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人,从来都不愿踏入自己的生活半步。

李岁聿还是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及时止损

“我们恐怕已经卷入皇子夺嫡的漩涡里了。”

那点不安凝在苏锦生眉间, 久久不散。

两人心中都雪亮,圣上既授命��王监理京畿、稽查奸宄,便是悄悄开了立储的口子。

可骁王春秋正盛, 居于十六王宅也已多年,以他素来刚烈好强的性子,又怎会甘心坐视不理?

东宫之位悬空已久, 本就是朝中风头最劲的忌讳, 只要有点松动, 便足以引动满朝风雨。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蛊毒重案, 太巧了。”林让尘面色凝重, 眸色沉如寒潭,他也没料到, 一个闹鬼传闻能牵扯出蛊毒这种不道重案。

这事难查是一回事, 更要命的是会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蛊毒案压不住, 你先密折进呈,直达御前, 不必经由台院公开。那个谢临风, 必定按捺不住,会抢先出头。”苏锦生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建议。

提起这个名字,林让尘唇角勾起一抹轻嗤,不把他当回事。

谢临风是寒门出身, 曾和他在御史台同署供职,向来嫉妒他,见面就呛,暗中较劲。

“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让尘眯起双眸,笑意藏着几分算计,“他要真奏了,也算是刚正不阿。”

“有他先顶着,我们便能腾出手来查这蛊毒案。”苏锦生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轻笑道,“我们又能一起破案了。让尘,可要多多担待。”

林让尘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出花厅,看架势要去寻人了。

苏锦生连忙追上,打量着友人现在用的皮囊,好奇道:“你那个侍卫生得好俊,我怎么从没见过。你贴身侍卫不就一个叫阿宗的,何时多了个阿四?”

林让尘止住脚步,看向苏锦生,狐疑道:“你问他做什么?”

苏锦生:“?”

他为什么不能问?

苏锦生理直气壮:“我好奇啊。”

林让尘不知为何有点烦躁,想赶紧把话揭过去,话里带着几分昧心的贬低:“有什么好奇的,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怎么,你没见过男人啊?”

“哪普通了,你看他这外表!”苏锦生眼睛“唰”地睁大,他指了指这具挑不出错的外形,丝毫不掩饰对这躯壳的赞美,“剑眉星目,身型俊美,气宇轩昂,俊朗非凡!你问问满京城的男子,谁不想长他这样!往哪儿一杵,再留个小胡茬,活似个边城刀客,风沙、故事和酒……”

听到苏锦生大为夸赞,林让尘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好像说得他穿去李岁聿身上,是他赚了一样。

“看着真不像个侍卫啊,若是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妥妥的大侠,还是受万人追捧、欠许多情债的大侠。”苏锦生看着这副皮囊暗自咂舌,不禁感慨。

“你话本子看多了吧。”

林让尘嗤笑一声,眸光阴冷,心道,还大侠,他只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刺客,更别说什么情债了,快三十还孑然一身。

“行了,苏少卿!你到底还查不查?再迟迟不动手查案,我即刻便参你一本。”

苏锦生:“……”

……

大理寺殓房。

昨夜大理寺的人拿完夜巡牌和夜行勘合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光泰里,收检骨人。除了烧成粉的骨灰,还有几堆散落的骨头在农妇窗边。

今日一早就送去给仵作查验。

仵作大致查验完,走出殓房,见少卿一行人在外面等待,快步上前。

“启禀少卿、御史,这些骨头绝不是近来的亡人。小人观其色灰黄枯槁,土沁入骨,应该是数十年的陈骨。骨间旧刃箭痕交错,都是当年兵戈所伤。而且骸骨杂乱错叠,数目支离,与人命尸身更是不符。”

“小人敢断定,这些是开天之乱时罹难的死者,被草草弃置乱葬岗。”

苏锦生偏头思索,说道:“还真是开天之乱那时候的,难怪街坊都传是乱时的鬼魂。”

林让尘扒开挡路的吏员,走向他们,言语犀利:“是有人要借着开天之乱的由头,故意操纵蛊虫装神弄鬼。”

“那个背后的人究竟要做什么,下蛊毒害百姓?”苏锦生对突如其来的蛊虫毫无头绪。

林让尘否定道:“若是下毒害命,自有更轻便的法子,犯不着挖开天之乱罹难者的尸骨来种蛊。京城百姓本就忌惮开天之乱,他偏将蛊附在尸骨上,让其在街上游走,只会让百姓越发恐惧,不敢靠近。”

苏锦生道:“有点道理。”

苏少卿抬手招过身边属吏,低声分派任务。

“传谕下去,遍查永安各坊,近月内凡有死状异常却未报案,或家中私自殓葬者,一律造册上报。再让仵作分头核验,对比这些人是否与乔二情形相近,看看是偶然一起,还是早有预谋。”

除此之外,他遣大理寺司直、法吏和熟练仵作前往城郊乱葬岗、义庄勘查,又行文给金吾卫,调派兵士封锁各处荒冢,以防有人毁迹。

“蛊毒来源要等天机院的执律弟子来查,他们何时到?”

