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猫耳朵
人类这场灾难对于它来说只是弹走桌面上的灰尘粒,也许它哪天打个小小的哈欠,全体人类就会瞬间灭亡,一千年来的生存史只是徒劳。”
池枝圆莫名其妙想起了时家从未露面的父亲,明明这两者毫无联系。
会给他一个月六万元薪资的人,不可能和这个邪恶而非人的神明扯上关系。
“不过最科学的解释是有人打开了连接高维宇宙的通道,高维生物在暗中操控污染,如果是真的,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贺衍漫不经心地摇动酒杯,看着血红液体在晃荡:“人类对污染的探索度不足1%,是神还是高维宇宙,哪个解释都有可信度。”
贺衍掩下双眸,深不见底的黝黑瞳仁竟看出几分无奈:“最近这十年,污染越来越严重了。”
“我们现在居住的101城处在最外围,最靠近污染。
但以前有102城,103城,一千年前甚至有301号城,数字越大越往外靠,它们才是以前处在最外围的城市。”贺衍轻叹口气。
池枝圆记得小时候还有一个104城。
104城孤儿院组织过小朋友来和他们一起玩,他为此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
那个小男孩的乳牙缺了一颗,莹绿色的眼睛,蓬松的卷毛,喜欢和他玩捉迷藏,一直认为池枝圆是小女孩,长大想娶他当老婆,这样两个人都有家了。
当初的小池枝圆也愿意,在对方的性别误导下,小池枝圆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能生孩子,生两个,组建一家四口。
但那个小朋友没能长大。
十一年前,104号全城变成了污染域。103号城成了最外围城市。
105号城、106号城也是这样消失的。
污染飞速压缩着人类的生存空间,人类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被挤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很困难。
贺衍揉揉眉心:“管理局研究组推测,五百年后,最外围的城市会变成9号城,一千年后,人类彻底失去生存空间,只能灭绝。”
池枝圆在沙发角落蜷成一小团,抱着双腿,下巴抵住膝盖,闷闷不乐:
“先生,我知道,我听别人说过。但是,我知道这些事情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徒增恐惧,我没有任何能力能帮上忙。”
他自知自己很普通弱小,活得轻飘飘,死了也无人在意,以前他唯一能做的是赚够明天的饭钱,不然胃会饿得难受。
现在他只想在明早回去给时尧做三明治。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我得回家了,我困了。”池枝圆低垂眼睑,长睫盖住眼睛。
贺衍冷着声线:“这几天都在下暴雨,你的小地下室随时会被冲垮,到时没人能挖你出来。”
池枝圆噤了声,咬着唇不知怎么反驳。
贺衍笑声低哑,不急不慢,像在逗一只炸毛小猫:“我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
“我认识你的养父。”
“什么?” 池枝圆立刻抬起脑袋,双眸瞪大,水光涟涟。
“十二年前,我十八岁,已经在管理局工作三年。他二十八岁,职位比我现在的高。”贺衍眯起眸,很满意池枝圆的反应。
池枝圆算了下,十二年前,是养父来收养他的那一年,原来养父去世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贺衍和他的养父在同一个地方上班,认识也正常。
贺衍:“我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关于他的问题我都能解答。”
“……”
池枝圆低下头,粉白细嫩的指尖摩挲着杯沿,长睫阴影笼盖住卧蚕,小小的唇珠悬着,但仔细一看,他的唇珠在颤抖,细弱的肩膀也在抖。
小时候的他固执地相信养父一定会来收养他,穿着帅气的西装,牵着一束气球,把他从孤儿院接走,接回家。
在漫长的等待时光中,即便他只和男人见过一面,男人在他心里却已经成了家人,想好了往后每个父亲节送对方什么。
那时的他有一肚子疑惑,想知道养父叫什么名字,是叫爹地还是叫爸爸,他们未来会住在哪里,能不能养小宠物,他们可不可以睡在一张床上,家里有没有哥哥姐姐和妈妈。
很多很多问题。
现在他也一样,他想知道男人在墙外为什么而死?到底遭遇了什么?死在了哪里?死时在想什么?有没有未了的心愿?
