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说罢,他转身离开牢狱,朝苏锦生点头示意。后者命令下属看好老丧门,连忙跟上去,和林让尘在狱道并行。
苏锦生笑道:“哎,幸好那法子有用,换回来了,我这下看着才顺眼。”
林让尘心里装着事,没回答。
“你那个侍卫阿四呢,怎么不在你身边了?”
提到某人,林让尘脚步一顿,他强打起精神,面色沉郁,问道:“你问他做什么?”
苏锦生能感受出他周身气压很低,斟酌着开口问:“他惹你不高兴了?”
“也不算。”林让尘长舒口气,他又想起昨夜的巫山梦,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胡乱搪塞道,“他有事外出。”
“哦。”苏锦生察言观色一会,试探地问,“你昨夜是不是没休息好?”
林让尘:“……”
不止昨夜。
林让尘似乎是不愿多谈,步伐加快,走出牢狱。
清新的空气环身,他燥郁的心才安定下来。
自那日和李岁聿在乱葬岗分别后,他总是能梦到那具棺材。
棺材没有棺盖,一览清姿。
因为互换,他对李岁聿的身子很熟悉。于是乎,某人线条毕现的模样总是能出现在棺里。
全怪李岁聿扰他清梦,他最近待在汤池的时间要比往日要多。
他知道自己很不正常,但他不愿承认是因为李岁聿。
“让尘,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苏锦生快步赶上,累得有些喘息。
他这些日子忙案子,把武功给荒废了,竟然爬个楼都觉得累。
林让尘反倒觉得惊奇,他爬了这么长的地道楼梯,只觉体热,没半点喘气。
他突然低头捏了捏自己身上结实的肉。这些日子,李岁聿确实把他身子打造得不错。
他也不能荒废才行。
“让尘,你说,王兴真的愿意去和骨童子说吗?”苏锦生缓过气来,直起腰身,抬眸问道。
“他会的。”林让尘敛了敛神,直说道,“他的儿子因藩将叛乱而死,他不会容忍骨童子操控骨人给西川藩将传信。他对骨童子的好,是想弥补过错,而不是一错再错。”
“这个骨童子究竟有何本事,能让王兴做这些?难道只是因为他年纪与阿阳相仿吗……”苏锦生听完,又升起另一个疑惑来,“可是骨人的事,他又该怎么和王兴说。”
“那些人骨是开天之乱时的。”林让尘加重咬字,提醒苏锦生。
后者茅塞顿开,忙道:“他想让京城的人都记得开天之乱!”
说完,他又觉得匪夷所思,讶然道:“不会吧,他真疯癫了?!”
林让尘再次叹口气,拔腿往前走。
“这太让人难以信服了……”苏锦生虽然这样说着,但当他得出结论时,已然信了大半。
……
“四爷!”
岳虎看着刚从西阁出来的男人,兴高采烈地跑过去。
那人立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远看如一棵劲松,在路过的形形色色刺客们中是夺目的存在。
“四爷,你从外边回来了!何时回的,何时走?”岳虎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李岁聿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是?”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将一个打虎壮汉的心磨得粉碎。
岳虎痛苦地捂住心口,惆怅地说道:“四爷!我是岳虎啊!你瞧瞧,我这膀大腰圆的,再看看我这小虎牙!”
话音刚落,岳虎作势要掰开嘴巴,露出象征性的虎牙。
李岁聿大清早被闹了这么一通,只觉心烦气闷,转身要走。
岳虎追喊道:“四爷,你记不住我名字也没事,但你还记得住咱俩之间的比试吗!”
李岁聿停住脚步,轻笑一声:“原来是你。”
岳虎有一刹那脊背发凉,他硬着头皮追过去,问道:“四爷,你伤好了吗,咱们啥时候打啊?”
李岁聿的手按住刀柄,微微侧腰,朝他说道:“现在。”
正好他今早被急着叫走,还没来得及活动筋骨。
“拿上你的刀,跟我去花林。”
冬日的花林干枝无叶,只有少部分的黄蜡梅盛开,冷香扑鼻。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将黄土地压得结实。
小年穿着短款薄棉夹衣,身子裹在灰布短斗篷里,手握小巧铜手炉,缩着脖子注视着不远处两人的打斗。
岳虎手持双刀,一个弓步上前左劈。李岁聿压低身子,一个撩刀式,刀刃相撞,拉出刺耳的响声。
见状,岳虎收势,一个撤步回身,扭出双刃。李岁聿游刃有余地后撤避开,刀刃轻碰横刀刀柄,又摩擦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岳虎的双刀挥得很猛,刀式很密,这对身法要求极高。
刀声呼啸,惊得腊梅落下几朵。岳虎不断挥刀,宛如一朵凌寒盛开的双蒂花,与李岁聿缠斗在一起。
散而避,合则挡。
李岁聿只是格挡躲避,看得小年在场外快急死了。
“李四!上啊!”
