筏上没有灯火,却分明立着一道黑影,浑身被雨幕笼着,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在这黑沉沉的江面上,活像个从阴曹地府爬上来的恶鬼,钉在筏上,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竹筏:呼,送男人。老林,你要男人不要!林郎君(两眼发光):上一章没注意,把西洞庭山打成了洞庭湖,发现太远了哈哈,连忙改回太湖的西洞庭山(西山岛)了哈哈,见面了,不过能把林郎君和苏主事吓死!!!

第73章 雨中恶鬼

“有、有鬼啊!”

苏绗慌张地往后挪动屁股, 将整个人藏在林让尘身后。

林让尘:“……”

雨丝飘扬,如针线落入江水。忽而电闪雷鸣,雷光明亮, 照亮不远处的筏上人,为那人渡上一层亮光。

那人手上握着一柄刀。

看轮廓,肩廓挺拔, 腰肢劲收。

“是个人。”

林让尘试图宽慰身后哆嗦不已的人, 后者明显被吓傻了, 语意混乱:“雨夜……恶鬼……来索命了!是、是李奇的人!”

阿肴把木桨板从江水里拔出,放在竹筏上。他随后取出腰间的刀, 挡在自家郎君前, 肃然道:“郎君,小心为上。”

林让尘眉间的凝重也没散, 此时此刻, 在江上忽然遇到一叶竹筏, 太诡异了。

不过,应该不是李奇的人。李奇的人都是走陆路的私兵。看衣装, 也不像水贼。

像侠客。

眼看前方那叶竹筏愈来愈近, 林让尘的心提到嗓子眼。

雨雾翻涌漫过江面,两叶竹筏咫尺相对,四下死寂沉沉。

倏然,一道惊雷划破沉沉夜幕,刺目雷光骤然炸开, 瞬间将竹筏上那个“恶鬼”的面目照得清晰分明。

很普通的长相。

阿肴挡住林让尘的视线,后者看不见那人,下意识皱皱眉。

又是一道雷声响起,两叶竹筏撞上, 激起筏边水浪。

那个“恶鬼”拔出刀,挥刀砍向最前面的阿肴,后者反应也快,抬手用刀格挡。

几招下来,竹筏摇晃得厉害,雨雾里刀光霍霍,水花被震得四下飞溅。

那“恶鬼”刀法狠厉,内力雄浑,阿肴渐渐力不能支。

对方借着竹筏颠簸的力道,横刀往上一挑,直劈他手腕。阿肴吃痛,刀杆险些脱手,脚步忽乱,重心顿时不稳。

不等他稳住身形,那“恶鬼”乘胜追击,一脚干净利落地踹在他胸口。

阿肴闷哼出声,整个人被一股雄浑的力量踹出去,重重摔进江里,溅起大片水花。

“阿肴!”

林让尘失声惊呼,话刚出口,竹筏骤然失衡。

阿肴本是压在前端的重心,他一落水,竹筏前端猛地往上一翘,尾端却重重往下一沉。

剧烈的晃荡让林让尘立足不稳,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竹排上。

尾端的苏绗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倾斜惊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他整个人顺着竹筏坡度滑出去,也“噗通”一声摔进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他攥在手里的油布包没抓稳,“啪嗒”一声落在竹筏上,被翘起的竹杆一挡,滚了两圈,终究没落下去。

对方竹筏上只剩一人,那“恶鬼”的目光落在林让尘脸上,终究没再动刀。

待竹筏渐渐安稳,那“恶鬼”才踏上筏来,收回钉在林让尘身上的视线。他抬步越过林让尘,弯腰就要去捡那只油布包。

林让尘哪里容他得逞!