……他们以后还会相见吗。
池枝圆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小时候听力残疾,语言发育迟缓,很笨很瘦,性格也不好,半夜经常惊醒哭闹,还经常生病,每次治病要花很多钱,每个医生说我很难活到成年。”
“福利院有很多健康聪明的孩子,我一直都是无人问津,但他一来就要收养我,像很久之前就认识我了。”
贺衍静静倾听,狭眸黑不见底,轻声:“我知道他为什么收养你。”
“ 你在他心里的意义,比你想象中的要重,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哗����”
池枝圆听了这句话,手控制不住地一抖,热可可直接打翻,巧克力色的汁液洒了一桌,玻璃杯往茶几边缘滚去,池枝圆伸手去挡,但没挡住,咣啷一声,饮料混着玻璃碎片飞溅。
“啊……”池枝圆慌了,找不到纸巾,下意识想用袖子去擦,但热可可太烫了,在茶几上冒着热气,他掌心刚一碰到,吃痛地缩回来。
“先生,抱歉,我太激动了。“他站起身,想去找清洁工具。
冒冒失失的真是太尴尬了……他低头,声音发抖,不敢去看对方眼睛。
贺衍止住他:“我来弄干净就好。”
池枝圆对这里不熟悉,找不到清洁工具。最后还是贺衍把地板和茶几擦干净。
贺衍把拖把放回洗手间,出来时看见池枝圆在一旁局促地站着,右手蜷进袖子。
他皱眉,快步走过去,捉过池枝圆的手腕,拎起来一看,对方细嫩粉白的掌心被烫得通红。
“我去找药膏。”贺衍说。
话音刚落,池枝圆不顾疼痛似的,拽住贺衍的手,雪白的手与男人古铜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像堆在巧克力上的奶油。
贺衍低头一看,发现池枝圆眼尾连带着鼻尖都变得红彤彤,刘海掩住湿漉漉的双眸,水光挂在眼角。
池枝圆抬起头,已经湿透的眼睛看着贺衍,声音抖成暴雨天被淋湿的小猫,夹杂着激动和不可置信:“你怎么不继续说了,他、他为什么收养我,他为什么爱我?是因为我身上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虽然这份爱现在已经死了,但他还是想穿透十几年的时光抓住它,在茫茫大海里捞一颗小珍珠。
他此刻脑子很混乱,甚至不恰适宜想起了时青宴和时尧的父亲,明明毫无联系,总不可能他的养父就是时家的父亲吧?那他岂不是成了时家的弟弟,而且养父十年前就死了。
可能因为时家的父亲曾经也很爱亡妻,爱到不能自拔,后来这份爱同样都无疾而终,哪怕爱得再深,如同丢进深渊的石头,再也得不到回响了。
他与养父的感情也是这样。
“快说啊。”池枝圆尾音颤抖,快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
怪物爸爸现在的剧情份量比较少,担心读者宝宝们会不会不喜欢[求你了],不过还有不到十章,怪物爸爸就会出现和圆圆贴贴了[求求你了]宝宝们不要养肥
圆圆的直觉很准的,因为污染而死掉的孤儿院好朋友后面会出现的~圆圆很多狗[垂耳兔头]
怪物攻是没有姓的,两个孩子都是跟圆圆姓,现在取了一个像“池”的谐音:时
第9章 恐同
贺衍沉默,任由对方细细软软的手指沉陷于他的手臂肌肉。
他抽出手臂,在客厅柜子里找出药膏,在池枝圆掌心上涂了厚厚一层。
池枝圆见对方不回答,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双手不知往哪放。
贺衍坐回沙发,粗硬的眉峰冷冰冰压着,声线毫无起伏:“我从不无偿给人提供重要信息。”
“……”
池枝圆愣住,对方的话很明显,需要有筹码交换。
但自己有什么?没有钱,也没有力气,卖不了命,顶多只能系上围裙在贺衍厨房里做做饭,贺衍下班回来给铺好床,做几天保姆,可对方需要吗?
好坏啊这个人……
池枝圆想不出怎么回答,梗着脖子,尴尬到耳根通红。
贺衍双手交拢在膝前:“我在污染局工作,经常需要出入墙外,接触污染物。”
他粗硬带茧的指节相互摩擦,黑眸眯着,像在回忆,又像在构思未来,乌黑瞳仁将少年的倒影吞噬。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去墙外。”
池枝圆懵了,圆眼茫然地睁着,未干的泪珠悬在睫毛上:“我吗?”
这不应该选一个经验丰富的墙外军人吗……
“嗯。”
贺衍掀眸,黑压压的视线笼盖住对方:“ 你在墙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自己想要什么?
池枝圆自己都说不清,就跟耳朵旁时不时嗡嗡作响的老旧助听器一样,模模糊糊。
他想要搬出那间小地下室,想买几件新衣服,想治好耳朵,想上学,想要见一面已经死去的养父,问问他为什么喜欢自己。
他想要一个家,墙外也有吗?
“我想想……”池枝圆低下头,咬着唇。
“但我还是得明天早早离开,我得回去上班。他小声说:“而且我就算跟你去墙外,我也不想丢了我现在这份工作……”
“嗯。”贺衍静静地听着。
池枝圆偷偷瞥了眼男人,看见对方表情没变化,飞快地嘀咕了句:“我现在的工作月薪六万。”
他不确定工资会不会比贺衍高,但能确定肯定超过污染局里的部分人。
贺衍轻叩着沙发扶手的指尖停滞,眉峰一挑,脸上难得出现诧异之色。
池枝圆不笨,鼓起勇气瞅着对方:
“你那么精明,肯定先查过我的情况了,先生。”
“你肯定知道我很穷,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的助听器快坏了,得换一个,没有助听器我没法生活,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我还想攒点钱去上学,我没上过学。”
池枝圆发梢后藏着一个已经掉漆,斑驳生锈的助听器。身形很瘦,营养不良,贺衍一手就能禁锢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