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差役领命,分头悄然散开,各自行动。

“阿宗,驼市牙铺那边有什么进展?”林让尘暂放查李氏坞堡的事,缓步往官驿的方向走,转头问阿宗。

“他们打听到雪大侠最近出现在城东方向的村落,还在派人手去挨个村落找。”阿宗如实汇报,他隐隐担忧道,“就是担心打草惊蛇,怕是还没摸到雪大侠的藏身处,就让人先跑了。”

林让尘面色不虞,淡淡道:“一个有腿疾的人能跑到哪去。”

“阿肴呢?”

“算算时间,阿肴应该已经回到官驿。”

林让尘点头,一行人加快脚步往官驿走。

“郎君。”

阿肴果然已经回到官驿等待,见他们回来,连忙躬身行礼。

“说说那个莫郎。”林让尘坐回正堂,翘起二郎腿,端起仆从沏好的茶。

“郎君,那个莫郎来灵州有些时日了。正如郎君所说,买马只是托词,他似乎也是在寻人。属下查过,他去过驼市好几家牙铺,都是在打听人。”

林让尘按耐不住跳得飞快的心跳,他端茶的手颤抖起来,强迫自己冷静地问道:“打听谁?”

“雪大侠。”

阿肴说完,原以为郎君会反应很大,可郎君只是喝了口茶,嘴角噙着冷笑。

“说不定是寻仇的呢。”

阿肴不忍腹诽,郎君这副样子看着更像寻仇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掉马,最近有点忙,我应该会保持隔日更,也有可能请假,我尽量更,见谅见谅等放暑假我更文的频率会高起来,不出意外,暑假差不多就能更完这本了

第105章 上渠寻人

在保帖期限的最后一日, 牙铺那边派人来通报,说是在城东的一家村舍找到雪大侠的踪迹。

当晚,一行人趁夜色悄悄往上渠里潜去。驼市牙铺的武夫们在前带路, 林让尘带着两个随身侍卫,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同他们保持着一些距离。

“哎, 罗哥, 那个公子到底什么来头?王笑虎竟然让我们收敛点。”前面一个武夫压低声音, 向带头的人问道。

被叫作“罗哥”的人脸上有一道浅疤,他不以为意地轻嗤道:“管他什么来头,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 该给的钱还是要给!你没看见王笑虎奉承他那样,这是一只肥羊!我们得趁机多宰点, 卖了皮毛换酒钱。”

那个武夫闻言, 嘿嘿地笑了几声:“还得是罗哥。”

“小肖啊, 就你上道,要是顺利, 我就多分你点。”

“谢谢罗哥……”

话音未落, 那个武夫突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黏在他后背,他警惕地反头去看。

是那个沉闷的男人。

小肖拧起粗眉,他对这个男人印象很深,和王笑虎好像是旧交,这些日子在铺子里虽然沉默寡言, 但气场不容忽视,牙铺的武夫基本都眼熟他。

没想到王笑虎竟让他跟过来了,难道是想让这人分一杯羹?

小肖毫无头绪,转头问道:“罗哥, 那个莫郎你认得不?他不是找王笑虎买马的吗?咋跟着我们来了。”

“��,他买什么马呀!八成是来寻人的,不然就是想跟着我们混口饭吃。”罗哥混迹江湖多年,对这种行径熟得不行,他不怀好意地笑道,“他要想跟着我们做事,还得过你罗爷爷这关。”

一路低声聊着,转眼间就走到下渠里村边,罗哥抬手让武夫们等在原地,他先靠近,同躲在暗处盯梢的武夫打招呼。

“罗哥,放心,我傍晚刻意搞出了动静。雪大侠他们肯定早撤掉,往旧屯田仓方向藏去了。刘晓他远处跟着呢。”那个盯梢的见到他来了,连忙汇报情况。

罗哥满意地笑笑:“行,你干的不错,到时候分钱多分你点。”

“哎!谢谢罗哥!”

王笑虎吩咐完,朝等候的武夫们做了个朝前压近的手势。他们见状,静悄悄地向那座雪大侠栖身的农舍走去。

武夫们把农舍围得水泄不通,罗哥一脚踹开屋门。没多久,他押着屋内的夫妇二人出来,那对夫妇看见一堆凶神恶煞的武夫,被吓得脸色煞白。

其他武夫们进屋搜罗一圈,纷纷摇头。

“罗哥,没看见人!”

“也没发现地窖什么的!”

罗哥瞪着那对瑟瑟发抖的夫妇,问道:“说!雪大侠人呢!”

那个妇人摇摇头,立马否定:“我们不知道什么雪大侠!”

