衣兜里掏出十个星币付了两杯酒的酒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祝你好运。”
那络腮胡惊喜得嗷哇乱叫,情绪过激让他的手虫化成了黑壳爪,哐哐拍桌:“谢谢小老板!今天运气好,来!继续!老子要赢回来!”
谢恩微微一笑,走出酒吧,一缕微凉的夜风吹来,将些微的酒意吹散去。
身后热火朝天的赌博声、拼酒声、叫唤声还在不断传来。热闹,俚俗,受到这样氛围的影响,谢恩也轻轻哼起了一支小调。
半个小时后,他穿过七拐八拐的小街巷,回到了家。
他洗了澡,热水冲去了一些疲惫,泡了一杯甜甜的蜂蜜水喝完,谢恩缩进被窝。
今天的一切都很好,很顺利,他赚到了钱,找到了带花台的好房子,喝到了甜麦芽酒,一切都非常棒。
除了一点����
在政务大厅,房屋管理署的工作虫让他签署初步意向合同时,他签下写过无数次的名字时,手指维持了前世的惯性,将姓氏写成了诺斯。
前世在与塞维安签署的婚前协议里,这桩婚姻被定义为入赘,因此他习惯了诺斯这个姓氏。
好在他非常快地反应了过来,进行涂改。
没关系。谢恩想,这些痕迹终究会完全消除的,他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甜甜的蜂蜜在齿间还留有清香,谢恩匝巴了一下嘴,进入香甜的梦乡。
第30章
翌日,谢恩很早就醒来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把床单、被子、衣服叠好放入布包。又把一些小型物品放入随身的小背包。
收拾过后的小房间空空荡荡,只剩形单影只的木板床和木桌。
谢恩本想拎着东西出门,等与房东签约后直接搬入新家,可他掂量了一下布包的重量,摇了摇头,选择放弃。
荒图星的气候偏冷,常年阴雨绵绵,日照不足,政府也没有钱搞“日照项目”。
前世在圣辉星上时,如果半个月内的日照总时长达不到25小时,天气管理署就会放出那颗耀眼的“虫造新日”,挂在天边,手动增加日照时间。使娇贵的花朵、植物、粮食获得充足光照,得以茁壮生长。
很显然,荒图星的政府不会有这样的雅趣,也不会有这样的科技。因此,“娇贵”雄虫保暖的方式就是盖厚厚的被子。
那个装被子和枕头的大布包很沉很沉,谢恩略一思索,决定到时候雇虫帮他搬运。
把星币装进衣服的内兜里,谢恩压了压渔夫帽的帽檐,妥帖地戴上口罩,出门了。
距离与房东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谢恩从清晨弥漫着雾气的街巷中穿过,巧妙地东拐西拐,来到一处被黑色门帘遮住的入口。
他掀开门帘,一片比外面萧索得多的集市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黑市。
他上辈子曾来过这里一次。那时他初来虫族社会,不了解自己的身体构造。只从搜集的资料中隐隐判断出,自己好像是雄虫。等他了解到雄虫有多么稀少,他知道自己必须藏好。
他从最基础的科普书本中读到,成年后的雄虫会从后颈的腺体分泌出信息素,而雄虫信息素的味道对雌虫来说,是无比美味的灵丹妙药、是神赐的甘霖。
谢恩吓得要死,连夜来黑市买了一些抑制贴。生怕那个不知在哪里的、他无法控制的腺体,会违背他的意志散发出味道。
……
……
与前世的匆忙慌乱不同,今天,受到好心情的影响,谢恩悠然从容地漫步在黑市里。
大多数的摊主都用兜帽遮着脸,容颜隐在阴影中。
时间太早,路上的虫寥寥无几。
谢恩压了压帽檐,又摸了一下脸,确保口罩两侧的绳带好好地挂在耳后。他走到角落的乌漆漆小摊前,便看见一张肮脏的木板铺在桌上,上面摆着几把手枪,一些子弹和零部件。
摊主没有遮脸,一张横亘着深深刀疤的脸,堂而皇之地露在空气里。
他闭着眼睛在休息,身上却透着一股凶神恶煞的气息,谢恩刚停在面前。他懒懒开口:“小朋友,这里没有你需要的东西。”
谢恩面不改色,问:“可以碰吗?”
