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离去,也没让人把林让尘放出去。

林让尘气得发抖,心里默念道德经,片刻后,两个侍卫抱着一床被褥过来,他一下就认出来那床丝衾锦被是自己床上的。

“我们郎君真是菩萨心肠,还拿自己的被子给刺客盖。”一个侍卫把锦被扔他身上,撇撇嘴。

林让尘顿时瞪大眼睛,差点就骂出声了。

他的锦被脏了!

他和那个刺客势不两立,等他换回身体,有那个刺客好看的!

……

走出地牢,回到寝房,阿宗望着窗台细雨前发愣的郎君,不解道:“郎君,那个刺客可还有什么用处,你竟连江南上品织造的床褥都给了他。”

见郎君无动于衷,阿宗咬唇,又唤了两声。

李岁聿捏紧湿冷的窗沿,思索出合理的借口,沉声道:“我需要靠他探查影阁。”

疑窦消散,阿宗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他跟了郎君多年,郎君是什么习性,他无所不知。

一觉醒来,这“郎君”却变得不像郎君。

但他不信鬼神之说,阿宗只得压在心底。

“阿宗,这雷雨要下多久。”李岁聿仰头看着乌蒙蒙的天,心里盘算。

“春末雷雨多,奴也说不准。”阿宗耐心回答,等了半晌,郎君似乎沉浸在雨中,没有别的吩咐了。

他正要退下,郎君的声音响起。

“明日晚些时候准备热水,把那个刺客带去汤池。”

阿宗:“?!”

“郎君,你要邀请那名刺客共浴!”阿宗目瞪口呆,惊讶得差点破音。

李岁聿:“……”

余光瞟到“郎君”黑脸,阿宗忙摆正思想,冷静一想,主子根本没缘由邀请刺客共浴,定然是想借着沐浴之意报复回去,不管怎样,主子说什么,手下去做就行!

“奴明白,郎君这样做一定有郎君的道理!”说完,阿宗就疾冲冲出门去吩咐侍从。

李岁聿无奈扶额,也懒得解释。

绵绵细雨,凉风吹堂,他的忧愁更甚。

倘若一辈子换不回来了,他当真要当一辈子“林让尘”么?

他材朽行秽,胸无笔墨,只会干些杀人的勾当,让他去上朝当官,他一窍不通。

不出三日,就会触犯宫规法度被贬为平民。

而穿在他身上的林让尘怕是要遭殃,李岁聿皱起眉头,影阁不是善地,不比朝野,若不被卷入风波中心就能安然辞去职务。一只脚踏入影阁,便终生为影阁刺客。

他仿佛能理解林让尘方才的气急败坏,谁想放弃大好前程,堕入影阁呢。

人走室静,李岁聿不得不放下愁绪,真到那一步再说,他要先把名册寻到。

林让尘不愧是林家好生养着的金贵公子,整间书房摆设雅致,鹿寻梅花图挂在板壁上,下设一对茶座,绕过板壁,书架列满整间主室,卷轴书册挂画应有尽有。

李岁聿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翻找书房,未见名册。

只有另一个铤而走险的办法了。

照这些日子看来,阿宗应该是林让尘身边最信任的手下。

“阿宗,去将那份名册取来。”

阿宗拧起眉头,盯着书房里严肃脸的郎君,心存怀疑。

那份名册放在哪只有郎君自己知道。

自郎君醒来,与以前判若两人,如今还问这种问题,难道是……

失忆了?!

“郎君,你没事吧?是不是水邪攻心的缘故!”阿宗忽然慌张问道,满眼急切担忧。

李岁聿:“……”

他见“郎君”没反应,又引经据典,苦口婆心道:“奴听医官说过,溺水受邪,瘀阻脑窍,神识不清,易失记忆!”

“郎君,这可怎么办啊!你还认得奴么!”

李岁聿听到阿宗的言辞,眸光一闪,看来林让尘藏的很严实,谁也没告诉。

不过,医官所说的话不失为一个好的理由,他装傻充愣地反问道:“你不是叫阿宗么?”

阿宗痛心道:“不,奴姓名是啥,籍贯在哪,喜甜还是辣,站岗时最爱站东院还是西墙,最爱吃的是桐花巷的水晶糕,还是五丰坊的蜜麻酥……郎君都忘了吧?!”

“……”

一个主子会记得自己侍卫的这么多喜好吗?

