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猫耳朵
不少人围住池枝圆,欣喜地感叹。
“圆圆长得真俊啊,是大小伙子了。”
“听说小池先生和池教授过得很幸福……没认错爸爸。”
“池教授真是白捡一个大儿子,早知道当初我争着把圆圆领养走。”
“圆圆,让姨姨摸摸,长高了很多,以后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啊。”
池枝圆受宠若惊地坐在他们当中,第一次收到那么多人的关注和祝福,脸颊红扑扑,睫毛害羞地簌簌抖着。
这些研究员当初才二三十岁,现在二十年过去,他们已经两鬓斑白,成了中老年。
池书珩是罕见的天才,十六岁就考上博士,成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总负责人,现在才堪堪三十六岁而已,正值壮年。
池枝圆该庆幸爸爸是天才,否则现在陪伴他的会是个糟老头子,他和池书珩结婚是图对方的养老金。
池枝圆眼前都是人,他们和他述说着见面的喜悦。
池书珩知道孩子生性内向,喜欢安静,便轻咳一声:“时间不晚了,让服务员上菜吧,开始就餐。”
服务员推着推车走进来。
池枝圆鼻尖嗅动,远远便闻到一股奶油香气。
服务员掀开餐盖,里面竟是一个四层大蛋糕!
蛋糕有八十公分,用白巧慕斯做的,饼胚是昂贵的黑松露巧克力胚,能看见夹层溢出的鲜果夹心,意大利血橙、法国野生树莓……
而蛋糕的顶端,放着一个手工糖艺雕琢成的小人,透明如冰晶,薄如蝉翼,有黑头发、琥珀色眼睛,是池枝圆的Q版形象。
旁边插着20岁形状的生日蜡烛。
池枝圆目不转睛地盯着蛋糕,嘴馋得很。
池书珩坐在他旁边:“圆圆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关灯唱生日歌。”
“好。”
灯光熄灭,室内只剩暖黄烛光,光影在墙上跳跃着,把少年白皙的脸映成橙黄色,清澈的瞳仁里映出小火苗。
池书珩拿出手机,放出生日歌伴奏。
很多人都在唱歌,但霎那间,池枝圆耳边只有池书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如红酒般醇厚动人,俯在他耳边,轻轻哼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们的手紧紧相扣,因为紧张,指缝间晕出细密热汗,心跳仿佛融在了一块。
他能闻到池书珩身上浅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烘烤过衣服的热香。
池枝圆听不见,至今还戴着助听器,所以嗅觉很灵敏,平时喜欢翘着小鼻尖闻来闻去,爸爸的气味像烙印般打在心中。
池书珩面庞富有混血感,很英俊,此刻在烛光中镀上层金色,像古希腊里完美的金色雕像。
那双宁静澄澈的蓝眼睛,笑眯眯地望着他。
“生日歌唱完了,可以许愿了吗?”
所有人都停下歌声,在静静地等他,目光充满宠爱。
池枝圆连忙闭上眼,双手交叠,握成拳,抵在下巴。
他该许什么愿?
他有很多愿望,想要孩子们健健康康长大、想顺利地顺产,不用剖腹开刀、想以后再和池书珩生第四胎、第五胎,有热热闹闹的大家族。
可生日愿望只能许一个。
池枝圆思来思去,最终只在心里默念。
“希望污染早日结束。”
虽然千年前污染还没爆发,一切都很宁静,人们头顶是澄澈蔚蓝的天,能在冰川、雨林、湖泊里探险,瑰丽的世界仍属于人类。
但池枝圆来自未来,这里不属于他,他属于千年后污染已经席卷全球的时代。
人类抬头只能看见黑漆漆的防护罩,远眺看不见山川湖海,只有巨大的城墙。
脚下的土地不断沦陷,生存地缩窄到鸟笼大小。
他的孩子们不是人,是人人厌弃的污染物,无法过上正常生活,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接受过。
池枝圆做梦都想污染结束,走出高墙,和丈夫孩子过上平凡幸福的生活。
届时他不需要成为多厉害的人,在家附近找份普通工作,小店员之类的,月薪够买菜钱就行,他二十岁就已婚已育了,肯定很好找。
下班路上去接三胎放学,让孩子坐在他电动车后座。
回家后,在沙发上看看电视、织织毛衣,等池书珩下班回来做饭。
以池书珩的能力,肯定能有份编制,一人有编制,全家便不用愁,他们会过得很幸福。
池枝圆许完愿,鼓起脸颊,吹灭蜡烛。
