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再说了,你都十四了,李岁聿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啊。依我看,该出去轰轰烈烈地闯荡一番才是!”
小年眼里焕出亮光,一脸期待。他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抬手用飞刀指着唐渡,步步紧逼。
“你要怎么帮我?”
唐渡神秘笑笑,发尾随动作轻扬,道:“教你用一件暗器,若能熟练使用,困住李岁聿一炷香时间不在话下。”
小年勾起嘴角,像报菜名一样猜测:“暴雨梨花针、孔雀翎、透骨钉、毒针、飞蝗石?”
“我的银丝飞絮。”唐渡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机关,轻扣机关射出银丝。
银丝飞絮是唐渡的拿手绝技,可缠兵器、缚人、切割、下毒。
“你、你没骗我?”
话音刚落,小年难以置信,没想到唐渡愿意将绝技教与他!他还没来得及道谢,腿下被一股力量拉扯,一屁股摔在地上。
“哎呦!”
小腿不知何时缠上银丝,小年不敢生气,抬头看向笑盈盈的始作俑者,后者手指拨动几下,银丝松垮下来。
“不骗你。”唐渡随手一扯,银丝尽数收回,他悠悠地往练武场走去,还不忘招招手让小年跟上,“走吧。”
小年原想等四爷下来,他抬眸看向阁顶,咬咬牙跟上唐渡。
……
御史台永安衙署在皇城尘天门街东面,宫城南门外横街以南,与鸿胪寺、将作监为邻,门禁森严。
朱墙青瓦,白日敞开北门,门额题“肃政门”三字。乌木扉门,镶铜獬豸环,门侧皂衣金吾卫持戟而立。
入门见壁书,有三院鼎立。
“台院居西,掌朝官弹纠审讯。殿院居中,监殿廷礼仪。察院居东,掌中央诸司督查、京畿官仓核查及各州郡卷宗。” 阿宗在后方低声为李岁聿解读,李岁聿是第一次踏入御史台,正需要阿宗的带路。
李岁聿捕捉到“各州郡卷宗”的词汇,他不知想起什么,怔愣片刻,才惊起回神。
庭院多植松槐,他们走过槐树下,才见户察厅。厅内官员竟多闲散,无一人专注办事!
这些人不懂履职,却极擅人情往来。正厅设有专属专案座。他一踏入,皆躬身行礼。
难怪林让尘要他来御史台露面。
这些官员一个个皆是酒囊饭袋,少有真心办事的之人。
“林御史!”主簿小跑前来,对着李岁聿行拱手礼,行完便递上一支毛笔,“御史是来调阅档案的吧?在上边签上名讳即可,下官已整理妥当。”
阿宗顿时慌了神,心道,李岁聿与自家郎君的字迹截然不同,这可如何是好!
李岁聿拧起长眉,接过毛笔,在纸上胡乱写下潦草的“林让尘”三字。
“这是……”主簿皱起眉凝视字迹,看不出个所以然,偷偷瞄了眼冷着脸的“林御史”。
林御史往日对同僚都是笑脸相待,总不能他今日点背,撞上林御史心情不好的那日了?!
“林御史近日定是练草书了!落笔风雷,气脉贯通!草势纵逸,法度暗藏!挥洒间尽得颠张醉素之韵!”主簿一口气夸了一堆,眼瞧着“林御史”依旧面无表情,又不忍咋舌,“不知林御史府中可有书作!下官想讨来细细临摹!”
李岁聿真是乱写的。
阿宗:“……”
“不必多说。”李岁聿抬手止住主簿的殷勤讨好,据案而坐,看到案上特意准备的热茶,想起林让尘喝茶的习惯,又拿起茶杯,视线没落在办事官员们上,却话指他们,“查到哪一步了?”
那些官员们面面相觑,就是无一人敢应答。
李岁聿冷笑一声,果真是社稷倾颓,没一个认真办事的。
“刘令史、罗令史,名册上的涉事人,供词可整理妥当?呈上请林御史过目。”主簿率先开口,借着“林御史”威风,将人推出。
刘令史先一步站出来,理直气壮道:“罗令史,你专管录供誊写,还不呈上?”
罗令史急声辩驳:“刘令史这话偏颇!我只管录原供,分类核校本是你分内事,怎推来我身上!”
二人各执一词,互相推诿,厅内一时嘈杂。
李岁聿:“……”
林让尘这官当得不累吗?
“住口!”
厅内实在吵得他头疼,李岁聿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案上,官员们瞬间噤声,不敢再闹腾了。
阿宗吓了一跳,匆匆看向李岁聿,后者揉揉眉心,心思沉重。
誊抄分类本是二人配合之事,如今案涉永安仓贪腐,耽搁不得,他俩竟敢在那里推诿。还是当着“林御史”的面,毫无敬畏。
其他人,想来也多半是事未办成。
看林让尘这些日子用心练武的份上,他便帮林让尘立立威风!
作者有话说:
此章大理寺办案、御史台布局参考文献:《唐六典》(卷13《御史台》卷18《大理寺》)纪念第一个榜!这些天我应该会日更,尽力完成任务!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后续剧情更精彩哦!
