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工作场地当然有特殊的建筑和屏蔽设施,这种情况会启动应急措施的。跨位面的货运通道都可以长时间通过虫洞,虽然这次肯定是要损坏不少了......不过,大概率在耀发开始前就会有警报,工作虫有机会避难。”亨利说到这里有点疑惑,“这些已经是常识了吧。”
姜照安眨巴眼,“我是乡巴佬。”
亨利:“......”没话说,再质疑显得他很没虫性。
姜照安也没说假话,某种程度上他在这个世界何止乡巴佬,简直就是偏远大陆漂洋过来的土著,看着本地的已经走入科技时代,他手里还拿着鱼叉呢。
俺就是个刨地嘞老农民,恁那星际景儿美嘞跟年画儿似!可恁说嘞啥恒星耀发啥虫洞,俺听着就跟听老牛嚼麻秸����咯嘣脆就是摸不着门儿啊!
“你看,那个已经变成紫色了。”亨利看着他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最终放弃了所有专业名词,改成了最简单粗暴的语言系统,“等那个紫色的光变淡一些,那个洞慢慢变小,我们就过去。你记得换上专门的防护作战服,这种能量场普通的作战服不够用。机甲你需要的话可以自己调。”
姜照安点头,“好的呀。”
这场灾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楚陵光刷光脑的时候刷到了推送,看见已经有直播了,说是帝国已经开始采取应急措施,派了军雌去检查现场。情况比较复杂,需要专业虫和军雌一起去处理现场情况,还要尽可能减小损失。
这活放在商业虫眼里很重要,毕竟事关货运,但在军部还真不是什么大活,原本随便抓一支队伍就行了,但是维尔西斯主动请缨负责后勤工作。
佩顿上将觉得这话非常小众,如果不是维尔西斯给他发这个消息他压根都不会在这件事上多花一分钟,又不是外敌入侵......而且,真要是想减小损失,那也是先遣队的工作。
等轮到后勤出场,那都是一切紧急的事儿都处理完了,只需要捡捡垃圾扫扫地而已,维尔西斯去看这个,这跟大炮打蚊子有什么区别?
楼双信也是这样想的,虽然他可以理解维尔西斯是觉得他亲自去,可以帮姜照安他们清除掉一些痕迹,而且后勤不干什么重要的事,到时候闹大了事情也跟他们路过扫地的没关系。
但是他跟雌君正是享受温情时光的时刻,即便后勤就算出发也要等一段时间,但维尔西斯估计现在就要去军部准备,凭什么?凭什么?他公粮还没交完啊?
维尔西斯顶着楼双信幽怨的眼神起床了,走之前还搓了一把雄虫的脑袋。
楼双信猛地砸回床上。我不中了。
楚陵光虫好,大半夜还记得找他连线看热闹,已经有记者在现场报告了,虫洞除了军雌其他虫还没有办法靠近,想要查看情况的记者虫都挤在工作站或者监测站。
但是画面抖了抖,黑了几秒,之后突然就变得很混乱,监测站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掀掉了头盖骨一样被锤烂了一大块,有一些陌生而破旧的舰船,看起来似乎还在发射某种武装弹药。
这特么是在打什么,楼双信想,虽然他知道是演的,但是打空枪也打得太过分了,描边描上了吗师傅?
能不能别拍了,看起来确实闹得很开心,楼双信觉得自己有点光敏性癫痫了。摄像头上栓只鸡这会儿都被颠死了。
过了一会儿,好像有虫重新操作起了摄像头,画面终于稳定下来以后,有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虫捡起了麦克风,敲了敲,才开始说话,“大家好����!”
楚陵光那边本来只有吃东西的声音,看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这虫不会是......”
“太好了,这是我第一次直播,我给大家准备了礼物!啊,胆子小的和未成年的虫不要看哦,家长快把孩子们的眼睛蒙上。”那只虫低头摸索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把手上一块黏连的东西抖了抖,试图抖开。
(这里之后包括下章开头,可能会有部分略血腥的描写,接受度低的宝宝不要细看嗷。)
楼双信一眼就看出来是怎么了,啧了一声,“建议你接下来别吃东西了。”
“干嘛?”楚陵光没反应过来,又看了几秒,然后紧急撤回了一个咀嚼,“卧槽!”
那只虫手上的东西,是一张很新鲜的,粘连着血液和肌肉纤维的脸皮。
第209章 直播秀
“因为他做了坏事,所以要惩罚他。这个应该叫什么,没收作案工具?”那只虫歪了一下头,防护面罩把整个脑袋裹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出来,“各位也可以学习一下我的手法,雌虫和雄虫都可以学,大家要保护好自己......”