阿宗上前,回道:“回少卿,西京靖安府的人已去往华山天机院,四五日后便会来京。”

苏锦生点点头,随后和林让尘打完招呼,便忙正事去了。

人走后,林让尘用肩膀暗中推了推他,小声说道:“李四,趁现在消息还没外传,今晚再去查一趟。”

李岁聿俨然一副“凭什么”的神情。

“我已见过‘鬼’,为何还要去?”

林让尘咬咬唇,他思索半天,想起那日李岁聿翻看的兵书,眸光一闪。

“《塞垣经略》残卷二,我帮你找到,你要看吗?”

李岁聿神情微动,暗自思忖。

林让尘乘胜追击:“只要你今夜护我周全,此事对你来说,不难。”

“行。”

林让尘得偿所愿地勾勾唇角。

末了,他突然问道:“你很喜欢看兵书?”

李岁聿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问这话的目的,只是斟酌着开口:“一般。”

林让尘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硬生生被气笑:“李四,这你也要防着我!”

李岁聿淡定道:“没骗你,只是一般,拿来消遣而已。”

“一般你还看入迷?”

“看书要专心。”

“……”

林让尘连点喜好也问不出,干脆作罢。

“我兵书也看过不少,你……若身边没人聊,可以来找我。”他耳尖慢慢爬上热意,不自然地说完这句,别开脸去。

李岁聿反倒挑了挑眉,意外道:“你还看兵书?”

林让尘没想到李岁聿真的会回他,心里莫名闪过雀跃,面上掩盖喜色,故作淡定:“国子学虽不教兵策,可如今方镇强横,尾大不掉,朝廷号令多有不行,文官也常要领兵管兵,自然要读兵书。”

“不错。”李岁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林让尘:“……”就没了?

……

朱雀街东靖恭坊,林府。

林让尘赶回府写密折进呈,在正堂遇见了快马回来的阿肴。

“郎君。”

阿肴躬身,递上一本名为《阴换格》册子。

林让尘顿住,接过册子,他心情有说不上来的怪异。他翻开册子,上面字迹大多模糊不清,歪歪扭扭。

����凡行此术,须择至阴晦日,子正时三刻,于古冢乱葬、积阴绝地设坛。取老槐阴棺一具,内铺冥土、旧帛、艾草灰,棺盖暗绘错辰对冲符。

二人同入棺中,玄衣敛衽。以阴符封棺缝,令阴阳不泄。待子时三刻一至,冥时冲阳,神魂异位,肉身立换。

戒曰:丑时前必启棺,迟则魂困阴棺,永世难出。

林让尘在心里默读一遍,只觉得后背生寒,感觉比京畿闹鬼的传闻还要阴间。

“《阴换格》是淮西邪术,只是人口相传,不知真假,郎君要三思而后行。”阿肴及时提醒。

林让尘蹙眉,他很抵触淮西一带,那边盘踞着淮西平卢盟势力,盟内高手善用一些损人害己的邪术。

“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阿肴回道:“往东南的一拨人还在寻找。”

林让尘不由得满心愁绪。

难道他真要去试那邪术?

若是真的互换成功,他便能亲手yt杀了李岁聿……可他下得去手吗?

他闭了闭眼,想起与李岁聿初遇那夜,自己险些便死在对方手里。

相识近半年,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李岁聿对他,何曾有过半分真心?

万一日后影阁再出杀他的单子,派李岁聿动手,那人恐怕连半分犹豫都不会有。

更不必提在淮扬城,那人逼他亲手杀人。一想起那日情景,林让尘便心口发寒。

他不愿做“李岁聿”,不愿将性命交到影阁手里,不愿滥杀无辜,更不愿将自己的前程尽数赌进去。

林让尘思来想去,忽觉一阵心惊。

从前谁若欺辱他,他必报复回去,便是在国子学,那些王公侯爵的子弟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可偏偏对上李岁聿,他却始终狠不下心。

而《阴换格》的出现,分明是在提醒他,不能心软。不然为何偏在这至阴晦日前,叫他得了这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