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这次不一样,这次手机面前就是卡尔文。
不过没关系,因为接视频的也不是塔伦本人。
真不是路德维希故意挑衅,他也不知道对面是卡尔文,甚至他根本没注意这是塔伦的手机,手机响了他顺手就接了。在和卡尔文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坏事了,但是没办法,接都接了。
卡尔文:“啧。”果然。
东方玄学还真有点东西,天杀的楼双信是真邪门,不信还不行了。
卡尔文又深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嗨呀多大的事啊不用在意,弟大不中留,弟弟找对象也是很正常的事,他平缓了一下,问,“塔伦呢?”
路德维希不想这么说,但事实如此,“在洗澡。”
卡尔文一口气又堵上来了。
“路德维希,我记得让你自己去住酒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现在确实是在酒店。”
有一说一,很言出必行,他确实是住酒店,只不过多了一个人陪他住,也不算他在骗人来着。
楚陵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哎哟卧槽孩子也太实诚了真不怕给你大舅哥气出个好歹,赶紧过去揽着卡尔文给他顺顺气,“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谁如意。”
卡尔文真是没话说了,感觉说什么都没用。其实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弟弟是同性恋以及谈恋爱,毕竟他自己就这个吊样,但是就是很突然冒出来一个男朋友,还是他认识很多年的,感觉跟抓到他们偷情一样......理智上已经接受了,情感上还是很想一人抽一顿。
随便吧,卡尔文就服了,也懒得叮嘱什么,他觉得路德维希应该知道他要说什么,就只是对着手机指了指。
路德维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我什么都不会做的。而且我会好好照顾他。”
卡尔文呵呵一声,“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照顾的?”
“我知道,但我想照顾。”
卡尔文把视频挂了。
楼双信啧啧两声,他都发话了那还能有假,“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了,何必戳破呢。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你弟弟都那么大的人了,随他们去呗。”
“我也知道。”卡尔文叹气,“你以为我想管?只是真要完全不操心太难了,再怎么说也是我弟弟。”
他们这会正在等巡游的花车,这边正好有一块可以席地而坐的草地,边上还有唱歌的,像个很简易的草地音乐节,楼双信盘腿坐着,让卡尔文也过来坐下,说,“你别说,看到你这样,还真让我有一点理解我大哥了。”
卡尔文:“你哪来的大哥?”
楼双信:“维尔西斯的大哥啊。”
“维尔西斯是姓坎贝尔是吧。”卡尔文想了想,“他大哥叫什么?”
“范斯。你认得?”楼双信才想起来,卡尔文和维尔西斯倒确实是一个国家来的,家里做的生意好像也类似,说不定确实有过了解。
卡尔文说,“听过,不怎么熟。他们家蛮厉害的,都是大哥,范斯应该比我难搞。”
楼双信就笑,“我倒觉得也还行。”
楼双信也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白,真的特别抗拒的反应,和那种已经接受了一半正在劝自己的反应是不一样的。路德维希应该也能感觉到卡尔文不是真的要棒打鸳鸯,只是正在劝自己,所以才敢恭敬礼貌地说气死人的话。他太懂了,他就这么对范斯的。
他们也不是故意气人,应该说是在兄长目前这个心态下,他们这些拱白菜的不管做什么都好像在挑衅。
知道不用管太多,但又做不到完全不管,就好像胖橘知道苏培盛和崔槿汐对食,你说真特别生气吧也没有,但态度还是要摆出来。
当哥哥的呢,说到底也只是希望弟弟过得好,管他什么真情不真情的总要敲打一下,得让别人知道自己弟弟后面有人,在外面才不容易受欺负。
“你不懂那种感受。”卡尔文只能叹息,人类还是太复杂了。
楼双信思考了一下,“也未必。我高中和本科前两年的时候有个家庭资助我,他们家也姓楼,家里有个小孩儿,我其实是当弟弟看的。如果他突然有个男朋友,我的反应可能也跟你差不多。”
维尔西斯正在整理今天的照片,闻言突然抬头,“是吗?”