虫摸索了一下,拿起一把刀,是很常见的基础款军刀,他比划了一下,“摄像头麻烦对准一点点。”
镜头晃动了一下,开始往下方聚焦,才看见下面躺了一只虫,没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只能听见一些不明意味的呻吟。
脸是包着的,隐约能看见一些包裹着筋膜的肌肉层,和一点牙槽骨,但看起来似乎已经经过了简单处理。
楚陵光把零食收起来了,不是特别下饭,虽然他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资本家,但终究不是那种法制咖霸总,“这个直播赛道是不是有点太小众了?”
楼双信扶额,“小众才有市场嘛......”
真有吗,楚陵光不是很赞同,反正他是不会愿意打赏的。
那只虫比划了一下,然后很干脆的把受害者裤子扒了,“我要开始了。大家实践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消毒和止血,我这里条件有限,所以过程会简单一点啦......”
他说着,像是在找角度,然后开始一个简单的小阉割,像菜市场的屠夫一样轻巧地分割着皮肉,身后是各种宇宙能量场和各种武器的轰鸣声。
边上应该是有不少虫的,都是穿着一样的防护服,大出血的时候还有虫在边上泼某种药物,原本环境就很嘈杂,晃动的镜头里其实看不太清他的动作,但是楚陵光非常不适的用被子捂了一下下半身,“够了,我说够了。”
楼双信合理怀疑卡尔文也在看,如果没有虫动手脚,官方应该早就把信号掐断了。
“我没让他干这个。”楚陵光的语气有点不可思议,“我只是说把场子闹大一点而已。这玩意儿应该发在暗网,小范围享受就可以了。”
楼双信已经没在看了,他以前看腻了,“你没看见现在星网上都乱成一团了吗。你就说效果好不好吧。”
好,但是楚陵光觉得自己也没赚,姜照安应该向他支付看到这段视频的费用。
“我以为他是个正常人。”楚陵光说,“我早该知道的,我为什么要对你身边的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楼双信:“?”几个意思?
虽然有点污染公共网络环境,但不得不说,在添乱这方面此举效率显著。原本只是一场突发的自然灾害而已,影响到虫洞也就是时运不济,地方凑巧。
但在大家收拾收拾准备走流程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场直播秀,疑似星盗的武装组织趁火打劫,甚至当众虐杀了一只虫,如此自然,如此顺畅。
楼双信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最简单的暴力和残忍就是比什么心计都有效。
“为什么一定要找虫去闹事?”楼双信问,“你之后要怎么做?”
楚陵光笑了笑,“我?我要做的事早就做完了,我之后什么都不用做。你知道么,市场的情况会反应群众的生存环境,现实社会的重大事件所能造成的影响远比普通的投资计划直观。
我让卡特赚钱的方法,就是给他一个固定的思路,只要在正常的市场规律中就可以盈利。我也能让他亏钱,是因为你能预测到这件事会发生,而我能预测到这件事会打破正常的市场规律。”
楼双信:“哦。所以之后他就会破产?”好像懂了一点点,算了。
“唔。不光这样。”楚陵光想了想,“其实我估算了一下,这事儿会比我想得更严重一点。你懂的,皇子的资产必然是分散且多样化的,本金的组成离不开众多盟友的支持,会牵连到很多企业和家族……在我设置的杠杆下,如果他一直这么亏下去,主星说不定会有经济危机。”
楼双信:“啊?他这么有钱吗?”
楚陵光:“他当然没有那么多钱,但是他会欠很多钱……哎呀,这个怎么解释呢,等会我给你开个白板……”
“打住,跳过吧。”楼双信立刻拒绝,他也没有很想懂,“所以之后怎么办?你应该没想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吧,这会牵连到很多民众,有点过头了。”
“那当然就需要一个有公信力、懂得金融市场,又足够有地位干涉政府金融行为的官方虫出现,带领大家力挽狂澜咯。”
楼双信:“哦。”意思是轮到我们英明神武的殿下出场当好虫了是吧。
其实他还想问这种要怎么力挽狂澜,总不可能替他还钱吧?但是他又不想上课,反正楚陵光是不可能让卡尔文吃亏的,这种不在他业务范围内的事还是不要问了。
还好他是古代的国师,在心机方面什么时代都差不多,但是赚钱的路子也差太多了。楼双信干的唯一能跟金融扯上关系的事情就是在现代把钱存进零钱通,也许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通的拼夕夕先用后付。
姜照安的直播持续了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其实也并不享受折磨一个活物,就好像屠夫卖猪肉前并不会很享受杀猪分肉。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只是工作的一部分,而他恰好很敬业。
那只虫断气的时候,姜照安观察了一会儿,把刀丢掉,稍微有些懊恼。好久没干了,退步太多了。
亨利看他完事儿了,很利落地打碎了摄像设备。重头戏已经演完了,剩下自然有记者争相报道。
“我现在不相信你不会对雌虫动手了。”亨利说,“对你来说应该什么虫都一样。”
姜照安的面罩有点脏了,晃了晃头,“不一样,有的可以动,有的不可以。”
“你就是那种正义使者?”亨利觉得有些好笑,虽然他也不讨厌这样的逻辑,只是一只雄虫成长成这样,还是很猎奇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姜照安也没觉得什么正义不正义,只是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因果不止,善恶皆有报偿,苍天不取,那我来取。”
亨利无法评价,个虫有个虫的看法。姜照安收拾收拾又钻回舰船,因为他说放着鸟自己待着他不放心。
先前想泡他的那只雌虫原本在边上给他打下手,现在倒是站在原地不动了。
亨利拍他一下,“知难而退了?”
