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惊悚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到这种场面!

他身上刚热的血冷了下来,魏玖不受控地往后退,他扬起手,压住颤抖的声音,大喊道:“先退!不要接近尸人!”

楚尧把最近的尸人劈成两半,也谨慎地往后退,和魏玖背对着背,各观一边。

不良人围的圈阵早被尸人打散,他们混打成一片。梅三点一手背人一手持扇,和幽君僵持不下。

“喂,这尸人该怎么打!”魏玖目视前方,话却传进背后的楚尧耳里。

“你们带有猛火油火摺没?”楚尧咬紧牙,挥剑砍开冲来的尸人,偏头问道。

“有!”

魏玖知道要和蛊虫大战一场,特意命手下备了这些。

“我将他们引至一处,你来浇油!”

说罢,楚尧再次冲进尸人堆,魏玖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前者用剑开道,直奔梅三点他们。

幽君会意,把长笛勒在腰间,几步跃起,在半空中亮爪,抓向梅三点。

两人一前一后,梅三点难以招架,扇刚化解剑气,另一边爪刃又刮了过来,他勉强躲开,手臂被划开血口。

幽君看见那片伤口,倏然愣住。

“幽君,怎么了!”楚尧挑开他的扇子,直往切喉,梅三点轻蹙眉头,往后微退。

楚尧趁此空隙,连忙刺向他的胸颈间,梅三点立刻回防,抬扇挡住。

剑口挑破了皮肤。

楚尧见着那伤口,动作微顿。

梅三点新添的伤口只流出一丁点的血,他的血像是凝固住了。

这不是常人!

“这又是什么东西!”楚尧头要炸了,他只是一个久居华山的执律弟子,接触的全是正经武学,从没见过如此反常的东西。

幽君挥爪抓去,厉声道:“你究竟是谁!师承何门,报上名来!”

梅三点淡淡瞥了眼臂上的伤,不以为意道:“闲云野鹤,并非俗世中人。”

他再次抬眼,眼里温度尽失。

梅三点猛地挥扇,雪乱了他们的眼。雪再落时,老丧门已经被悄悄挪至一旁断壁角落,只留一具尸人守在外侧。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他缓声长吟,手里动作未停,雪被寒风扬起,楚尧使出剑气劈开雪壁。

轻微的破空声擦着耳畔掠过,楚尧惊觉不对,不等他偏头去看,藏在雪里的飞针又扑来。

他闪躲不及,双臂被钉入飞针,不多时,寒意漫上手臂,刺痛不已。

楚尧想运转内力逼出寒针,但刚要运转,手臂内的痛楚扩散至肩,他的剑陡然脱落在地。

幽君的腿也被钉了寒针,没法挪动,趁手臂能动,他赶紧取出长笛,吹出几个音来。

袖中的寒蚕悄然隐进雪中,循着飞针来路吐丝结网,堪堪挡下下一波寒针,为二人挣得片刻喘息。

下一刻,飞针再混雪而来,铁爪和针头的碰撞声散。雪刚一落地,幽君整个人僵住,身上出现大大小小的冻伤。

魏玖那边还没等到人引尸,就见两人几招后身子僵住,他随机应变,命令道:“众弟兄听令,泼猛火油,烧尸群!”

话音刚落,骨童子眸中闪过厉色,他操纵尸人把老丧门背起,让他们先行一步。

他不能恋战,趁他们处在下风,得赶快离开。

魏玖见骨童子要跑,赶紧挡在他面前,持刀瞪他。

“都不怕死吗!”骨童子已经很虚弱了,他艰难抬手,有气无力地骂道。

手势一落,那匹尸马发狂冲来,撞向魏玖。

魏玖侧身,抬刀砍在尸马的腰腹,伤口一开,血流不止。那些黑色的蛊虫趁机钻出尸体,将魏玖连连逼退。

魏玖也不想耽搁,但他必须拖到援兵来。

不良人闻声纷纷将猛火油泼向尸人扎堆处,魏玖反手抛起火摺,“呼”的一声,烈焰瞬间燃起。

蛊虫死了大片。

突然间,金吾卫的马蹄声自断墙缺口处炸响,三十余骑玄甲军顺着豁口冲进来。

金吾卫在前,随后跟上的是西京靖安府二十多名弟子,浩浩荡荡奔来,看着有五十余人。他们没急着上前,在外围列好阵,封死他们的退路。

魏玖眼里冒出希冀的光,他拖到援兵来了!

这下骨童子在劫难逃了!