第10章 夜下交谈
“刘令史,你自己说,还需几日分类核校完?”
李岁聿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瞥过冷汗直冒的刘令史。
后者怵了怵,结结巴巴地说道:“约莫三日……四日?”
厅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众人敛声屏气,观察着“林御史”的神色。
“这样吧,阿宗,拿稿纸来。”李岁聿斜着眼看了阿宗一眼,后者颔首,转身快步去取稿纸。
阿宗暗自纳闷,这个李岁聿究竟要干什么?
稿纸平铺在每个人的案桌上,李岁聿让他们回到办公案桌,目光敏锐地掠过全场,确认众人安坐在案前。
温茶已凉,李岁聿重新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厉声道:“你们自行拟定办结期限。在这张纸上,我要看到写明事由、责任人、期限、预期结果。不得有半句含糊臆度之语,务必字字详实。”
众官脸上尽显愕然,迟疑不决,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清楚了吗?”李岁聿出声打断他们的交谈,接着补充,“我会叫人将你们写好的稿纸装订成册,期限一到,没完成的人……”
主簿缩了缩脖子,试探地问道:“没完成会如何?”
李岁聿眼神如针,刺向主簿,大有“没完成就宰了”的架势!
“没完成的人,我会上报给崔相。”
众官员:“!”
这和把他们宰了有什么区别!
如此一来,官员们不敢不做事,否则官帽不保。白纸黑字落笔为证,稿纸也要交给“林御史”过目,更不敢故意推脱。
阿宗托腮思索,这招用得好。期限是那些官员自行承诺的,往后纵有百般借口,也无从辩驳。
写好期限的纸稿收纳成一沓,放在专案案桌上。
转眼间,白天黑夜轮换,烛火照亮案几,那沓纸稿被一双粗糙的手翻看。
“你是说,今日李岁聿去给御史台那些家伙下马威了?”林让尘一张一张翻看纸稿内容,上面的期限、人名、事由条列得清清楚楚。
“是的,郎君。”阿宗恭敬地回复,他回忆起什么,笑了笑,“那些官员脸比炭还黑!投壶也不玩了,双陆也收起来了,蟋蟀也不斗了……一个个老实本分地坐在案前办公。”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往日上头的人定好期限,他们在下面腹诽心谤、拖沓推诿,不是找借口身体抱恙,就是拿时令节假说事。”林让尘靠在椅背上,轻叹道,“现在期限是他们自己定的,也不好再找借口。不过,此法治标不治本。”
官员们不愿办事,实质上还是俸禄不到位。有人从中贪墨,有人扣着俸禄迟迟不下发……天下财匮,百业萧条,底层官员拿不到钱,生计难以维持,又怎会真心奉公办事。
欲整肃吏治,当先肃贪腐,追缴墨吏赃款,充盈国库。
林让尘扶在额角的手指微抬,慢声道:“你找人盯着察院那些官员,仔细盯着他们的进度,看这法子的实效如何。”
“奴明白。”
阿宗退下。
林让尘沉思良久,忽地伸伸懒腰,起身往偏院方向走去。
……
偏院种着夜合花树,一踏进院便嗅到浓郁的花香。星辰下,雪色花簇点缀夜色,如满地碎月光。
李岁聿并无闲着,他仍在挥刀练习,淬炼筋骨,增强体魄。
林让尘在院门口止步,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李岁聿的刀光在夜幕中是一抹亮色,抬刀而起,仿佛有月华坠落在刀锋上。手腕轻旋,风被割裂,小股流风钻缝隙而过。
快而不乱,疾而不躁。
若绑有长穗,该多好看。
可惜那把刀是杀人刀,不是观赏剑。
看了有一会儿,林让尘断定,李岁聿的刀法绝对有人教过。
观他持刀演武,招招式式法度森严,若非师承正统,断无这般系统章法。更难得的是,他的刀法并无刺客惯有的诡谲狠戾,反倒是一派光明磊落的正统武学路数。
当真使林让尘好奇不已。
突然,一道刀气袭来,林让尘赶紧回神,飞快躲开,他前方的杂草被清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算有点长进。”李岁聿垂臂收势,寒刃归鞘。
“你疯了?!”林让尘被那道刀气吓得不轻,气得拔高声量,“哦!我懂了!你是想把我给杀了,好名正言顺地霸占我的身体?”
李岁聿:“……”
“你想都不要想!”
林让尘负着手,缓缓走到李岁聿身旁,想到什么,气突然消了。
他扬起一个俏皮的笑,自恋道:“哎,我都明白,我年轻貌美,又身居要职,你嫉妒是很正常的。”
李岁聿看着自己的脸做出那种“怪异”的表情,眼眸冷意加深几分。
“哎,毕竟你岁数大了,又碌碌无为,还沦落到了替别人卖命的地步……”林让尘故作惋惜,转念一想,又探头问道,“我没说错吧?你岁数比我大。”
李岁聿脸愈发阴沉,偏偏林让尘还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
一道刀光猛地亮起,林让尘立即后退几步,放下捏脸的手,辩解道:“好了好了,谁想摸你这张脸,比我净房里的麻纸还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