那只雌虫沉默片刻,也拍回去,“劲啊!正点啊!”
亨利:“......唉。”
第210章 不应该
这件事看起来是无数个巧合,但结合在一起非常离谱。
离谱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是在现代社会和平年代,一个海关附近发生了海啸,然后在救灾现场发现了一伙加勒比海盗,与此同时一个蒙面黑衣人在中央卫视直播端枪扫射。
太特么荒诞了,由于姜照安的行为太过小众,所以很多虫都忽略了这群加勒比海盗闹了那么久,结果就死了那一只虫的事。
按理来说,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尽管有很多种理由可以解释,说就近的支援受到了恒星耀发的阻碍,说军雌们由于能量场紊乱难以确认具体定位以阻止这场惨剧......但这么多巧合加在一起不论如何都很诡异。
军雌的先遣队早就应该就位的,当然,变数多也很正常,但是佩顿反复看了好几眼直播,越看不对劲,他转头看向维尔西斯,后者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没有急着出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你做了什么?”佩顿问,“你们在计划什么?”
维尔西斯看着他,“上将,为什么这么问。”
“你在我面前都要装?”佩顿一下给气笑了,“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你现在也会搞这些把戏?我说你哪里有闲工夫当什么后勤,我不管你是怎么绊住先遣队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维尔西斯平静的和他对视,他一向都是很清醒的,“当然。”
佩顿看着他的眼睛,罕见地感到有些迷茫。军部是最危险的地方,但也是最干净的地方,维尔西斯是其中最干净的虫之一。但是一转眼,这位后辈的脚步究竟走向了什么方向他都看不清楚了。
“......维尔西斯,我们是军雌。”佩顿说,“你知道这件事会造成什么影响吗?大庭广众之下惨死了一只虫,一只雄虫,星盗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发疯,事发快要一个小时,最基本的急救都没有到位!”
维尔西斯点头,“对。”
佩顿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我们是军雌!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军雌的职责是帝国的安稳,为什么不优先顾全大局?民众的损失呢?那只虫的命呢?”
“清点损失并非军雌的工作。”维尔西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一向从不为任何质疑而动摇,“大家该做的不是已经做了吗?他们已经出发了,只是还没有就位而已,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
“他们本可以做得更好!”佩顿说,“你清楚,不要说什么直播,如果你真的想去支援,连那群星盗都没有活路可走,这场动乱本就不应该发生。”
不应该?当然不应该,维尔西斯觉得,很多事情都不应该发生。
但这种说法没有任何意义,好的坏的都还是发生了,没有应不应该,只有需不需要,维尔西斯说,“上将,你有多久没见过尤兰达元帅了?”
佩顿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下,“你问他做什么?”
维尔西斯自顾自地说,“他也本不应该销声匿迹。就像我的雌父本就不该死,我的精神海本就不该有那样的损伤,帕里诺中将本不该这时候回主星,军部的军火本不应该被污染......上将,很多事情都不应该发生。
但这一切还是发生了,在这个很安稳的帝国。你还记得军事法庭上艾弗里少将的结局和他的供词吗?本来也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走上那条路,也不该被逼成那样。”
佩顿看着维尔西斯,不知道是否该再继续说下去,他当然知道一切皆有原因,但是走上更复杂的那条路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单纯地活着,单纯地做事,是很珍贵的。
曾经他觉得维尔西斯做事很简单,军雌该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有时候还带着些他雌父的坚韧和执拗,简单而耀眼。但距离维尔西斯初出茅庐也过了很久,事隔经年,这只虫的底色也终于变得厚重而复杂了。
“顾全大局啊。”维尔西斯叹了口气,“上将,你应该知道,这些事不是巧合,星盗也不会莫名其妙挑一个最危险的时候出来打劫,更不会毫无理由地杀一只路过的虫。大局,这个帝国一直以来这么安稳,大局又照顾到了谁呢?”
顾全大局,又是在顾全谁的性命,谁的尊严,谁的利益?维尔西斯只觉得没有意义,也很不值,他依然坐在原地,手里摩挲着杯子,“在一个扭曲的基底上出现了很多个不应该,那为什么要保持这个基底安稳如初?不合格的建筑本来就是要拆除的。我只是想要做这件事。
军雌的职责当然是为了国家大局,难道军雌本身不是大局中的一员吗?我们又凭什么要为了那些扭曲的东西让渡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