“嗯呐。”楼双信歪头靠在他身上,“回头有空我带你一起去见见,他们家人挺好的。”
维尔西斯点头,他觉得也是,光愿意资助楼双信这一点就肯定是好人了。
是吗,那看来谁都逃不过,卡尔文在塔伦的聊天框里打完字又删,很想骂人,但是又觉得没必要,算了爱咋咋地吧,最后退出去,给路德维希发了一个:【等我回去了你自己回国。】
路德维希秒回:【好的。[ok][玫瑰]】
塔伦刚刚确实在洗澡,出来之后就往桌子边一坐,“给我吹头发。”
路德维希刚回完消息,把手机放下就去拿吹风机,走过去才说,“刚刚你哥打了个视频过来,我没注意就接了。”
塔伦愣了一下,问,“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说等他旅游回来之后,让我自己回国。”
塔伦很懂卡尔文的性子,这么说其实也就是答应了,只是点点头。路德维希过来看了看他,又摸了一下他的手,有点凉,刚从热气里出来又吹空调,还湿着头发,确实会有点凉,于是先去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又说,“别穿酒店的睡袍,等下换那个长袖的睡衣。”
“......你当我是豆腐吗?”塔伦有点无奈,但也没拒绝,“我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没那么容易生病。”
路德维希就嗯了一声,然后开始给他吹头发。
塔伦闭着眼让他摆弄,又说,“下午的时候我哥说,那个算命的说我们俩是正缘,你觉得呢?”
路德维希光盯着他的头发去了,随口应着,“嗯,楼双信说的应该就是真的。”
“我也觉得。”塔伦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但是路德维希,我没说过那个人叫楼双信。”
第473章 至若春和景明(15)
路德维希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动了动手腕让他松开,“先把头发吹干。”
塔伦也就没有追问,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
从认识路德维希开始,他脑子里就有些东西在慢慢复苏,在最开始对他来说大概只是梦境或幻想,直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记忆越来越清晰,直到作为虫族和作为人类的他完全融为一体。
其实塔伦不在乎这是平行世界还是轮回转世,他只是有点震撼,楼双信当年竟然没驴我?
虽然他和楼双信认识的时候闹得彼此都很狼狈,但在最后,他不得不承认有些话只能和楼双信说。他从一开始就确信楼双信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脱离这个世界,那挺好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可能也是以前的事都想起来了之后阈值立刻提高了,楼双信那种玩意儿都能存在,那虫去当人类再活一辈子有什么稀奇的?如果说这就是楼双信他们以前的世界,那就很有趣了,或许灵魂就是会在世界中不断流浪与体验,了却因果也结下因果。
根据他目前的观察,他记得,路德维希应该也记得。不然他这一生很顺遂,以前年纪小的时候还生过几场病,但之后就一直很健康,从人类的角度来说,路德维希没理由这么草木皆兵。
其他人呢?他的兄弟们显然没有作为虫的记忆,塔伦也不觉得命运单单会给他们开后门。
塔伦等他给自己吹干头发,才问,“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你是指什么?”
“你说呢?”
路德维希抿唇,说,“我之前确实去找过楼双信。”
卡尔文即位之后的第十八个冬天,路德维希独自去拜访了楼双信。塔伦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都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只是相处这些年来,他们都对死亡这件事闭口不言。
楼双信丝毫不意外,路德维希到的时候他窝在院子里的秋千椅子上眯着,眼睛都懒得睁一下。
塔伦的情况他很清楚,能活这么久已经是虫神保佑,楼双信抱着靠枕,说找他也没有更多时间了。
“已经足够了。”路德维希说,“死后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这两年塔伦偶尔会说什么来生之类的话,路德维希一般不搭腔,但是记住了。他不懂这些,也不关心世界的规律,无所谓灵魂要去哪里,他只想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机会。
路德维希提了很多东西过来,有给楼双信和维尔西斯的,也有给楼云生的,他和塔伦麻烦楼双信太多次了。路德维希不喜欢欠别虫的情,但是没有办法,哪怕他们的路就要走到尽头了,最后还是要来这一趟。
楼双信闻言睁开眼,笑了一下,“放不下啊?”
