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他的孩子的前路看起来如此欣欣向荣,卡尔文的队伍有雌虫也有雄虫,这么简单,这么轻易,那他们为了反抗所抛弃掉的良知又算什么呢?他的孩子如此优秀,令他骄傲,令他深恶痛绝。他们就是该死的堕落的坏虫,合该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高尚的后代会抹去他们的一切事迹,对于罪恶的书写只是寥寥几笔。
温米尔颤抖着,微笑着,流泪着,血在衣服上印出残花一样斑驳的痕迹,“卡尔文,我的孩子。”
“祝你能够成功����”
“也诅咒你,和我们一样,和你的雄父一样......我诅咒你,与我们一样,被钉死在王座上,目睹自己腐烂,永远不得解脱。”
“我会等着你,注视你......期待着你和我们一样,抛弃可笑的幻想,成为扭曲的堕落者......直到我们再见。”
温米尔扑倒在他怀里,像是许多年以前他曾给予年幼的卡尔文的怀抱,含笑死去了。
正如一朵花的凋零。
第248章 此夜雨疏风骤
温米尔未曾忏悔。他天真过,无私过,奉献过,但一切终究只是虚妄。
只要我们幸福,谁痛苦都可以。他不会再后悔。
卡尔文托着雌父尚且温热的尸体,罕见地感到恍惚。他的雌父,爱恨道不明的血亲,曾经神秘又美艳的王夫,就这样死去了。
再宏大壮阔的歌剧,谢幕时也只是轻轻的一个鞠躬。
最终他只是将雌父的身体放回床上,擦掉躯体上的血液,盖好被子。
“雌父。”卡尔文说,“恭喜你自由。”
在皇宫的虫为温米尔安置好遗体之后,他从花园里折了一朵花,留给他的雌父,然后离开了皇宫。
温米尔是想要动摇他,蛊惑他,还是诱导他?
但都不重要。卡尔文并不容易被动摇,他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他知道自己不一样。如果他也有那一天,如果他背弃了自己,会有虫了结他,这正是他为楼双信提供特权的原因。
他只是......难过?惋惜?遗憾?这些词好像都不够妥当,或许到了最后,所有杂乱无章的感情都只是归于悲哀,为温米尔和格瑞纳,为自己和自己的兄弟,为这个帝国。
他回到很久都没有回的家,监视好像已经没有多严密了,大概是因为事情发展到现在,卡特已经确认楚陵光屁用没有,而且一位s级雄虫的监禁差不多就得了。
总之他翻进自己的房间没花什么功夫,他看见自己被窝里睡着的虫,就知道自己直接进主卧果然是对的。外面下了点细雨,他先脱了外套,直接去衣柜里翻了套衣服换上。
卡尔文停下思考了一下该不该这时候把楚陵光弄醒,好像不太好,但雄虫直接翻了个面,看起来精神得很,“哟,稀客啊。”
卡尔文怔怔地看着他。在楚陵光开口说下一句之前,他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然后直接抱住了雄虫的腰。
楚陵光的那些垃圾话瞬间全部咽了回去,他意识到卡尔文的情绪不是很好,说实话他在家熬夜打游戏看小说什么都干,毕竟班上完了,摆烂摆得天昏地暗,也没有特意问最新的进展,毕竟如果有需要他的事那自然会摇他上工的。
他的信息只同步到卡特中了邪在皇宫里发疯,他有一些猜想,但没说,只是把雌虫完全拢在怀里,拍了拍,“谁惹我们殿下不高兴了?”
卡尔文哼笑一声,“你要替我报仇吗?”
楚陵光说,“我只会骗钱。我可以摇楼双信和中将那两口子为你报仇。”
卡尔文叹息一声,说,“楚陵光,我雌父死了。”
楚陵光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他的手。
他们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楚陵光才说,“他解脱了。”
死在这个时候很幸运。结局是不会变的,这种干脆的解脱比卡特和格瑞纳要幸运得多,至少死的很简单,也很快,直到最后一刻也还是最尊贵的虫之一。
卡尔文觉得也是,而且不论如何,他不会放任温米尔安详地活到属于他的黎明来临,因为他们都一样,会为自己想要得到的事物不死不休。
“累了。”卡尔文放任自己陷入温暖的被褥和拥抱里,难得说话带了点脾气,“之后几天可能都睡不好了。”
“睡得好。”楚陵光说,“反正我在这,你安心休息。睡不好我把你塞医疗舱里用休眠模式睡。”
卡尔文懒得搭理他这话,闭着眼睛,“香槟买了吗?”