“麻烦又找上门了。”梅三点叹息一声,他活动一下手腕,引来寒风,白雪落地,周遭一片不良人皆被寒针钉住,被尸人咬伤。

魏玖躲在火后,逃过一劫。

“一、二、三、四……我们这边才二十多人。”梅三点慢悠悠地数人头,他转头看见僵住的两个江湖人,笑道,“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两个人。”

骨童子顿住,迟迟没有动手异化他们。

“怎么,舍不得?”梅三点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哪会。”骨童子冷嗤一声,避开幽君复杂的眼神,驱动尸人过去。

幽君心寒了一半,他轻轻叹息,无奈地闭上双眼,等待尸人的啃咬。

便在此时,月光下寒芒骤闪,几枚透骨钉自空而来,直往骨童子能活动的关节处射。后者闷哼一声,被钉在原地难以挪动分毫,无法再控蛊。

幽君恍然失神,转头看向透骨钉飞来的方位。

那人身法变幻莫测,下一刻,又是几枚透骨钉直奔梅三点。

梅三点飞快躲闪开,透骨钉落在他脚尖不足一寸,若他身法再慢一步,会被狠狠钉在原地。

究竟是何人?

能把这透骨钉这等暗器用得出神入化!

还能有谁!

梅三点扫过被钉住的骨童子,心里迅速做了对策。他猛地扇风甩出寒雾迷烟,借着僵立的尸人与漫天风雪做掩护,想要逃离现场。

蓦地,他的腿迈不出去,定睛一看,才发现一只肥美的寒蚕附在腿上。

他猛然看向幽君,怒而反笑,甩扇要杀幽君。

扇缘锋利如刃,旋在半空,割向幽君的脖颈,后者瞳孔微震,下意识闭上眼。

“叮����”

扇子还没近幽君,扇面就被透骨钉钉在雪地上。

月华微闪一蔽,黑影自断壁后蹬起,将一轮皓月遮去半壁清辉,只留一道孤峭轮廓。

那人掠月而行,如墨痕轻抹,裁光剪影。

“影、四、爷。”

梅三点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一字一句喊着他的江湖尊名,仿佛要把这个名字拆吃入腹。

“有劳四爷尊驾,怎么,有人要买我的命?”梅三点装作亲昵的语气,脸色却冷了几分。

李岁聿轻踮入雪,视线停在梅三点的伤口上,剑眉蹙起。

“你与青蚨山庄庄主,有何干系?”

李岁聿只是靠近,梅三点的腿就不觉颤抖起来。他脖颈一凉,硬生生地答道:“在下从未听过青蚨山庄。”

“骗人。”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字,那柄横刀搭在梅三点的脖颈边。

“你若如实说来,我能留你一命。”李岁聿淡定地提出条件。

梅三点:“……”

场上彻底静了,骨童子无法行动控蛊,那些尸人也动作渐缓,摇摇晃晃僵在原地。

梅三点被威胁,眼神流转,似乎在想应对之策。

……

局面有些僵持,围阵的金吾卫也不敢轻举妄动。

“让道!”

不远处传来清朗的声音,李岁聿愣住,朝金吾卫那边看去。

林让尘骑着骏马匆匆赶来,他虽捂得严实,小脸还是冻红了。

中郎将猛地按剑上前,身形横挡在马前,沉声喝止:“林御史!此地危险,尸人未清,还有江湖凶徒在此。就算你是三司主官,按军法,末将也得拦,请御史暂留马蹄,容末将先稳住阵脚,再护御史入内!”

林让尘勒住马缰,浅绯色官袍在寒风里微动,语气强硬:“不必。本御史办案,何须尔等护持。让开。”

中郎将面色一凛,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违逆御史职权,侧身让开道路。

林让尘不急着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李岁聿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者为了刺杀任务,穿的不多,连棉袍也没披。

不冷吗?

李岁聿只是静静地回望,等他说话。

林让尘有好多话想说,例如换回身子后,李岁聿何时把包袱拿走的。

还有,他在李岁聿心目中,究竟算什么?

李岁聿好歹也是府中门客,他的随身侍卫,这些日子有没有想过来府中见一面?

但他们如今没有灵魂转换的约束,又在不同阵营,林让尘没有任何立场过问一句。

李岁聿的横刀架在梅三点脖子上,是江湖的事。而他骑着大马,身后是严阵以待的金吾卫,却是朝廷的事。他们中间似乎画着一条线,公私两界,泾渭分明,掺不得半点私情。

他和李岁聿目光交错,万千言语卡在喉间。

林让尘突然有些害怕,不敢赌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李岁聿是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