他咬紧牙关,借着竹筏微晃的力道,猛地发狠扑向那道背影。

猝不及防间,那“恶鬼”被狠狠摁压在湿滑竹排上,横刀当即脱手,顺着晃动的竹面滚出去,搁在一旁无人触碰。

身下竹筏剧烈震颤,一侧沉沉下陷,冰凉江水漫上筏面,打湿他们层层衣料。

被压着的“恶鬼”不甘受制,腰腹骤然聚力,借着竹筏晃动奋力拧转身躯,眼看着便要借力翻身上来挣脱束缚。

林让尘眸中杀意骤盛,厉色翻涌。

他想也没想,当即抬手,五指狠狠按上“恶鬼”的脖颈,指节用力收紧,一寸寸扼住他的命脉。

连日习武的功底此刻终于派上用场,林让尘的手劲较以前强横许多。

“恶鬼”呼吸变得微弱,面色涨得赤红,挣扎的力道一点点涣散,意识渐渐沉沦……

就在这生死顷刻,半空猛地劈下一道惊雷,刺眼白光倾覆而下,瞬间裹住缠斗的两人。

猝不及防间,神魂剧烈震颤冲撞,两人眼前都是一黑。

……

待到二人悠悠转醒,那叶竹筏已然无人操控,在江中静静飘荡数时辰。

夜色褪去,天边渐渐泛起熹微晨光。

林让尘缓缓睁开双眼,抬眼便望见前方坐着一道熟悉身影,正是属于自己的躯壳,面色沉郁,默不作声。

他心头猛然发震,慌忙低头打量身上衣着,入目是陌生的衣袍,不是自己昨日的衣装。

刹那间,昨夜雷雨中的记忆轰然涌上,林让尘浑身僵住,一个荒诞的念头死死攥住他。

灵魂互换!

能与他遭遇这种诡事的人,普天之下,还能有谁?

只有李岁聿!

但是李岁聿不长这样……

等等,江湖上有叫易容术的东西。

林让尘心中疑惑顿起,当即急切抬手抚向脸颊。

指尖轻轻触碰,清晰摸到一层轻薄贴合的面皮,触感格外僵硬,果真是易容所用的假皮。

洞悉一切的瞬间,林让尘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胸膛,他怒极反笑,狠狠瞪着面前的“自己”。

“李四!”

李岁聿也憋着火气,听到这一声怒吼,眼皮抬也没抬。

林让尘快气死了!

“我就该杀了你!”

闻言,李岁聿只觉无语。他暗暗憋着一腔火气,默默转过身去,刻意背对着身后的人。他不愿和林让尘对视,生怕再对上目光,便克制不住想揍人的冲动。

他昨夜不该心软留手,给林让尘可趁之机。

林让尘不知道李岁聿的心里后悔,他气愤未平,转头去寻那油布包,见它仍安稳搁在竹筏上,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

他一把抓过油布包,偏头看向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心头火“滋”一下冒起来,他狠狠地威胁道:“李四,你以后再拦我查案,你那些宝贝暗器,我就拿去喂狗!”

李岁聿也在气头上,他冷笑一声,如今换身,他还得做一段时间“林郎君”。林让尘怎么好意思威胁他的?

想起林让尘那一扑,导致他们灵魂互换,李岁聿就冷静不下来。

他气得站起身,按捺住揍人的冲动,瞪着林让尘,不甘示弱:“再误我任务,你那些珍贵墨宝,我就拿来当柴烧!”

林让尘气得想咬他!

可惜两人灵魂互换,就算要揍要咬,也是自己的身子。

火气根本撒不出去。

无言半个时辰后,两人渐渐冷静下来。

林让尘长长叹口气,往好处想,虽然灵魂互换,但是他也找到李岁聿了。起码这段时日,李岁聿没法离开他。

“你有任务要来江南,就和我说一声,我又不会押着你。”林让尘别扭地开口,想缓解方才两人势如水火的气氛。

林让尘这话说得巧妙,把二人关系说得暧昧不清,李岁聿怎么回答都撇清不了。

回答不出,李岁聿干脆坐下不回答。

“你要这油布包干嘛,你的目标是苏绗?”林让尘快速低头扫了眼怀中的油布包,抬头问他。

李岁聿没好气道:“不是。”

林让尘松口气,他悄悄挪近李岁聿,坐在后者身边,放软声音:“现在我们换都换了,再生气也没用。”

被倒打一耙,李岁聿气得瞪眼,厉声道:“谁生气?!”

“你看,你又生气。”

“???”

李岁聿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用力闭闭眼,把满腔火气吞下。

“真凶。”林让尘吐吐舌头,低声埋怨。

李岁聿:“……”

“你告诉我,你要杀谁。”林让尘小心翼翼地挨过去,见李岁聿没挪开,他才小声商量,“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他话说得有理,李岁聿这才勉强动嘴:“渡川寨寨主。”

幸好不是他查案途中的关键人物。

半晌,林让尘又瞪大眼睛,慌张失措道:“现在岂不是又要我来杀了!”

闻言,李岁聿最后那丁点气也消得干干净净。他扯扯嘴角,眼底浮现幸灾乐祸的笑意。

“反正不是我动手。”

林让尘:“……”

这下又来一个渡川寨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