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主不语,只是一味算卦 第60章

作者:绿蚁青醅 标签: 穿越重生

第97章 不甘心

路德维希进门时看见一地的棋子,感觉天塌了。

“回来了?”楼双信很平静地说,“给我吧,我来煎药。”

塔伦看着滚落的棋,闻言有些诧异,“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崩了。”

“是啊。”

“那你为什么......”

"两码事。"楼双信简单整理了一下东西,“这次我是来看诊的,我答应了路德维希,跟你没关系。”

塔伦垂眸,“是吗。”

路德维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刚想开口,楼双信突然又说,“但这单做完我不接了,你自己找别的虫看吧,反正会古东极医学的不止我一个,拿着我的方子找他们改去。”

路德维希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病房里放不了炭火,星际也用不着原始的加热方式,其实加热也有讲究,但楼双信现在不高兴,那就没什么好讲究的。

楼双信已经研究过目前星际存在的有关中医的材料和药草了,基础的东西倒还是有的,药炉子温吞吞地热着,楼双信摆摆手,“路德维希,你过来看。”

路德维希看了一眼塔伦,又凑过去。

“先煎这个,大概煮半个小时你再取一点......”楼双信絮絮叨叨的给路德维希交代,后者怕记不住,一边听一边录。

塔伦只是在背后看着他们,机器虫已经把棋盘和棋子收起来了。

或许他的身体还是有救的,但是塔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没有一丝血色。

不重要。他告诉自己,他的命不重要。

塔伦轻声说,“楼阁下,你如今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

路德维希打断他,“塔伦!”

他们都已经入局,现在不论愿不愿意,都只能把这盘棋下下去。坎贝尔家无法置身事外,楼双信也已经走进核心,他们谁都逃不掉。

房间里已经开始弥漫开一股清苦的药味,楼双信正在纸上标明每种药材的具体用量,仿佛没听见塔伦的话一样,接着说,“这是基础药方,你自己看着加减,要是半夜他气喘睡不好,下一周就加蛤蚧尾一对;若是后半夜盗汗严重,就......”

"楼阁下。"塔伦加重了声音,连带着咳嗽了两声,有一种莫名的执拗,“帝国需要一个不一样的领导者......在这么多年里,你是唯一的变数。你究竟是什么?”

这句话问的很有意思,楼双信开始正眼瞧他了。

“我只是一只雄虫啊。”楼双信说,“你希望我是什么东西?”

“卡尔文太过柔软了。”塔伦盯着他,“你这么危险的存在,为什么能让他放心留在身边?”

楼双信笔没停,也没有回头,“等我写完这两笔的。”

塔伦点了点轮椅扶手上的按钮,突然一股不知名的波动射出,笔直从中心击碎了砂锅,沸腾的药水飞溅出来,洒落在楼双信和路德维希的身上,也打湿了那张写满药方的纸。

路德维希怔愣了两秒,然后慌乱地起身,“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

塔伦说,“我活不长了,我知道,我不在乎。卡尔文控制不了他,也不够狠心,根本不知道这样的虫要是有了异心会让帝国走向何方。”

楼双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湿的西装,还散发着药物的苦味。他问,“好吧。你希望帝国是什么样?”

“卡尔文会是一个好虫皇。”塔伦微笑着说,“我会帮助他揭露皇室所有的罪行,把一切推翻重来。”

楼双信问,“所以我碍着你什么了?”

塔伦说,“你很聪明,应该也清楚。”

是啊,他和别的虫不一样,游走于所有秩序之外,他知道的太多,又无法被操控,没有虫知道他会干什么。

有才能却不够忠诚远比庸才更致命,而塔伦恰恰是一个完全的保守派,他习惯于安排好所有的剧本去达成他梦中的那个未来,为此谁都不重要。

楼双信起身走到他面前,打量着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说,“你太年轻了。你才见过几个虫?就开始想要控制一切?”

怎么就这么狂呢,楼双信想不明白。

“你见过真正的战场吗?”楼双信俯身,两只手抵着他的轮椅扶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上的中药味熏得塔伦皱眉头,“来不及收尸,尸体都堆在土坑里,整片土地都是深红色的。

见过政治变革吗,嗯?有些虫死在皇帝面前,有些虫为了皇帝而死,一个决策背后是千百个棋局,每一个角色的一点想法都会改变历史的走向。

你才见过多少东西?走出过病房几次?就开始设想一个帝国的未来,妄图安排一整个时代的走向?是谁把你教得这么自信?”

塔伦被他的眼睛盯着,感到自己无端开始流冷汗。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机关算尽了,事实上他一直都是皇室里最聪明的,他冷眼看着卡尔文和卡特的斗争,一手促成了虫皇的重病,在看到卡尔文的价值后又开始推波助澜。

在他眼里政治就是牺牲与算计的游戏,他多年来都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只是想改变他所憎恨的、让所有虫都痛苦的这个帝国,为什么不行?

“你真的是想改变帝国吗?”楼双信轻声说,仿佛慈爱的长辈一样伸手将他的头发别到耳后,“还是说你只是为自己感到不甘心?

掌握一切会让你感受到存在的价值,帮仁慈的帝王清君侧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一个背负一切的灰色英雄,把自己的身体当儿戏会给你一种自我牺牲的快感。

塔伦,你骗不了我。一个没有走出过病房,没有真正踏上过土地的皇家子弟,你在大谈什么爱国爱民?”