“胡说!我的人明明看见雪大侠和三个小娃娃住在你家!”罗哥活动筋骨,作势要向他们动武。

后面跟上来的林让尘见到这一幕,眉头深皱,阻挠道:“不要为难他们,我是寻人,又不是寻仇。”

罗哥闻声猛地回头,见到缓步走入农舍院门的林让尘,眼珠子一转,笑道:“公子来得正好,我们早上明明盯准人藏在此处,咋会没见着人!这两口子嘴硬不肯吐实,动些手段才好撬开话!”

林让尘走到那对夫妇旁,目光扫过缩成一团的他们,不满道:“我雇你们寻人,是要查访踪迹,不是纵容你们惊扰寻常百姓。人既然已经提前走了,就算了。”

罗哥嗤笑一声,抬手示意一众武夫围拢过来,隐隐将林让尘圈在中间,强词夺理:“郎君反倒说起我们?若不是你出手拦着,方才直接逼问他们,早就能截住人。现下凭空没了踪迹,全是你坏了事,我们弟兄几个从黄昏盯到入夜,耗不少力气,这笔辛苦账,总得另算。”

简直颠倒黑白!

阿宗闻声,气得要拔刀护主。林让尘冷静地抬手按在阿宗拔刀的手臂上,示意他先忍耐。

“保帖上早就议定酬劳,我预付的银两也分毫未少,寻人追踪本就是你们分内差事,跟我何干?”林让尘也是被罗武夫的不要脸震惊到,他回过神来,条理清晰地反驳,“是你们盯梢疏漏,让人提前跑了,反倒要向我索要额外的银钱,脸皮可真厚。”

一旁的小肖上前半步,一脸蛮横地帮腔:“公子,你话不能这么说!人往芦苇荒渠一躲,地界杂乱难寻,我们白白耗功夫,若是郎君肯再加一倍赏钱,我们才肯连夜顺着滩涂深挖。若是不肯添银,我们索性撒手不找,郎君就算再雇旁人,也摸不着半点线索。”

林让尘抬眼,清冷目光扫过一众凶神恶煞的武夫:“你们拿了我的定金,立了保帖,拿追踪不到人做由头坐地起价,已经是违背契书。这件事,我会去找居中担保的牙侩评理。”

这话一出,罗哥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倒低低嗤笑出声,满是不屑:“公子是当真不懂门道,还想着去找王笑虎评理?公子可真是天真,我们都和王笑虎做了多少年的交易,我们什么样他当然知道!公子不如省些力气,乖乖把钱交了。”

林让尘没想到有人敢当面威胁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莫郎,他暂时先压下火气。

“契约白纸黑字,他身为居间牙人,理当担责。纵容你们借机讹诈雇主,看来他的生意是不想做了。”

罗哥彻底撕破脸皮,眼底盈满戾气:“公子打定主意不肯给钱。好话既然听不进去,那咱们就不用讲规矩了。”

说完,周遭的武夫们迅速围上来,阿宗横刀出鞘,挡在林让尘身前。

那对夫妇一时没看明白事情的走向,场面一下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今日要么添双倍银钱,要么……别怪我们弟兄下手不留情面,到时候不光寻人之事作罢,公子身上的财物,也由不得你做主。”罗哥面露凶光,他压根没把林让尘放在眼里,连刀都没出鞘,他往后退一步,咧嘴笑道,“王笑虎跟我们说你是个贵客,让我们仔细担待着,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像你这样的世家公子落在我们手里,不狠狠敲一笔,才是真的错过大买卖。”

“灵州……真需要整治一番了。”林让尘没搭罗哥的腔,而是冷冷地盯着罗哥身后的一片土地,眼底藏着寒意,“先从你们开始料理。阿宗,上!”

阿宗听令,立刻提刀冲上前,另一名贴身侍卫紧随其后,二人一左一右直面数名武夫。

二人难敌多手,被对方轮番夹击,还要护着自家郎君。两人难顾周全,阿宗不过片刻肩头便挨了一刀,身子踉跄着偏开半步。

一名武夫趁机横鞭抽向他握刀的手腕,剧痛骤然炸开。阿宗五指脱力,手中横刀“哐当”砸在夯实的黄土地上,顺着地面带起一层细沙滑出老远,最后停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莫郎旁边。

阿宗小臂渗出血迹,踉跄后退,气息紊乱,只能抽出短刀应战,身上的伤愈来愈多。另一边的侍卫也被死死缠住,分身乏术,根本没法过来支援。

罗哥见状放声大笑,脚下不停,独自缓步上前逼近林让尘。

其余武夫分出两人缠住负伤的阿宗与另一名侍卫缠斗,剩下几人手持兵刃往两侧散开,截断院门退路,将林让尘困在院落中央。

“公子,你手下都撑不住了,还要硬扛?乖乖把双倍银钱拿出来,咱们各走各路,不然今日休想踏出这院门。”

