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远离京城,一心护卫大魏,听到太子病逝的消息后,他还特意嘱咐了自家哥婿万万不可牵扯进皇子夺位争权的漩涡中。只是没想到,就这样,远离了京城的沈家居然也能被人给陷害。

武安侯亲自调查之下,越查越是心惊,那些势力的手段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今日能随便诬陷忠良,以后未必不会做出更大的伤天害理的事情。

武安侯心中对于这些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皇子更是不屑,当即放话,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沈家一个清白。

这些人本就心虚,听了这话自然要想方设法阻止武安侯。

可是武安侯是什么人,就是皇帝面前也不会轻易低头的,又岂会在乎这背后的阴私小伎俩。

后来作为太子太傅的张老私底下找到他,与他联手扶持太子嫡子,也就是皇太孙上位。虽然武安侯不喜朋党之争,更不喜踏入夺嫡之路,然而他却也明白,要给自己哥儿和哥婿洗清罪名,只有选择这一条路。

没两年,皇帝驾崩,在一文一武两大势力的掺和下,皇太孙登基为皇,这才将朝廷上上下下的乌烟瘴气一扫而空。

而新皇帝也大力支持武安侯将当初沈家通敌卖国的事全都查清,还了沈家一个清白。

看到这里时,他还感慨过,沈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就这样受此不白之冤,实在令人不平。

不过他也听说沈家夫郎,也就是武安侯的哥儿那时刚生了孩子没多久,还好刚出生的孩子逃过了一劫,只是不知道流落到了何处。

想不到面前这哥儿就是那个孩子,其实仔细看他的样貌,的确跟武安侯有几分相似之处。

武安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这个孩子,这个消息如果传给武安侯,必定是大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陈县令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估计老师已经派人通知去了吧,自己便也没必要横生枝节了。

“苏五娘,当初你受人之托将孩子带回抚养,为何又生出虐待之心?况且你还收下人家的银钱,实在是可恶至极!”陈县令怒喝一声。

苏婶子赶忙磕头,“大人饶了民妇这一遭吧,民妇知错了。”

“你跟本官讨饶有何用?真正要求的原谅的并非本官,而是苏青。”

苏婶子一愣,看了苏青一眼,嚎啕道:“青哥儿,是娘……是我不对,当初那么对你,实在是怕受牵连,每日里胆战心惊。但是好歹我也将你养大,这么多年来,你再怎么也要顾念顾念我们也不容易吧。”

苏青还没说话,宋安却看不过去了,这个时候了,他们苏家还想要道德绑架呢。

当即呛话道:“呵呵,现在你倒是让青哥儿顾念你们了,当初你们虐待他时,怎么没人顾念他半分?”

陈县令语气柔和了不少,询问苏青道:“苏青,既然你并非苏家亲子,他们养你一场,却是得了好处应该的,你不必有什么顾虑。当初苏家人虐待一事,你若要上告本官也能当即受理。”

苏青回过神来,看着哭嚎在地的苏婶子,还有一旁手足无措的苏贵,突然间心里沉重的枷锁便松懈了开来。

这么多年看不开放不下的东西,其实根本就不值一提,所谓的亲情,都是虚无。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既然我不是苏家人,那从今以后,我便跟苏家没有任何关系。”

围观众人都点点头,的确,苏家这般虐待人,苏青与他们脱离关系也是人之常情。既然县尊大人都已经说了要为苏青做主了,那苏青还有什么顾忌?现在就看苏青如何状告苏家人了。

苏青看着匍匐讨饶的苏婶子,只觉得厌恶至极,一眼都不想多看。

他反手握住宋安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朗声说道:“既然我与苏家毫无干系,那么苏贵所状告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别说那方子不是我的,即便是我的,那我们的方子也与苏家没有任何的关联,还请大人明鉴,驳回苏贵的诉状。”

陈县令一愣,原本以为苏青是要找苏家讨要一个说法,却没想到苏青一句不提,反而将宋安的案子放到当前。

宋安还因着苏青主动拉他的手欣喜,万没想到此时此刻,青哥儿还首先想到的是他。

“你不用管我……”宋安摇摇他们牵着的手,小声的说。

苏青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是又磕了一个头,“请大人做主。”

陈县令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这是自然。只是苏青,你真不计较苏家人以前那般对你吗?”

苏青深深看了一眼他叫了无数次娘的苏婶子,摇摇头道:“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不过我想问问,我爹爹给的东西是否还有剩下的?如果有,还请大人查明让苏家人还给我。”

这点小事情,陈县令岂有不答应的。

他还没开口问话,苏婶子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当初主家夫郎给的金银珠宝,这么多年早就变卖花用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剩下一块你出生时就佩带着的玉,我没有变卖。”

宋安冷哼一声,“真好意思,拿了别人爹给的金银珠宝,给自己一家子盖房置田,供自己的亲儿子读书,得了好处却连饱饭也不给一口。我呸!”