楼双信其实有点生气,并不是为了被怀疑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因为自己的衣服被弄脏了。

他都有点不想凶塔伦了,在他看来这个小年轻的小脑袋瓜里设想的一切,就是一出无力感驱使出的荒诞剧。或许塔伦是一个有才能的虫,可惜被禁锢在一具没有用的身体里,慧极必伤,早慧的头脑和衰竭的肉体让他顾影自怜,把自己变成一个空洞的英雄。

塔伦睁大了眼,想要反驳他,却又说不出话。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没错的,但现在却无法开口,甚至不敢看楼双信的眼睛。

他只是想改变这一切。他不想看诺卡斯被逼着去成为一个玩物,不想看军雌们枉死,不想看卡特那样愚蠢的虫不费吹灰之力享受着帝国,不想这个帝国成为权贵们的玩具,他做错了吗?

为此他要铲除一切不稳定因素,让卡尔文安安稳稳地成为王,他做错了吗?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没有错的,但面对楼双信,他却第一次感到如此混乱。

“你看得清虫的欲望吗?”楼双信感觉到他在闪躲,伸手掐住他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你见过的阴谋诡计不过那几样,狡兔死走狗烹的做法又是从哪本书或者哪位雌父那里学来的?

你的出发点和目的地都多么正义啊,可是你真的知道欲望如何驱动虫,每个群体又需要什么吗?卡尔文想要的是什么,路德维希想要的是什么,不同阶级的雄虫雌虫都想要什么,如何寻找到一切的平衡点,如何纵横捭阖制衡各方,你都想清楚了?

还是你只盯着最有名的几只虫看,觉得你们就是时代的主角了?”

塔伦感到心惊,没有虫会对他说这些话,他也不在乎,呼风唤雨是上位者的本能,他们习惯于把一切都当做一盘棋。

楼双信收回手,看着他被掐红的下巴,冷笑了一声,“幼稚的救世主。”

塔伦呼吸急促,本能地感到恼怒,一种被剥开外皮的羞辱感让他无法面对,他希望他没错,不然他这些年都是为了什么?

于是他猛地一捶轮椅,武器设备再度被激活,虫族的热武器尤其是射线类几乎都是光速的射速,直直朝楼双信射去。

路德维希瞳孔一缩,他分明看到楼双信笑了,好像早就知道会被攻击,但仍然没有躲。

他冲过去抓住塔伦两只手,“你干什么?!”

楼双信看见自己的腹部开始流血,好像是贯穿伤,疼痛慢慢才蔓延开,他走了两步,然后跌坐在地上,温热的血顺着喉管涌上来,开始往嘴角外淌。

“嘿嘿。”楼双信笑了两声,手捂着腹部,血不要命的往外流,“你猜,卡尔文和路德维希会为了你的冲动付出什么?”

塔伦看着楼双信黑洞一般的瞳孔,血腥味和药味都很难闻,但那双凤眼里满是让他胆寒的狂乱。

一步烂棋,塔伦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个疯子。

第98章 爱之欲其生

楼双信干脆躺地上了,好痛,站不起来。

路德维希都快要裂开了,他的脑子从来没有运转得这么快过,他早知道塔伦不清醒,但他可以帮助塔伦实现那些理想,只要他活着。

他只是想让楼双信来看病而已,明明都已经看到希望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冷静点!”他攥着塔伦的手腕,这只雄虫病了太久,实在是太瘦了。

“我很冷静。他走不出这里。”塔伦想挣脱,但是路德维希紧紧抓着他,他挣脱不开,“你没想过吗?我和他已经不能达成共识了,但他知道不该知道的。”

说实话,路德维希有一瞬间犹豫了,但是不行。

“你想过怎么收场吗?”路德维希沉声说,“维尔西斯看见了我带走他!”

现在就已经很麻烦了,他根本没想让楼双信受伤的,不,他根本没想让他们聊什么该死的政治,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活着呢?

楼双信知道自己不会死,其实也不是非要受这个苦的,但是他需要清醒一下,不管是他还是塔伦,都得下一剂猛药。

但他躺在地上的时候,最大的想法是,弄了那个同心血符,好后悔啊。

其实卡尔文没有他也会成为虫皇,他只是一个加速器而已,并不影响最终的结果。坎贝尔家最大的劫已经过去了,以后的事,大概范斯和卡尔文也应付的来。

有一瞬间他想要是真的弄死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兜兜转转,他的处境其实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他不能接受维尔西斯的离开,他们要生死相依才是......现在真的有了快要死的错觉,反而只想让他好好活下去。

维尔西斯应该高高兴兴地活着,陪着他一起死也太不值了。

爱之欲其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如今楼双信才刚刚领悟到。

还好,今天他是死不了的。

楼双信喘了两声,说,“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地来这里吗?”

路德维希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顿。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

塔伦直接挣开了他的手,刚想说话,突然脖子上横着一把剑,抵着他的咽喉。

姜照安戴着口罩,站在他身后说,“不要动哦。”

紧跟着是一声巨响,维尔西斯直接轰开了门,连带着墙都碎了一半,手里提着两只昏过去的雌虫,都是原本在这里负责安保的。

这里的安保很严密,不过以后就不严密了,从活的虫到机器设备,全都被维尔西斯一路上干碎了。

塔伦被飞溅的尘埃弄得不停咳嗽,姜照安也没有松手,咳了几声之后,剑就在他的咽喉处留下几道红痕。

路德维希不认得姜照安,想试图交涉,但一只手臂突然勒住他的脖子,然后一根针管直接扎进了他腰间。

昏过去之前他竟然感觉有点无奈......被少将记仇了。

楼双信觉得在维尔西斯面前躺着不太好看,自己爬了两步,找了个地方靠着坐了,又后知后觉是不是爬着也不太好看?

算了,随便吧。

他现在很不高兴,伤不伤的都是其次,弄个伤口挺好的,他现在只想跟维尔西斯说两句话,想被担心一下,让自己知道自己现在仍旧活着是有意义的。

流的血太多,他有点头晕,地板被他弄得脏兮兮的,模糊间他看见那道身影朝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