“买了,等你定什么时候开。”
“不开了,等以后吧。”
“随便你,你去楼下客厅看了吗?我们那鱼缸现在都是豪华镶金的。”
“是吗,过几天我镶个钻上去。”
“别了吧,你要养出龙王?”
卡尔文闷闷地笑了两声。
“楚陵光啊。”他很长地叹了口气,“要是我以后变了,你就跟着楼双信混吧。”
楚陵光很轻的啧了一声,捏住他的两颊,但没用力,“我没惹你。你们要当皇帝的这个时候不应该罪己,不是应该警告我安分守己,不要痴心妄想吗?”
“说了也是白说。”卡尔文挣了挣,但是没有挣脱开,也就不动弹了,“有去意的虫我也不留。”
他不会因为别的虫的故事和煽动就去怀疑自己身边的虫,故事那么多,谁都有属于自己的,何必贷款焦虑呢?卡尔文的信任如同他的精神一般不可动摇,给出去就不会轻易收回来,收回来的也再也不会给回去。
楚陵光看了看他,“你老实休息吧,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有没有去意你不知道?但凡有一点我早就跑了,哪只雄虫这么贤惠给你打工还为你独守空房?祖宗,你也疼疼我吧,你养家里两条鱼每天还喂点呢,养我你就放着是吧。”
卡尔文被他这一番叽里咕噜的话逗得直乐,“你自己能吃能喝能赚钱,放着怎么了?”
“小没良心的。”楚陵光捧起他的脸恶狠狠地亲了一口,“好不容易回趟家,别给我气死了。”
卡尔文忍不住笑,闹了一会儿,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感觉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终于肯老实睡觉了。
楚陵光等着他睡着,轻手轻脚下床关紧窗,雨不大,但是风声很响。
温米尔的死讯没有怎么传播开,皇室的信息压得很死,楼双信伏在书桌上研究楼家发来的策划案,对外面的风雨毫无察觉,只是没有看多久,他抬头,若有所思地抓握了一下自己的手。
亡魂的诅咒固然可怕,可要是这种东西在他面前还能有用,楼双信把自己的头拧下来给卡尔文当板凳坐。
怨恨,不甘,罪业,亡魂与因果缠绕在他的指尖,楼双信盯着自己的手心,然后缓缓攥紧了手,在想要碾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时却又停顿了一下,还是又张开了手指。
他稍微坐直了一点,掰了掰指头,掐诀以逆三涂印,左手三指逆擎,如破三恶道。需存想指端化青黑二气,青者开酆都路,黑者锁罪魂喉。
算了,事已至此超个度吧。
第249章 关于家庭
卡尔文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楚陵光也醒了,但没动,躺在他身边刷光脑。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网瘾?”卡尔文慢吞吞地说了一句,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又闭上,看起来不是很想起床。
“不然呢?”楚陵光反问,“我这段时间又没事干,又不能出门,家里只有我,不上网我干什么?”
好像也是,卡尔文不说话了,开始假装自己其实没有睡醒。
他们就躺在床上耗着,过了一会儿楚陵光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爬起来洗漱,让机器虫去端早饭时习惯性用精神力探了一圈,怎么感觉那么清净?
“怎么好像没什么虫盯着我了?”楚陵光有点疑惑,“你把他们赶走了?”
卡尔文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对外还是死的。是因为你没用了吧,皇宫里的事太大,没空跟你耗,关着你也没有价值。”
那倒也是,楚陵光想了想,他的虫设好像就是一个对雌君一无所知的傻蛋,确实很没用了。
卡尔文坐起身来,“如果他们先给我雌父办了葬礼,你代替我送束花过去。”
楚陵光嗯了一声,“洗漱完出来吃饭先。别想那么远。”
“不远了。”卡尔文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其实我以前也觉得很远,不知道要再熬多少年。后来意识到这个速度原来取决于我自己����我以为我早就准备好了,但真的到了这一天,还是很惊讶的。”
一直到楼双信告诉他温米尔估计不行了那会,卡尔文都还没有这个实感,有时候一只虫死掉这件事,不真的看到尸体,你就很难有切实体会到。
温米尔绝对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雌父,相应的,卡尔文也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孩子,直到其中一方死去的那一刻,并不是他们之间的纠葛了结了,而是因为没有办法了结,就只能这么草率的结束。
卡尔文吃早饭的时候在想到时候要买什么花,温米尔本虫应该是对所谓的红玫瑰没有什么偏爱的,在他的虫生里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寓意。所以就还是买最普通的花吧,庆祝他像一只普通的虫一样死去。
楚陵光看他好像心不在焉,无端联想到了自己的家庭,真是太奇怪了,是因为他是穿书所以主角们的家庭必然不幸吗?就不能有一个家庭健康美满的角色出现在这里吗?
