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第257章 聊聊
“所以之前,坎贝尔家的库房是真的有一批有问题的军火?”塞缪尔小声问,“被替换的吗?”
范斯点头,“对。但是我们留着也没用,所以还是要物归原主。”
姜照安:“就是反过来陷害他们是吗?”
“你真的说话很直。”范斯看了他一眼,“很难想象你和楼双信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好友。”
姜照安觉得自己虫之间说话也没必要在乎什么呀,于是茫然地眨眨眼。
虽然说话太直会听起来不好听,但范斯觉得这种个性挺好。其实主星大多雄虫都是这个德行,不同的是姜照安让虫生不了气,你只会觉得他这虫蛮好玩的。
其他那些雄虫就经常有一种很纯真的傻逼感。
他们转悠完一圈,终于打算去干正事,主要是这边的接待虫显然应付过很多次这样的巡查,非常上道,不仅提供茶水,问话的时候还给准备水果小吃,别虫都准备好了那不蹭白不蹭,假模假样的检查完都快吃了个半饱。
好特么松散,塞缪尔心想他怎么不知道这个部门的军雌工作这么好做?
“一会儿你们在门口等我。”范斯说,“我去找那只雄虫聊两句。”
姜照安看着范斯活动了一下手腕,“......是用嘴聊吗?”
“......不然呢?”
“你这个动作看上去像要进去一拳把对方打死。”姜照安说,谁家好虫谈判之前要活动手脚的,“要动手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范斯叹气,“不着急。暴力只是兜底的手段。”
姜照安和塞缪尔对视一眼,也没有跟,两只虫像留守儿童一样找了个地方坐着发呆。
范斯像一只普通的军雌一样恭恭敬敬地进门打招呼,那只雄虫主管靠在办公椅上,范斯稍微打量了两眼,评估了一下这只雄虫的危险程度......很一般,就是那种放在商业晚宴上想跟他喝一杯他都未必搭理的虫。
“您好,阁下。”范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军部本次的检查文件需要您签字。”
那只雄虫随意挥了挥手,很快就签了,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全程都没有看他一眼,签完就示意他赶紧走。
范斯颔首,然后走过去,环视了一下,随便抽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聊聊。”
主管呆了两秒,不知道是愤怒还是震惊,“你在跟我说话?”
帝国变天了?特么的一只走过场的军雌敢这么坐在他面前,还这么跟他说话?
“你工作不想要了?”雄虫很烦躁地站起来,“我不收雌奴了,你����”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威压突然重重地砸在他肩上,雄虫刚站住就一个趔趄跌回去,愣了半晌,才抬头看向那只军雌,对方依然平静地看着他,外貌也平平无奇。
但那是精神力威压,同为雄虫,主管很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来自于一只精神力等级远高于他的雄虫。
雄虫,军雌,他有点目光呆滞了,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工作的?”范斯扫视了一圈他的办公桌,提起桌上一袋已经拆封的咖啡豆,仔细看了看,“这个牌子的品质很一般,品味不行啊。”
主管惊疑之下转了转眼珠子,攥着扶手坐直了,“阁下可以先说说目的......我并不是这里的核心虫啊。”
范斯兴致缺缺地把袋子丢回去,“是吗。你不是主管吗?我看这里的工作虫很怕你。”
“他们那些雌虫碰到哪只雄虫不是这样啊。”主管很谨慎地说,“您......”
“三殿下有和你说过什么吗?”范斯打断他,“殿下对这里的工作效率很不满意。”
主管脑门汗都下来了,这算什么?卡特派来兴师问罪的?
但这特么是他自己亏了钱,运输规模缩小也是他自己定的,他们这种关口上运货交接的虫还能干啥啊?
“开玩笑的吧。”主管干笑了两声,“您可能是不来我们这边,殿下肯定不是让您来质问我的,我就是在这里混个名头,殿下安顿了我就可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干什么......我可以把这里管事儿的雌虫叫来训话。”
“三殿下特意安顿你?”范斯挑了下眉,“那确实是桩好差事,看来你身份不一般啊?那还挺值得羡慕......但是你也知道,殿下最近心情很差,说不定迁怒你,他可没说这里的主管有多特殊。”
“不能啊,您听我说,这里的事情本来就......"