罗哥话是这样说,但心底打起更歹毒的主意。这么子出身中原世家,家底丰厚,若今日不肯乖乖拿出双倍银钱,直接将人绑走。再设法传信给他家族索要巨额赎金。这笔赎金远比寻人酬劳丰厚百倍,再加上牙侩王笑虎与他们一伙,事后分一份赃银便能抹平痕迹,不用怕担忧官府追查。

林让尘轻嗤道:“哼,做梦都别想。”

罗哥真没料到,这个中原来的公子嘴这么硬,死到临头了都不松口。

罗哥心生烦躁,见软的行不通,便不再虚与委蛇,抬手便要亲自上前擒住林让尘,挫一挫这位世家公子的傲气,叫他认清眼下处境。

其他得空的武夫明白罗哥意思,立即缠住两个贴身侍卫,让他们没法过去。

就在罗哥的手掌即将挨上林让尘衣襟的刹那,一道灰影骤然从旁窜出。

静立原地的莫郎见状,脚尖猛地一勾地面那柄横刀,刀身顺着院中的黄土滑到脚边。他俯身捞刀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寒光破空劈出一道冷弧,刀锋不偏不倚劈向罗哥扬起的手腕。

“铮����”

刀刃擦着皮肉狠狠劈在罗哥手腕上,剧痛瞬间席卷整条胳膊,罗哥惨叫一声,扬出的手掌立即垂落。他整个人受这股刀劲震得后退数步,捂着流血的小臂痛呼不止。

莫郎的懒散劲都收得一干二净,他挡在林让尘身前,提着带血的横刀,冷冽的气场铺开。

“动他一下试试。”

林让尘被他护在身后,听见这熟悉低沉的声音,心跳慢了半拍,脸瞬间红了。他目光牢牢黏在这人的背影上,只觉得一股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

那边缠斗的武夫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分心,招式下意识慢半拍,阿宗趁机砍向他的要害,一击毙命,顺手再捡起那个武夫手上的长刀。

罗哥死死盯着来人,小臂伤口淌着血,疼得额上冒满冷汗,他又惊又怒:“王笑虎让你跟过来,是让你搭手搜雪大侠,分一份好处!你倒好,反过来砍了我的手,到底安的什么心?”

莫郎冷声命令他们:“继续搜人。”

闻言,罗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捂着流血的小臂咬牙驳斥:“凭什么听你的?我们弟兄的账还没算清,休想支使我们!”

其余几名武夫见头领负伤,本就心头窝火,此刻齐齐握紧兵刃,怒吼着一拥而上,统统朝着莫郎围攻过去。

刀棍齐挥,招式粗野狠厉,毫无章法。

莫郎手中横刀起落从容,寒光流转间格挡开袭来的兵刃,脚下步伐稳如磐石。

一名武夫提棍猛冲上前,被他侧身避开攻势,顺势抬脚狠狠踹在那人胸口,沉重力道直接将人踹飞出去,重重砸在院边土墙上,闷哼一声爬不起来。

莫郎收刀垂在身侧,冷眸扫过剩下畏缩不前的武夫,语气沉得发冷,再度重复:“我说,搜人,还要我再重复几遍?”

“多重复一遍,我就多杀一个人。”

罗哥躲在人群后方,小臂伤口持续渗血,刚才短短片刻交手,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位莫郎的身手远非他们这群走滩打手可比,双方实力天差地别,真死磕到底,今日所有人都讨不到半点好处。

心底的怒火被忌惮压下,纵有满腔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忍了。他狠狠咬了咬牙,抬手拦下还想上前拼命的武夫,闷声喝道:“都住手!跟我去渠滩旧仓搜查!”

一众武夫虽满心不服,却被莫郎展露的凌厉身手威慑到,不敢再多造次,只能跟在罗哥身后,悻悻往院外渠滩深处的旧屯田仓走去。

莫郎想跟上他们,转身要把横刀还给阿宗。忽然,手腕被狠狠抓住,他心头一跳,想要挣脱开来。

“李岁聿!”

莫郎叹口气,还是被认出来了。刚才一切全是林让尘设的局,是在诈自己。阿宗的身手再怎样也是正统武学出来的侍卫,再差也不会被几个野路子武夫打得横刀脱手,还好巧不巧被甩飞在他旁边。

只要他用横刀,林让尘一定能看出来他的武学路子。

林让尘更是演技好,一向玲珑心思的他怎么可能会死不松口,一点钱的事,按林让尘的性子不会斤斤计较。他这样做,是在激罗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