浓烈的郁金香驱散开小年身边的寒意,他察觉到身后有人,迅速压低身子,一个扫腿,地上的雪被溅飞,雪点直直冲向来人。
后者飞快转伞,那顶如绵绵青山的青萝伞面沾上白点。
“你这毛孩,怎么天天做些偷袭人的事!”
来人缓缓举起伞,现出面容,那双标致的桃花眼和珠石抹额,影阁谁不认识。
小年看到唐渡,脸色一黑。
“你怎么总来啊?”
小年对他不请自来的做派很不满。
“嘿,你这话说的,四爷非你一人私属,我想来就来!小毛孩,我和你四爷在一块的时候,你才刚出生呢。”唐渡挑衅地扬扬眉毛,趁他不注意,伸手在小年毛茸茸的头上揉了一把。
“你个老东西!”小年臭骂一声。
唐渡挑眉:“你骂我,不也是变相骂四爷嘛?”
“那不一样。”小年瘪瘪嘴,语气缓和,“四爷在我心里永远年轻。”
唐渡:“……”
小年耐不住好奇,又眼巴巴地去问:“你和四爷真的很早前就认识了?”
“那当然,你可曾听说过,风花雪月四侠客?”
唐渡站在他旁边,为他撑着伞,挡住空中飘来的碎玉零玑。
“好像听说书先生讲过一嘴,记不太清了。”小年挠挠头,回道。
“哎,我们这代人还是老了。”唐渡摩挲着伞柄,目光遥遥落在缠斗的两人上,“你要是生在西北,绝对记得清。我少时随家里长辈走商去盐州五原,因两家生意结识四爷。”
“可惜,你若是见过年少时的四爷就好了,那真算得上��云壮志,第一风流。”
小年被他说得心痒痒,巴不得想飞去唐渡的回忆里。
“我去坞堡那日,他骑着大马,穿着藏青短款圆领缺��袍,披着半旧毡裘。他吹了一声鹰哨,天上飞来的兔鹘落在他的手臂上。”唐渡笑盈盈地回想,不由赞叹,“此间竟有如此少年郎,擎鹰走马,风华绝代。那时候我便想,一定要和他结交!”
“不过,四爷当时太高傲了,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骑马走了。幸好本少主不要脸,死缠烂打,和他好上了。”
小年:“?”
好上是这么用的吗?!
“若隘口无战事,我和四爷便常行侠仗义。还有你尹叔,他是李家部曲之子,从小和四爷一块长大。”
小年勾勾手指,奇怪道:“那还有一个呢,不是说四侠客?”
唐渡垂眸,脸上难掩落寞,他吐出浊气,淡笑道:“他啊,就义了。此事千万别在你四爷面前说啊,他忌讳这个。”
“你能和我说吗,我保证守口如瓶。”小年倾过身子,拍拍胸膛,以示信誉。
“待你他日往大西北走一遭,听上一段变文小戏,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不能说吗?”
“我也不愿意提。”
“……”
小年顿感无趣,重新把视线放在打斗的两人身上,扫雪落花,好不快意。
“你说,李四干嘛一直躲啊?”
小年对四爷躲避的动作也不甚满意。
“你家四爷今日没晨练,拿他练手呢!”唐渡比往日还要高兴,眉眼上挑,染着浓浓笑意。
话一落地,李岁聿转准时机,用横刀格开其中一刀,借势沉刀,刀��撞上岳虎的手腕,后者左臂微麻。
李岁聿趁此机会,立刻压近身位,岳虎的另一把刀施展不开。他的手臂格开岳虎的另一刀势,一个利落的撤步,横刀刀尖直冲岳虎面门。
刀尖离他鼻梁很近,岳虎瞳孔微缩,双刀再起的攻势也滞在半空。
一朵腊梅轻声落地,白纱一点鹅黄,才使人勉强回神。
“不错。”
李岁聿收回横刀,刀身滑入腰间刀鞘。同岳虎打了一场,他后背出了层热汗。
岳虎得了夸奖,眉眼一弯,咧开嘴笑:“痛快!四爷的横刀果然名不虚传!”
“啪、啪……”
唐渡鼓着掌走过去,小年忙不迭跟上。
“唐少主。”岳虎连忙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