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烛灯座放在木地板一侧,美人敛裙蹲坐在画帘外,双手捧起一个锦囊。
“客有所托。”
画帘后的美人靠上坐卧着一个衣襟大开的男人,他身穿薄衫,长发流淌过木靠,闲散地抬起手臂,让美人递进来。
侧面的琵琶女演奏未停,清韵的曲调萦绕在雅间,美人低眉顺眼走进画屏后。她见锦囊被拿走,趁空隙偷偷瞄了眼美人靠上的公子。
这位公子当真生的一副好面孔,面若桃花,讲话如沐春风,尤其是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教人看了陷进去。
“美人儿,好看吗?”
唐公子笑声朗润,牵动着美人心弦,后者还未说话,一根韧银丝从袖中射出,差一丁点划伤美人手臂露出的肌肤。
“别坏了规矩。”
美人倒吸一口凉气,慌忙退回画屏外。
锦囊被扔在一边,唐公子展开那张卷纸,豪放的字迹铺洒开来。
“好你个李岁聿,你不愿做恶人,让我来做?”唐公子被纸条里的荒唐话逗笑,他倾身将纸条烧了,指腹搓干净灰烬,不满地嘟囔,“什么求人的态度,人都不来一趟。”
他闲来无事,又从袖中捻出几根银丝,在指间缠翻如玩花绳。
“罢了,谅你李岁聿也没怎么求过人,不懂规矩就不懂吧。”
银丝缠绕在几节修长的手指上,唐公子又不乐意了,抬手让琵琶女止住弹奏。银线虚虚绕在指间,琵琶弦余音颤了几下,才渐渐沉寂。
“回去了。”
琵琶女再抬眸,纱帘扇动,不见公子身影,美人靠上那个空锦囊却不知何时装满了沉甸甸的银钱。
作者有话说:
忙碌的日更结束!我这本篇幅应该很长,宝宝们不想追更的也可眼烫以囤着看!我会时不时捉虫的,但是情节大概率不会动,除非有错误的地方
第8章 被迫练武
“郎君!”
“奴愚笨!这些日子错把贼人当主子!奴知错,郎君怎么罚都行!”
主院厅堂,阿宗跪在硬地板上,煎熬地等待发落。官椅上坐着的男人披头散发,旁若无睹地翻阅文书。
翻书声沙沙作响,阿宗忍不住偷瞄郎君,后者顶着李岁聿的那张冷脸,面无表情的时候自带一股寒气,逼人不敢近前。
林让尘察觉到阿宗的的视线,把文书搁在矮桌上,薄唇轻启:“此事,他告诉你的?”
阿宗坦白颔首:“是。”
“他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你。”林让尘冷眸微眯,悠悠开口,“他让你做什么,如实说来。”
“他让奴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寻来换回去的法子,第二件事是……”阿宗觑着他神色,迟疑半晌才敢道,“他让郎君习武,说是会亲自教。”
林让尘神色微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扬声嗤笑:“一个刺客,竟要教我学武?天大的笑话!将军武夫、能人异士,我林府谁人请不来,何须他多此一举?”
阿宗心底暗叹,愈发佩服李岁聿,连郎君会说的话都猜得分毫不差。
“他当真在乎那个名叫小年的小郎。”林让尘又添一记讥讽,想起那人,手臂便隐隐作痛。
“郎君,依奴看,你习武不算一件坏事,世道太乱,多些武艺傍身,总归稳妥。再者,让他教习,正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阿宗真心进言,又四下扫过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靠近,“郎君难道不想换回来后,亲手将那刺客除了吗?”
话音刚落,窗外竹丛忽然轻响,竹米簌簌落了一地。林让尘收回探查的眼神,眸光沉沉,想起今日上午发生的争执,淡笑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传技于人,反受其击。
李岁聿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呢?憎恶的,悔恨的,还是怒目欲裂……
这般想着,林让尘竟心情舒畅不少,索性宽宏大量,今日的纠葛便不和李岁聿计较。
“行了,你去告诉他,我学便是。”林让尘重新拾起文书,支着下颌继续翻阅。
“遵命。”
阿宗拱手而立,转身走出主院,才敢悄悄松了气。
……
翌日卯时,天还未亮,一道刀光割开落叶,叶子应声两分,惊扰了树上小憩的黄鹂,两声脆鸣后,翅尖掠空而去。
未免令人生疑,阿宗遣退了负责日常琐事的婢女们,端着温水面盆,避开院中练刀的身影,快步溜进寝屋。
帝王少朝会,林让尘养出一身惰性,尤其是爱贪睡。
阿宗绕进屏风后的内间,将面盆放置在支架上,反身看见郎君睡得酣熟,轻轻叹息,抬手扯动床边的摇铃。
少时上国子学,旁人叫不醒,唯有这摇铃能催着郎君起身。
“叮铃铃����”
锦被下的人猛地一颤,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阿宗摇铃,脑子还未清明,下意识便要下床洗漱,预备去国子学。
待布靴穿妥,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才骤然回过神来。
“郎君,卯时已到,今日要习武,该起了。”
林让尘:“……”
他忽然就有些后悔应下这事。
洗漱完毕,林让尘身着深灰劲装走出屋门,正撞见庭院中,顶着自己模样的人在练刀。
那把横刀在他手中宛如游龙,一圈横扫,枯叶纷飞,刀身带起的冽风卷得满地残叶翻涌。李岁聿身姿矫健,步步沉稳,扎马劈叶,拧身崩刀,动作干脆利落。
忽然,飘落的枯叶间混了一片粉白海棠,他抬步撩刀,花瓣堪堪滞在刀刃上的刹那,已被顺势劈作两半。
“好身法!”