“好了,我也知道。可能是殿下最近忙糊涂了。”范斯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殿下会特意照顾你,肯定是你有重用的价值,透露一点,看看我们以后有没有机会合作?这次我帮你糊弄过去就是了。都是殿下手底下做事的虫,以后也有照应。”
主管沉默了片刻,觉得他说的也对。而且这只雄虫很明显精神力等级很高,怎么样都不亏,总比被他们那个失心疯的殿下乱棍打死要好吧。他赶紧起身想去拿咖啡,又想起刚才范斯看不上这咖啡豆,就只能再去翻茶包,笑了一下,“您说的对,这次还得麻烦您跟殿下多提醒一下,他说了要给我的报酬还没给呢,我这事儿不好办呀。”
“什么事?”范斯撑着头,觉得有些无聊。这只雄虫的眼神实在是太典型了,精明而市侩,是每一个唯利是图又小家子气的商虫都会有的眼神,这样的虫他见过没有一千也有九百,很没意思。
“就是关于我那个孩子的事。”主管咧开嘴笑,把茶杯放到他跟前,“殿下可是答应了给我分配个好点的星球,我去强制起诉我那个没规矩的虫崽,到时候维尔西斯也拦不住......”
范斯手一顿,“谁?”
主管看到他一瞬间的愣神,为此感到很满意,“哎呀,您不知道,我也没想到。我有个雌虫孩子,没什么用,早就跑了,这么多年也没给家里做过什么贡献,结果跑去给那个维尔西斯当副官,要不是那只雌虫的授勋仪式那么隆重,我估计都发现不了。”
“你要起诉那个副官?”范斯挑了下眉毛,“你是他的雄父?起诉他什么?我怎么听说,那个副官是维尔西斯在战场上捡来的。”
“那谁管啊,反正法官只听咱们雄虫说话,他这么多年不管雄父总是事实吧,判个刑,给我强行带回来,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主管兴致勃勃地说,“到时候交给殿下,不管是威胁那个中将还是单纯恶心一下他,都很值啊。您肯定也知道,那个中将害得殿下丢了好大的脸。”
“是啊。”范斯笑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这只雄虫,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也是黄澄澄的,没有红毛一时间还真联想不到一起。
这下可真是太巧了,范斯想,还真是物以类聚虫以群分啊。
第258章 坏爹
“完事了?”姜照安抬头看见范斯走出来,“谈好了吗?”
范斯摇头,“谈不好。”
“啊,那接下来怎么办?”
范斯没说话,随即转过头,看向塞缪尔。后者还盯着地板发呆,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才抬头,被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手脚并用地站起来了,“怎么了老板?”
范斯很认真地盯着他,“你的发色应该遗传自你的雌父吧?”
“啊?”塞缪尔完全不知道这么没头没脑的一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只能茫然地点头,“是的。怎么了?”
“难怪。”范斯思考着,“确实不怎么像......”
塞缪尔:“?”
“坏消息,肯定是聊不拢了。”范斯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不过有意外收获,可以铲除一个维达身边的小麻烦。”
“啊,那太好了!”塞缪尔立刻高兴了,提到造反对他来说只感觉很遥远,但是能帮到维尔西斯那是很切实的事情,他先乐了一下才顿住,“为什么?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范斯懒得解释,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转身摆了下手,“你们来看。”
姜照安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没明白,但感觉应该是有事儿办,推着塞缪尔往前走,“好呀好呀。”
“哎大哥,我们这样进去的话还要不要装......咦?”姜照安一顿,先是条件反射地把门一关,又抬头看了看墙角。
范斯坐到最旁边的沙发上准备看戏,瞥了他一眼,“别担心监控的事。我没那么不谨慎。”
姜照安眨眨眼,看向那只雄虫����被扒了外套然后捆在原地,一脸惊恐地瘫坐在地上,嘴被抹布塞得死死的。手法有点粗糙,主要是范斯嫌抹布脏,所以卸了他的下巴才往里塞,然后又给装回去,弄得雄虫哈喇子往下流,更脏了。
塞缪尔只是有点茫然地看了两眼,刚想问怎么回事,张了张嘴,突然又说不出话了,像是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姜照安看看那只雄虫,看看塞缪尔,又看看范斯,“什么什么?”
“过来。”范斯勾了下手,姜照安立刻凑过去听,“地上那个是他雄父。”
这么巧,姜照安瞪大了眼,看了一下那两只仿佛被定在原地的虫,又小声逼逼,“长得也不是很像呀。那只雄虫肚子好大。为什么要把他绑起来,他是坏虫?”
“是啊,他之前把塞缪尔丢掉了,后来看见自己不要的孩子混得很好,就想卖了自己的孩子拿好处。”范斯冲那边抬抬下巴,“他知道塞缪尔的长官和卡特有矛盾,所以去巴结卡特......不过好像也没有拿到钱。”
“怎么卖?”姜照安问,“他一看就打不过塞缪尔啊。”
“雌虫孩子对雄父有情节严重的反抗行为,是可以通过法律强制剥夺独立权的。”
“不是他自己把孩子丢掉的吗?”