李岁聿眯起眼眸,将阿宗从头看到尾,身材魁梧,相貌平平却有一双好看的下垂眼,对外人冷面严峻,对主子热脸相迎,这种反差感确实讨主子喜欢。

林让尘对阿宗过于纵容,阿宗对主子的私事也过于上心,倒不像是普通的主仆。

想到此处,李岁聿浑身激起恶寒,他退后几步,和阿宗拉开距离,沉声道:“我记不清了。”

“坏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奴去给郎君请医官来!禀告老爷夫人!”阿宗又要急冲冲出门。

李岁聿忙冷声喝止:“且慢!待我缓几日,若无好转,再寻医官,此事莫要惊动本宅。”

他先前踩点时便探明,林让尘因高中进士获皇帝赐下新宅,早已搬离本宅,与父母分居两处。

阿宗犹豫片刻,只好先应下。

屋外阴云聚拢,一声雷响炸开,倒是提醒了李岁聿,后者抬头看看天色,肃声道:“备热水,把那个刺客带上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哦!第三章 五号发哦!这段时间有些忙,只能隔日发了,抱歉

第3章 子母蛊劫

铜水注将滚热泉水注入白玉汤池,氤氲水汽顷刻漫过池沿,晕开一室暖香。几名侍女手捧托盘莲步轻移,盘中芍药瓣、香粉、木樨,香熏一应俱全。

她们娴熟地将花瓣香粉洒入池中,又将熏香置于四角铜炉,一侧案几摆好柔软里衣,另一侧奉上清甜糕点与温茶,诸事妥当后,方敛衽退去。

门扉再开时,两名侍卫押着“刺客”林让尘入内。被自家府邸之人这般对待,他脸上瞬间浮起薄怒,眉峰微蹙,眼底藏着不情愿。

“郎君,人带到了。”

李岁聿随意摆手,侍卫躬身退下。

室内只剩两人,林让尘立刻松了松被捆得发紧的手臂,几步走到汤池边,手指搭上腰带便忍不住抱怨:“快些换回来吧,这副身子,我一天也受不了了。”

解腰带的动作却骤然顿住。林让尘猛地想起,此刻自己身上的,是李岁聿的皮囊。一股难言的不适感涌上心头,可转念一想,自己在阴湿地牢关了整整一夜,黏腻与疲惫早已抵达极限,那点别扭终究被压下。

林让尘犹犹豫豫,手停在腰带上进退两难。

李岁聿看得眉头紧拧,眼前画面实在诡异。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却带着林让尘独有的迟疑。

脑子里莫名蹦出阿宗担忧的脸,又想起白日里对方一连串的问话……

池水中的热气熏得他心口发闷,竟生出几分焦灼。

奇怪的念头接连冒出来,两人僵在氤氲湿热的室内,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然。

“不脱了。”林让尘终是被这诡异氛围打败,自暴自弃地丢下一句,径直抬脚走入水中。

冰冷里衣被热水浸透,他却毫不在意,只转头催促仍愣在原地的李岁聿:“快些过来。”

李岁聿沉默片刻,用力摇摇头甩开脑中乱麻,缓步走到池岸沿。

林让尘早已在水中站定,一双眼睛直白地盯着他,满是催促。李岁聿心一横踏入池中,温热池水没过大腿,渐渐漫上腰腹,轻柔水浪黏腻地拍打着脸颊。这具身体的肌肤太过细腻,不过片刻便被热气熏得泛起红晕,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林让尘的目光落在那片绯红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

两人在这汤池中缠斗,姿势暧昧。若是被旁人瞧见,不知其中缘故,怕是要想入非非。

“你、你好端端地脸红什么!”林让尘猛地回神,语无伦次地瞪着李岁聿。

李岁聿本想抱怨这是林让尘体质的问题,却被抢先质问,索性懒得争辩,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在上,还是我在上?”

一句话正中要害。林让尘瞬间羞恼,自然知道李岁聿指的是那晚缠斗的姿势,可被直白露骨地说出口,饶是脸皮不薄,也忍不住耳根发热。

但李岁聿的话确实点醒了他,那晚互换身体,正是李岁聿在上、他在下。如今身份颠倒,又该以何种姿势,才能换回来?

“都试试……”

林让尘的话尚未说完,李岁聿便猛然逼近。前者来不及反应,便被对方用力一推,整个人失去平衡,带着李岁聿一同倒入水中。

“噗通����”

巨大水花轰然溅起,打湿池边软榻。林让尘口鼻皆被热水灌入,呛得连连咳嗽,挣扎间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李岁聿的肩膀。

可预想中的惊雷,并未响起。

李岁聿见他呛得厉害,连忙费力将人拉起。往日里拉一个成年男子不过举手之劳,可如今换了这副瘦削身子,竟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将人托住。

想到这里,他眉头皱得更紧,换回来的心思愈发迫切。

林让尘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擦去脸上水珠,正要破口大骂,却见李岁聿主动坐在对面。

对方一手撑在池底,微微后仰,池水没过胸膛,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秀丽脸颊上,白皙肌肤被热气熏得泛红,湿透的里衣紧贴身体,勾勒出单薄流畅的线条。

他看了二十几年的自己的脸,可此刻,却因为李岁聿的姿态,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直爽与温顺。林让尘微微蹙眉,他对自己的模样毫无兴趣,可若这副皮囊下的人是李岁聿……

前几日积压的愤懑与不满,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口。林让尘嘴角噙起一抹讽笑,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意,猛地发力将身前之人狠狠推倒。

水浪翻涌,溅起更高的水花。

好大的力道!

李岁聿虽早有防备,在水下屏住呼吸,却还是被林让尘死死禁锢着双肩。对方有力的双腿压在他的腰上,让他动弹不得。

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林让尘脸上的笑,恶狠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报复意味。

李岁聿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的名字嚼碎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