阿宗看得出门道,忍不住赞了一声。
花下练刀的男人耳尖微动,直起身负手背刀,一气呵成将横刀入鞘,目光直直望了过来。
林让尘还没看够他练刀,无奈横了阿宗一眼,后者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
“咳咳。”林让尘拉不下脸面,假意咳了两声,绞尽脑汁琢磨措辞。
李岁聿却没那般多弯弯绕,开门见山:“既已答应习武,便不许偷懒。如今林御史去花街柳巷的传闻早已传开,不出意外,你本家那边很快便会派人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让尘眉头紧蹙,满心烦闷。这人顶着他的身份在外胡来,他偏还束手无策。
李岁聿不否认,只接着道:“你好好练,我自然不会多言。八日后的切磋,你必须赢。”
“又来了。”林让尘被他念得心烦,无奈摊手撇嘴,“我从未学过武功,便是连练八日,又怎能比得过人家苦练数年的功夫?”
李岁聿直视着他的眼,语气笃定:“你会赢的。”
林让尘:“……”
这人怎么就不讲道理!
“先扎马步,一盏茶的时辰。”李岁聿走到他对面,隔了数步远,沉身下马,先做了个示范。见林让尘姿势歪歪扭扭,他深吸口气,“我陪你一起。”
林让尘心下忽然一动,收起了懒散模样,学着他的架势扎起马步。
李岁聿见他入了态,才把话补全:“你身子底子太差,若不习武健体,老了定要被病痛缠身。”
林让尘一腔触动瞬间消散,挑眉瞪眼:“你咒我?”
顿了顿,李岁聿只得无奈叹气:“沉住气。”
“……”
不过一个上午,林让尘便喊着又累又渴,阿宗来来回回递了好几趟水。
“姿势不对!”李岁聿握着横刀,绕着他打转,见姿势稍有偏差,刀鞘便狠狠敲上去。
汗水滴落在地,后背已被汗湿一片,林让尘腰间酸胀,姿势渐渐僵硬,抬起的手臂微微颤抖。
李岁聿正要上前纠正,余光瞥见立在角落的阿宗朝他勾勾手,便迈步走了过去。
“你不能这般教法,郎君吃软不吃硬,得多夸着些才是。”阿宗附耳低声道。
“可他动作全是错的。”李岁聿蹙眉,他素来不擅虚言夸赞。
“哎呀,总能寻着几分好的,你得善寻郎君的好处!”阿宗急得轻拍大腿,他这几趟端茶递水都觉疲惫,分明是郎君在找由头歇息。
李岁聿僵着脸回头,正撞见林让尘趁他转身,偷偷将垂落的手又往下松了松。
娇气。
李岁聿只得折回去,剑柄轻抬他的手臂,竟学着哄小年的调子,语气放软,轻声道:“手抬高些。”
二人离得极近,李岁聿就站在他身后,这陡然柔和的嗓音,轻得似耳畔呢喃。
林让尘心神一恍,耳廓骤然染上薄红。墙外枝头一簇粉棠忽然轻颤,一朵花瓣簌簌飘落,砸在青石板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从未有人用这般语气对他说话,几分无奈,还藏着一丝不易察的宠溺,偏生说话的是冷言冷语的李岁聿,任谁听了都要失神。
“继续。”
冰冷的剑鞘挪开,手臂失了支撑,微微往下一沉。
“你这条腿姿势尚可,另一条还差些火候。手臂务必抬高,体内气息得顺行……”
话语到了末尾,虚化的声线才渐渐清晰,林让尘却早已心不在焉,半句未听进去。
“莫要分心。”
这话已染了先前的冷意,带着几分警告,林让尘抿紧薄唇,连忙摆正姿势。
晚些时候,婢女得了准许,拎着烛灯入院点亮,灯火煌煌,恰好映着天边月色。林让尘歪躺在软垫竹椅上歇息,手中玉锤轻捶着发酸的双腿,目光却不由自主黏在石凳旁的身影上。
那人的背影笼着一层月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勾得人心头发痒,忍不住想去探寻。
“李四,我若真赢了,你便告诉我一件事,如何?”林让尘语气闲散,对面之人却置若罔闻,分明是不愿搭理。
半晌,一个沉甸甸的物件忽然砸中李岁聿后背,浓郁药香四散开来。
他辨出药味,忙侧身拾起那药包,珍重地揣入衣襟,直起身时,正对上林让尘狡黠带笑的眼,眉头不由得紧蹙。
“李四,你这身子我早看遍了,既无隐疾,也无旧伤。”林让尘身子前倾,手肘支在膝头,掌心撑着下颌,目光锐利却笑意浅浅,“这包药,我已找大夫问过,是熬制独活寄生汤的药材,专治顽痹,尤其是人参、肉桂、杜仲、桑寄生这几味,皆是难寻的贵重药材。”
“到底是谁有顽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