“这种家务事的真相没有多重要,帝国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雄父起诉雌子败诉的案例。罪名随便编一个就好了。”
一般来说,雄虫都是巴不得自己的雌虫孩子赶紧出去工作的,所以像这种想要强制把孩子带回家的非常少见,但只要雄虫方想要这个结果,那官司肯定是能打赢,都逼得雄虫阁下诉述法律了那天塌了也是雌虫的过错,民事司法实践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塞缪尔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他太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雄父了。
他其实都记不清他雄父长什么样了,只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四处都是逃窜的虫和断壁残垣,他被打破了脑袋,趴在路边,被雄父踹了两脚,只能看到那只雄虫的背影。
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是该觉得很愤怒还是恐惧?
但是在他发愣的时间里,身后那两只雄虫实在是不避着他,当面被当成瓜蛐蛐还是太难顶了,塞缪尔还没来得及惆怅或者感伤就破功了,甚至无语得想笑,不知道是笑自己命苦还是笑命运多舛。
“那就杀了他?”姜照安说,“很坏哎。塞缪尔工作干得好好的,干嘛要回家啊。”
“所以叫你们一起进来啊。”范斯靠着沙发,这个沙发质感也很差,这雄虫的品味真的好糟糕,“总得先问一下当事虫。”
也对,毕竟是朋友,算是朋友有个坏爹,那也不能一声不吭就把人家的爹给杀了,起码要说一声吧,姜照安觉得很合理。
第一次从吃瓜的角度吃自己的瓜,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塞缪尔感觉自己竟然没有力气产生什么感想,说很愤怒吗?也没有,很害怕吗?也没有当年那种感觉,他早就长大了。只是看到雄父的那张脸,过去的那些画面好像又清晰起来,血液的味道,战场的味道,残破的墙壁和脚边的尸骸,都很真切。
他能看到自己雄父似乎已经出离愤怒,挣扎着,瞪着他,那种神情他很熟悉,小时候雄父要打他或者打雌父之前就是这样的表情,后来雌父死了,他们那里的学校也没法上课,什么都变了,只有雄虫刺痛的精神力和丑恶的愤怒始终如一。
“你在犹豫什么?”范斯有点疑惑,虽然他不赶时间,但是他可不是想要看两只虫对着发呆的。
“毕竟是雄父啊......”姜照安抱着膝盖蹲在沙发上,“他要是心软怎么办呀。”
真的吗,范斯很质疑,那就有点太没出息了,“反正他必须死,谁下手都没有区别。如果他下不了手,我来就是了。”
从维尔西斯的名字说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必须死。只不过范斯觉得,该给这个被卖的亲孩子一个泄愤的机会,就是不知道他中不中用了。
难道这就是恐雄的来源么,范斯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就更应该让塞缪尔亲自动手,杀不死过去的虫,要怎么向前走呢?
第259章 羔羊
雄父是塞缪尔能接触到的第一只雄虫,恰好也是非常大众的一款。从他记事起,所能记住的第一张面容就是雄性最原始、最残暴、最不可预测、最不值得信任的模样。
在他短暂的童年里,这种暴虐就十分自然地存在着,以至于他很长一段时间连怨恨与恐惧都分不清,毕竟并没有哪只虫能教导他“可以怨恨雄父”这件事。
一直到他去了军校,才知道原来雌虫并非都是这样可怜,可是他似乎又没有凄惨得很特殊,这种痛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值得被当成一桩多么严重的事情拿出去谈,却又硬生生扎进血肉里,拔不出也治不好。
他的雄父该死。塞缪尔确信这一点,更何况,这只雄虫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就是想要毁了他,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他不能接受任何虫毁掉这一切......他看着雄父狼狈挣扎的身躯和惊恐的双眼,又好像看到了自己,原来我以前就是这副模样。
一只软弱可欺的羔羊。
塞缪尔手摸索着自己的配枪,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有点颤抖,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拿枪还是维尔西斯塞给他的,那时候他的手都没有抖得这么厉害过。
范斯看着他,突然站起来,往下摁了一下他的肩膀,“别用枪,血溅出来不好清理。衣服弄脏了就太显眼了。”
他在那只雄虫面前蹲下,伸手摸索了一下,然后抽出雄虫腰间的皮带,在手里甩了甩,皮革在空中发出清脆的一声炸响。他走到雄虫身后,示范一般的慢慢捋直了皮带,绕过雄虫的脖子,猛地往后一拧,雄虫立刻被迫往后高仰着脖子,发出一阵类似干呕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