路德维希点头,“这辈子我没有照顾好他。”
“你们之间的业力太重了,本身就会相见的,不需要多做什么。按照你们之间的愿力牵引,说不定日后还能忆起前尘。”楼双信揣着手说,“除非你还想要点别的。”
“嗯。”
会相见或许是好事,但不够。
他想要一个机会,能让他记住这些东西,他不想一切清零一切从头,他想从最初就带对方脱离那些无休止的噩梦,能够抛开对终点的恐惧谈论爱,哪怕只是来生这样虚无缥缈的概念。毕竟除此以外,也没有其他的指望了。
楼双信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是点了下头,“改写命簿需用阳寿抵偿。不过对你来说应该无所谓。”
路德维希当然无所谓,不用守着塔伦的日子多一天少一天都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他本来就毫无作用的余寿还能作为这样的代价,那也太赚了,路德维希说,“就这样吗?好像还挺幸运的。”
“......哥们你这不是幸运,你是苦习惯了。”楼双信真是没招,感觉自己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你过来。”
楼双信带着他进了书房,他们家的书房现在有三个,一个是给孩子用的,一个是正儿八经的书房,还有一个是专门用来作为施展神奇妙妙小魔法的场所。
路德维希很惊讶,因为那些东西好像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所有要用的道具都是现成的,好像就等着他来一样,“你都猜到了啊。”
楼双信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说,“不完全是啊不是全给你用的,只是我最近正好在研究这个而已。”
研究这个不就是给他们用的吗,路德维希下意识这么想,但是过了一会儿脑子又转过弯来了,“你和中将......”你和中将都那么圆满了不需要这些东西了吧。
但也未必,路德维希想了想,楼双信脑袋也不是很正常,可能受了他们启发之后也会为了再续前缘不择手段,楼双信就是那种会生生世世纠缠一只虫的类型,很恐怖,他们普通虫就不要试图理解这种虫了。
“还在琢磨呢,反正还早。”楼双信收拾了一下桌子,“你就少管了。”
路德维希老实坐着,说实话有时候他觉得楼双信这个逼已经是半个虫神了,非常邪门,被这样的虫爱上应该只有维尔西斯会享受到吧。
楼双信确实提前给路德维希他们准备了一些东西,反正他是觉得迟早能用到的。塔伦怎么想不好说,但路德维希肯定不甘心。
自古以来的生物想要再续前缘的数不胜数,以往楼双信不懂这样的执念,只在修行的时候看到古籍上类似的故事。
信之与邻女情笃,然女方许官宦之家,道者授符二道,嘱各藏于枕,焚表告于三官。后女嫁三年而夭,信之投军战殁。经廿年,市井有竹马小儿相戏,一儿忽呼:「我赵信之也!」,携一垂髫女童曰:「此吾前世之妻,今续缘耳。」
那时候读到这里的楼双信还不明白,生死有命,有什么好执着的?但放到现在,他懂得不能再懂了。
他给了路德维希符��和一对红绳,姻缘牵于赤绳,当以庚申夜取锦丝系男女足,诵偈三通,这是刻下印记。
第十九年的春天,虫皇唯一的胞弟病逝。同一年,卡林顿家的前任家主死在家中,不过也没有虫会把这些事联系在一起,由多里安收殓老师的遗体,然后帝国的一切继续轮转,如同他们从未来过。
第474章 至若春和景明(16)
塔伦撑着脑袋,“傻子。”
路德维希嗯了一声,去拿了那套长袖长裤的睡衣过来,“先把衣服换了。”
塔伦看了看他,然后往床上一倒,“你帮我换吧。”
路德维希很自然地去解他的浴袍。
这样的动作他早就很熟练了。只是放在以前,塔伦不会轻易说出“你帮我做什么”这样的句式。死是很简单的,但肢体不受控地活着很困难。
身体虚弱到最后,根本不会有什么病弱的美感,也不像文艺作品里一样有满腔愁绪无处诉说,展现出来一副弱柳扶风几多哀思的优雅姿态。真正的病弱根本没有体面与自尊可言,无法清理自己,无法独立排泄,无法行动,为了普通地活着只能做一个被摆来摆去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