摊主睁开眼,露出一双锐利冷漠的眼睛:“坏了要赔。”
黑市交易,钱货两讫。没虫愿意惹麻烦。因此无论买家还是卖家,都对容貌进行了遮掩。
满街遮着脸的虫中,这位摊主是唯一一个露着脸的虫,如果不是傻,那就只能是傲。
谢恩猜,应该是后者。
“小朋友,这可不是过家家的玩具。”摊主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耐烦和轻蔑。
化形完好,没有虫化部位。
脸上的刀疤是新型军刺所致。
贩卖的是军火。
谢恩暗自有了判断,S级军雌,或许是逃兵。
S级只是帝国规定的入军门槛,可放在这鸟不拉屎的偏远荒图星,S级雌虫自然是顶级存在。难怪这个摊主会如此傲气,把带着伤疤的脸露在空气中。因为他确实无所畏惧。
谢恩的目光落在角落一把棱角分明的枪械上,他拿了起来,沉甸甸的沙漠//之//鹰,尺寸精良小巧,被雄虫瘦弱修长的手指握住,非常适配。
他看了眼枪托底部,有一串很新的编码。但很可惜,并不是在军备局注册的以SDL开头的18位编码。
是伪造的。
黑枪。
黑枪就黑枪吧,谢恩没有什么很高的道德水平标准,也不在乎这枪的渠道来源,对方有没有干过违法犯罪的事情,他也不关心。
可黑枪的最大问题是没有经过军备局的统一出场检验,容易偷工减料、零件不适配,导致擦枪走火、爆膛。
谢恩摇晃枪支听了听声音,判断出内部构造没多大问题,配件齐全。他动作娴熟地上膛,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还算合格。前世����不对,应该是前前世的枪械专家,给出评价。
“价格。”
摊主从头到尾都注视着他,此时道:“50000星币。”
“得了吧。”谢恩嗤笑了一声,“你去抢。”
摊主的目光变得危险,压力宛如实体,向谢恩扑面而来。他冷森森说道:“小朋友,我说过了,碰坏了要赔的。”
谢恩压了压帽檐,含糊的低笑透过口罩传出,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轻讽:“大个头,那你猜,这枪到了中心警署的虫手里,够买你一条命吗?”
摊主目光一凝,对方知道这是黑枪!根据帝国法律规定,私自贩卖未经军备局检验注册的军火,轻者流放,重者枪毙。
对方是个硬茬。
他固然可以用强大的武力将对方击倒,可是……来黑市买.枪、并且熟练玩枪的虫,他不想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摊主一念百转,笑了:“算我倒霉。这枪送你。”他开始收拾摊子。
谢恩抛了抛手里的沙漠之///鹰,枪支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圈,落回他的手里:“我不占你便宜。给你市场价,1200.”
他从兜里拿出1200星币,又道:“我没有恶意。以后你或许会需要我的帮助。可以来这里找我。”他说了新家的地址。
摊主眯了眯眼,狰狞的伤疤宛如一把横亘在脸上的刀。
谢恩微笑了一下,虽然对方看不见:“那么,日安。”
身为一个雄虫,他在治安混乱的荒图星独自生活,有危险和不方便的地方。比如,他下午将要去找阿伦,继续昨天的赚钱生意。阿伦如果要起歹心,身边那个A级雌虫会是个麻烦。
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保镖。
他当然不会把全副希望寄托在别的虫身上,即使孤身一虫,他也有自保的能力。可有时候,他希望事情能简单一些。
隔着衣兜,谢恩摸了摸那把漆黑的、沉甸甸的枪支,坚硬的触感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
……
……
早上十点,谢恩来到政务大厅,在房屋管理署工作虫的见证下,顺利完成了租房合同的签约。
他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当场花出去3600星币。再加上兜里价值1200星币的枪,昨晚挣的5000星币就只剩下200,谢恩肉痛地吸了一口气。
房东很忙碌,踩着点匆匆而来,签约后留下钥匙就又匆匆离去。
谢恩根据地址,乘坐轨道电车去了新家。
非常漂亮的两室一厅,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房东还附赠了一个小小的冰箱。
谢恩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推开通往阳台的双开玻璃门,清新的凉风吹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咕咚道:“得买一个小沙发。”
扫地拖地耗尽了他的体力,瘫在没铺床单的床上时,他无比怀念智能家居机器人。
嗯,还得买一个小电视,挂在墙上,正对着沙发。谢恩一边趴在床上休息一边想着。
荒图星将要进入暖季,日照时长会增加,等到了白昼最长的那一天,花台里的花枝会吐出新芽,开出花朵。
到时候,在深蓝夜色下,结束工作的他能够坐在沙发上,喝着从小冰箱里拿出来的甜酒,闻着夜风从阳台捎来的花香,观看31频道的动画片。
没有比这更闲适、美好的生活了吧……
想到那一天,此时累傻了的谢恩露出一个期待又向往的笑容。他用美好未来哄好了自己,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喝了两管营养剂。
皱眉喝完难吃的营养剂,谢恩想,还要买煎锅、烤箱和料理机,至少先做个三明治尝尝。
家具、厨具、花苗,这一切都需要星币。更何况,他不会在荒图星久居,到时候移民去高级星球,花销只会成千万倍的增加。
虽然有雄保会作为后盾,领取每月津贴,可是现阶段,谢恩想体验纯粹的屯屯鼠种田乐趣。
在努力下,生活每一天都变得更好,每晚睡觉前都期待着第二天,这样的感觉真是不错。
恢复体力后,谢恩穿上外套,隔着衣兜确定了沙漠之影的存在,乘坐轨道电车去了阿伦的住处。
……
……
“40000星币……”阿伦喃喃地说着,看着小篓里堆积成山的皱巴巴纸质星币,神情有点恍惚,震惊的情绪从那双水汪汪的眼眸里流露出来。
或许是昨晚阿伦阁下“接待”了五十个虫的消息传出,今天下午,更多的虫来到了阿伦的住处。
按照昨晚的约定,谢恩坐在一墙之隔的室内对雌虫们进行治疗,这个过程非常快,他的精神力像取之不尽的大海,毫无枯竭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