自从曾宁那件事发生后,他觉得世上有比污染源池书珩更高级的造物主,他不知这造物主是善还是恶。
如果是善良的,希望能帮他实现心愿。如果是制造污染的恶魔,也没事,这是对它的宣战。
池书珩打开灯:“宝宝快去拆生日礼物。”
池枝圆这才注意到,饭厅角落有东西蒙着一块红布 。
他走过去,掀开红布,发现是一个蛋状机器,有他那么高,玻璃舱门打开,里面是圆溜溜的小窝,窝上垫着柔软的毯子。
池书珩在他身边解释:“圆圆只有在一个月时才在培养皿里,两三个月逐渐长大,从胚胎有了婴儿雏形,就转移到培育舱中。”
“这是当初培育你的舱体,你就是从这个小窝里诞生。”
池枝圆触碰到舱体,脑海突然涌现回忆。
舱体里灌满羊水,他浸泡在当中,那时他不再是没长脑子的胚胎,已经长了四肢和五官,会咬着脚玩、会翻身、尿尿。
某天,玻璃舱门突然打开,他的世界猝然明亮,一双戴着医用手套的大手,把他从羊水中抱出。
“实验体01号,生命体征平稳,重四点零二斤。”
声音很熟悉,是池书珩在接生。
池书珩还拎着他的小脚,倒挂过来,狠狠打他的小屁股,让他哭出来。
他身体弱,憋得小脸红红,小屁屁都要打开花了,还是没学会哭,最后只能送进保温箱里。
某天池书珩不在他身边守着,他闻不到熟悉的气息,就哇一声学会哭了。
关于培养仓的记忆不止这个。
池枝圆三四岁后记事了,幼儿园老师开始教写“爸爸、妈妈”这些字。
小圆圆开智了,有了亲属概念,便缠着池书珩,趴在对方大腿上,骑在对方脖子上,黏糊糊地问:“爸爸,我的妈妈去哪啦?圆圆会写妈妈了。”
“爸爸,今天是母亲节,圆圆给妈妈写了贺卡,妈妈呢?”
“我知道爸爸妈妈相爱才有的我,我肯定有妈妈……”
小孩子奶声奶气,一日复一日地追问。
池书珩一开始沉默着,后来柔声说:“宝宝的妈妈在外地工作,很忙,没时间回家。”
“圆圆好好吃饭,努力长大,哪天妈妈就回来了。”
小圆圆信以为真,每晚写完作业后,便守在窗台,仰长小脑袋,望着小区门口,希望哪天会出现位温柔的姨姨,提着一大包零食,朝家里走来。
池书珩看不下去孩子一天天的等待,最终在某一天,把池枝圆领到地下室,打开满是灰尘的铁门。
“里面就是你的‘妈妈’。”
第199章 独享
那时小圆圆正站在池书珩的身后,他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兴奋地从池书珩的两腿间挤过去。
他人小,爸爸两腿间的空隙相当于小小的门,吸引着幼崽去挤去钻。
结果他站在地下室门口,没见到想象中温柔的姨姨,只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蛋”。
池书珩蹲下身,与孩子平视,搓搓他白嫩的颊肉:“圆圆,你不是父母正常婚育生下的孩子,你是爸爸一个人造出来的,你从培育仓里出生,它就是你的‘妈妈’。”
池枝圆跑到培育仓前,戳了戳金属仓壁,又用婴儿肥肉脸颊去蹭壁面, 唤了好几声妈妈。
“妈妈,妈妈,我是圆圆。”
蛋安安静静地立着,没有反应。
“妈妈”硬邦邦、冷冰冰,不管他怎么喊,怎么蹭,都不会说话,不会温温柔柔地喊他圆圆宝贝,不会给他做好吃的小甜品。
池枝圆有些失望,耷拉小脑袋。
他回到池书珩怀中,拽了拽对方衣角:“爸爸,你为什么不找老婆呢?这样我就有妈妈了。”
他经常和幼儿园同学玩过家家,知道结婚、老婆这些概念,他就经常扮演别人的小老婆,往衣服里揣枕头假装有宝宝。
池书珩轻笑,揉揉他的头发,用额头贴住他的额面:
“圆圆,爸爸想让你一个人独享我全部的爱,所以就没有老婆。”
“其他孩子是父母恩爱的产物,但你也是爸爸爱的结晶,和其他孩子没有区别。”
爸爸为了他能获得更多爱,不惜牺牲掉自己找老婆的机会。
池枝圆心软软,很心疼老父亲,便搂住池书珩的胳膊,脸颊肉蹭蹭对方坚毅的面庞,奶声奶气:“daddy,为了补偿你,圆圆给你当小老婆~”
池书珩:……
池书珩被孩子的口出狂言吓到了,还好附近没人,否则他会被捉进监狱,电死。
他弹了弹小孩的额头,说:“圆圆不要乱说话,宝贝给爸爸当儿子就好。”
池枝圆不罢休,紧紧搂住对方脖颈:“圆圆长大后呢?长大后圆圆是不是就能给daddy当老婆了!”
届时他会是池书珩的儿子,又是老婆,能获得双重爱意。
“……”池书珩皱眉:“长大后也不行。”
他品德再怎么样,都不至于畜/生到对自己养大的孩子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