苏婶子看着跟主家夫郎一模一样的苏青,心中还是生出了那么一丝的愧疚,讪讪的也没脸反驳这话。

有了陈县令主持公道,没有人再敢有任何的异议。

苏贵功亏一篑,只恨自己母亲跑来坏了他的好事。如若不然,他说不定就真能完成任务,再不济也可以从宋安他们身上抠下一块肉来。这下子,什么都没办成,让他怎么跟背后的人交代?

他恨恨的瞪了苏婶子一眼,等陈县令退堂后,一拂衣袖,便不再管跪在地上的苏婶子如何,连话都没有一句就径直离开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开始渐渐散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其中一人随着人流离开后,转身就朝着悦来酒楼对面的吉祥楼而去。

第70章

吉祥楼, 钱掌柜和王厨子听了来人一五一十讲述的过程,脸色是越来越黑。

到最后,钱掌柜一掌拍向桌子, 桌面上的茶盏都跳了几跳。“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王厨子皱了皱眉, “当初我就说不能将希望放在这样一个小人身上。看看,事情办砸了,彻底没希望了。”

“不然又能怎么办?我以为他再不济也能将方子给套出来的, 哪里知道姓宋的小子竟然软硬不吃。”钱掌柜语气有些遗憾。

原本以为姓宋的不过是小人物, 只要上了公堂,吓唬吓唬就能将他手里的方子给套出来, 所以他们才想到了跟他们有同样心思的苏贵合作。

苏贵这人, 自诩清高,口口声声说什么正人君子, 却不过是小人一个。见到宋家赚钱, 心中不岔, 想方设法想将别人的东西给抢过来。

也是有这样的人, 他们才找到机会, 想浑水摸鱼,将方子套出来。

其实他们经过很多次的琢磨探究,也弄出了看起来差不离的菜品, 只是口味却是大不相同。他们相信, 只要宋安当众做一次菜,他们绝对能将方子拿下,到时候就可以跟悦来酒楼拼一拼了。

所以他们才交代苏贵, 让他想办法激一激宋安来着, 哪里想到苏贵这么不中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次机会错过了, 以后只怕就难了,这下子怎么办?难道真就让悦来酒楼一家独大?”王厨子担忧的道。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不然咱们也多花些银钱,拉拢那姓宋的,如何?”只要价钱到位,不信姓宋的不动心。

钱掌柜摇摇头,这个法子,他早就想过了,不说银钱的问题,只是想来悦来酒楼早就已经跟他签过契书了,若是违反,只怕牢狱之灾免不了,谁会为了银钱毁了一辈子?

“先送信给东家吧,这事儿我们也做不得主。”钱掌柜最后叹息一声道。

回程的牛车上,宋安撑着下巴,一句话也没说。

苏青频频看向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青的动静,宋安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只不过他在思索其他的事,一开始才没有理会。后来苏青动作越来越明显,宋安要是再不问,只怕苏青就会坐立不安了。

见宋安开口,苏青明显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心翼翼的道:“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宋安一脸懵,不明白苏青怎么会这般问,“生什么气?”

苏青咬了咬唇,小声道:“是不是因为我放过了苏家人?”说到这里,他双手握住宋安的手,急切的道:“你听我说,我放过他们,并不是因为我软弱,或者烂好人。只不过如果不是她……我只怕是长不大,他们虽然待我不好,终究是救了我一命的。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他们,我跟你只怕也是不能……不能在一起的。我知道你不喜苏家人,这次他们还诬告你,换做谁也咽不下这口气的,我……我……”

苏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安的缩回手。他受欺负,宋安义无反顾就帮他出头,可是宋安被苏贵诬告,他明明有机会,却没有帮宋安出这口气,这让他对宋安有了愧疚的心,很是过意不去。

所以宋安一路上没说话,他才胡思乱想,以为宋安是因着这件事在生他的气。

宋安这才明白过来苏青在担心什么,唉!青哥儿未免还是太过敏感了,说到底还是过往的经历才造就了现在这样的小心谨慎的性子。

苏青的手缩回一半就被宋安一把捉住了。

一抬眼就见宋安带笑的眼睛。

“瞎想什么呢?谁说我生气了?”宋安似笑非笑的道。

“?”没生气?没生气为何一言不发的。苏青想不明白。

就知道苏青脑袋瓜子转不过弯来,要是任由他再胡思乱想下去,也不知会钻到哪只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唉!”宋安叹了一声,“我真没生气,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想这事儿。”

看苏青疑惑的眼神,也没隐瞒,笑着道:“我是在想……嗯!怎么说呢?苏贵不是因着读书人的身份,高人一等吗?哼!我还偏不信了,我也要读书考科举。我要让苏贵知道,我宋安不是好惹的,他要以读书人的身份压我一头,做梦!”