“其实我当人类的时候也跟家里斗得水深火热的,还是稍微能理解你一点。”楚陵光说,“这种斗争都是以死亡为结束的,但我家死的第一个是我,这样说能不能安慰你一点?”
卡尔文:“......”你特么认真的吗。
不过他确实猜想过楚陵光的过去,必然不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你以前就是贵族么?”
楚陵光想了想,单从含义上来说好像也类似,但这个说法对他们那个年代的人类来说还是有点太封建了,“我们那边不这么叫啊,有点像吧,他们一般管我这样的条件叫老钱。你理解为我家里特别有钱就好了。”
卡尔文并不懂人类社会的制度,只能类比想象,“类似于范斯那样的吗?”
“家庭条件类似,但我可比范斯差得远了。”楚陵光笑了笑,“我们那边的制度可不是工作或者位置能世袭的,我想进我家的公司工作也得投简历参加笔试面试......啊,也不对,我弟弟去就可以直接进。”
“你那个私生子弟弟?”卡尔文记得他听楼双信他们吐槽过这个,说楚陵光的生活特别小说,“这很不合理,既然在你们那个社会私生子是非婚生子,那你才是受法律保护的第一顺位,偏向他对你的家庭也没有什么好处吧。”
楚陵光耸肩,“如果你不舍得把手里的东西给出去,那你是喜欢听话的孩子还是喜欢刺头?”
卡尔文想了一下,“喜欢他们俩相争。”
“对咯。”楚陵光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就和你们争皇位一样。家庭嘛,其实也是国家的缩小版,虽然我们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家主这样的职位和称呼,但是争继承权什么的其实也差不多。”
卡尔文看着他,停顿了一下才说,“那对你来说,应该很遗憾。”
“嗯?为什么?”
“那个弟弟斗不过你。”卡尔文说,“你不会处在下风的。而你却因为意外死去了,非常可惜。”
卡尔文代入了一下,如果他现在因为什么意外送命了,那真的很难瞑目。对他们这类虫来说死在血亲手里相当平常,但要是因为个意外死掉了那是真成笑话了。
楚陵光撑着头,“不死怎么来虫族帮你啊?虽然没有我肯定也能赢,但是我没有你就只能单身,这件事很严重啊。”
“你家人呢?”卡尔文皱了下眉,“你这样的人,突然死掉应该会带起很大的连锁反应。”
“嗯......”楚陵光向后靠着椅背,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我那个弟弟应该是爽死了。不过我死之前已经把他弄得生不如死了......但是没有我,我们家就那一个孩子了,除非我爸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私生子私生女。这么一看还是让他得了好处啊。”
卡尔文原本想问,你甘心吗?但没有问出口,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没有意义了,就算不甘心还能怎样?楚陵光早就不是人类了,还管什么这那的。
楚陵光放空了一会儿,又说,“他不是这一行的料。其实我爸对他也没有什么指望,他知道我弟弟不堪大用,但是他得哄着情妇,而且我本身也不听话。”
“那你的雌......”卡尔文停住,又回想了好一会儿人类是怎么叫的,“你母亲呢?”
“她啊。”楚陵光想着,忍不住叹气,“我倒是希望她能像你的雌父那样。她很爱我的父亲,一直都是当家庭主妇,知道那个老登出轨以后也无法离开,只能委曲求全。”
他的妈妈当然是爱他的。他只是觉得很无力,楚陵光确实没有办法和他父亲比什么权势,他说白了也只是一个臭搞金融的,跟真正的老钱比起来他也只是个白领。但是他早就可以养活他妈妈了,只是后者不愿离开。
“我妈妈为了讨好他,才生下我,那时候她身体已经很差了,刚怀上的时候,医生都建议她终止妊娠。只是我那个父亲一直想要个孩子。”楚陵光说,“我活下来了,但我觉得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死去了。”
第250章 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