说到底,宋安还是被当今的阶级地位给震惊了。以前他在长水村,村里大家都是农家人,没啥高低贵贱之说,可今日这事儿一出,他可是看得清楚明白了。他这样的布衣草民那就是社会底层,无论做什么都是没有特权,只会被上层欺压的份。

说到底也算是他们运气好,找上悦来酒楼这样明显还有底线的人做买卖。若是换了其他黑心的,为了利益,只怕早就将他们给吃干抹净,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想到这里,宋安也不由一阵后怕,以前他以为自己穿越过来这里,跟他以前没什么差别,只想着跟青哥儿好好过日子,以后踏实努力赚钱就行了。却不知这其中差别大了去了,兵役,劳役,各种赋税,都是压垮平民百姓的稻草。

没有身份就什么都不是。

宋安这话一出,轮到苏青瞠目结舌了,“什么?考……科举?”

宋安是被气糊涂了么?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不着调的话来的?

宋安点点头,“对啊,就是考科举,如今这世道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看看苏贵,什么人呐,就因着读了几年书而已,就能高高在上,凭什么?如今我们是彻底得罪他了,现在他就能让我们吃一个哑巴亏,等以后他当真考取功名,做了官,只怕是随随便便一根手指头就能将咱们给捏死。所以,我必不会让他高我一等。”

“你说的这些话的确是没错,可是……可是……”苏青满脸无语,读书哪里是说读就能读的?

但凡是有条件的人家,都是从小培养。像苏贵,本来以苏家的条件,根本不可能送儿子去读书的。但是苏家意外得了一笔钱财,加上苏婶子俩人在府城长了些许见识,这才有想法,有条件将苏贵送去私塾读书来着。

所以,宋安怎么能想一出是一出?大约应该还是被今日之事气昏头了吧?

“可是什么?”宋安听苏青说话吞吞吐吐,追问道。

“可是,读书得找先生,而先生多半是从幼龄开蒙之时教学,必然不会再收……”他看了一眼宋安,虽然不想打击他,却还是实话道:“收像你这样岁数大的学生了。”

宋安闻言却不以为意的道:“找什么先生?靠人不如靠己,我自己自学不就行了?”

“自学?”苏青瞪大了眼睛,大魏国建朝以来,他还从未听说过谁能自己学出个什么名堂的。

因为这个世上,书册是很珍贵的东西,平民百姓很难接触到。而且四书五经什么的,可不是自己看看书就能摸透的。

权贵世家子,都是家族传承,各种藏书,请德高望重的先生。就算苏贵这样的,那也是启蒙之时就入了私塾,得先生教诲。

所以宋安说出自学两个字时,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宋安点点头,“没错,不就是科举考试,说的跟谁不会似的?我已经想过了,现在读书科举就会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听说以后中了秀才什么的,不仅可以每月领米粮,而且可以免除赋税杂役,待遇可以说是很好了。”

就凭这,宋安也想试一试。他才不怕考试,从小考到大的,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再加上他穿越过来的金手指,几乎过目不忘,和脑海里的图书资料,再怎么也不会比那苏贵差吧?

疯了,真是疯了,苏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说了。

苏贵读书是有目共睹的,他也是亲眼见过苏家几乎倾尽全力就为了供养出这一个读书人。然而,十几年寒窗苦读,苏贵悟性算是好的了,去年参加县试,也才堪堪通过。殊不知还有许许多多读书读了半辈子,却连童生都不是的。

在苏青看来,宋安说这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苏青绞尽脑汁,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你自己学,能学懂吗?还有,你要学总得有书册吧?真正好的书册外面是买不到的。你……你没必要为了争一口气为难自己。”

宋安倒是不担心这些,摆摆手道:“放心这些总能想法子解决。”

苏青所言,他岂会没想到,不过他却心中有了主意,那位张老,看起来就不是个简单的人。什么书册,找他想想办法应该还是可以的,况且那位张老也正与他谈合作呢,加这么一点点小条件,应该不成问题。

苏青苦了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宋安揉了揉他皱起的眉心,笑道:“安心啦,我自己有分寸的,先试试看,如果实在不行,真没有读书的天分那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