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酒儿
南镜明歪了歪脑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话听着真让人心酸。
“我不需要你付钱。”南镜明说,“我是来实现你愿望的神鸟,这是我的职责。”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只要记住,魔法会在午夜十二点消失。所以在十二点之前,你得让王子选中你。明白吗?”
“十二点……”埃拉喃喃重复。
“对,十二点。”南镜明用力点了点头,“记住这个时间,很重要。过了十二点,马车会变回南瓜,衣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鞋子也会消失。到时候如果王子还和你在一起,那就糟了。”
埃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
艾蜜儿欢呼一声,在原地蹦了三下:“太好了!埃拉!你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南镜明展开翅膀,从窗台飞到阁楼中央。
他浑身的羽毛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从他身上荡漾开来,渐渐充满整个阁楼。埃拉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从指缝间看见那些光点在空中旋转、凝聚,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
一套衣裙凭空出现在埃拉面前。
那是一件极美的裙子。像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凝聚而成,面料的每一处都闪烁着细碎的光,上面缀满了细密的银线绣成的纹样,裙摆上的每一朵花都由钻石珍珠镶嵌,闪的人睁不开眼。裙摆宽大,层层叠叠,每一层却都轻薄如蝉翼,随着空气的流动轻轻摇曳,美轮美奂,漂亮至极。
还有一整套的珠宝首饰。
宽大的水晶链条上嵌满了蓝色碎钻,最中心的吊坠,是一颗足有鸽子蛋大的水滴形的蓝宝石,火彩细密。配套的饰品是一对由拇指大小的粉色珍珠和海蓝宝组成的耳环,珠子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还有一顶小小的水晶冠冕,白银制成的藤蔓点缀着水蓝色的水晶,像是冬天树枝上结的霜花。
埃拉看着这些东西,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有漂亮的裙子,有柔软的小皮鞋,有母亲亲手给她编的辫子。母亲会把她抱在膝上,给她讲那些遥远国度的故事,讲勇敢的公主和善良的仙女,讲午夜十二点的魔法和会说话的动物。
母亲去世后,那些东西就都不见了。
继母说,小孩子穿那么好看做什么,旧衣服能穿就行了。继母说,首饰放在你那里不安全,我先替你保管。继母说,你父亲现在不管这些事了,这个家我说了算。
后来埃拉就再也没穿过新衣服。
她开始穿姐姐们不要的旧裙子,开始学着做家务,开始习惯在阁楼上一个人入睡。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奢望这些东西了。
可是现在,当那蓝裙子摆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想要的。
“去洗个澡吧。”南镜明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阁楼后面有个小浴室,热水我已经准备好了。洗干净后试穿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埃拉点了点头,抱起那套衣裙,赤着脚走向阁楼后面的小浴室。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碎了这个梦。
艾蜜儿跟在她后面,兴奋得尾巴直摇:“埃拉埃拉,你穿上那条裙子肯定特别好看!我就说你比那个蠢女人漂亮多了!王子肯定选你!”
埃拉走进浴室,关上门。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她站在雾气中,低头看着怀里的裙子,忽然笑了一下。
浴室外,南镜明落在窗台上,望着夜空。
月亮很圆,挂在城堡最高的塔尖上,把银白色的光辉洒满整个院子。
他闭上眼,调出任务面板看了一眼。进度条还是灰色的,显示“进行中”。只要今晚埃拉能被王子选中,一落下水晶鞋被王子找到,最后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他就可以离开这个糟心的地方,离开白菌和乐天心庄生晓梦那三张看了就想吐的脸。
真tm晦气。
“快点结束吧。”他嘟囔着,“我真的受够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还有艾蜜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埃拉说她什么都没有。
可她本应该什么都有。
她有被继母抢走的珠宝,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她有被姐姐穿走的裙子,那本该是她的。她有父亲,虽然那个虚伪的男人装作看不见她的存在。她有家,虽然那个家里没有她的位置。
她只是被拿走了所有东西,然后被告诉“你什么都没有”。
可怜的小姑娘。
浴室的门打开,埃拉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身上穿着那件华丽裙子。裙子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衬得她的皮肤更加雪白,腰身细得像柳条一样。
她赤着脚走到窗边,月光映照下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边。
“哇塞!”艾蜜儿从她身后跑出来,仰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埃拉你好漂亮!”
第345章 《灰姑娘》(77)
确实很漂亮。
南镜明变出一面水镜让埃拉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埃拉震惊的眼睛睁得溜圆,有些不可置信,“啊!这居然是我吗?”
艾蜜儿点头:“是哦,我就说你比那个蠢女人漂亮一万倍!”
南镜明非常赞同,实则不止一万倍,乐天心纯招笑来着。
埃拉小心翼翼提着裙摆,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珍贵的裙子给扯坏了,毕竟它真的太轻太薄了,穿在身上感觉一点重量都没有,埃拉总担心一不小心就会被自己弄破掉。
“真的很漂亮,非常感谢您。但是,”埃拉发出疑问,“舞会不是在几天后吗?现在就把裙子给我的话是不是到今天的凌晨12点就会消失了?”
不会。
按照剧情来说,它只会在舞会当天的12点消失,理论上来说,埃拉只要在舞会前穿上这些就足够了,南镜明也确实没有提前给埃拉裙子和首饰的必要。
毕竟像马车和水晶鞋他就没掏出来。
一个是太大了不好藏,一个是重要道具怕先拿出来再给整丢了。
可这里就涉及到了一个强制剧情。
不过这个剧情并不是南镜明本人的,而是白菌和乐天心的。
恶毒继姐和继兄真是时时刻刻都要刷存在感维持人设,不提前把衣服和首饰拿出来,他们怎么能走装作不小心发现漂亮裙子首饰后嫉妒心大爆发,污蔑埃拉偷盗,把裙子的首饰据为己有,再将埃拉锁起来阻止她去参加舞会的剧情呢?
真作孽。
太畜生了,很符合白菌本性。
可这话南镜明不能对埃拉说,他只能一派慈祥的微笑,“不会的,它只会在舞会当天的凌晨12点消失,所以没有关系。”
虽然明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南镜明还是走剧情的提了一嘴,“不过虽然它不会消失,还是要好好收好,不要弄丢或是被别人拿到,不然就很麻烦了。”
这就纯属骗鬼,糊弄小姑娘。
实则是除了水晶鞋,其他想要多少就能变多少。
南镜明的前置任务基本走完,一身轻松。剩下作孽的事就交给作孽的人,听天由命。
埃拉认真点头:“嗯嗯,我一定会保存好的。”
完全没有保存好的可能,白菌和乐天心已经在走剧情的路上了。
南镜明若无其事抖抖翅膀飞走了,当没听见。
埃拉坐到床边,望着南镜明消失的方向,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艾蜜儿,你说他到底是什么?”
“神鸟呗,他自己说的。”艾蜜儿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门牙,“管他呢,反正他能变出漂亮裙子,那就是好鸟。”
埃拉没再说话,她躺下来,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水渍,可今晚水渍渗进来居然没那么冷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梦里全是蓝色的光。
第二天天还没亮,楼下就传来仆人尖锐的喊声,是继母让专门管束她的那个。
“埃拉!死丫头又偷懒!水缸是空的,地板也没擦,你是想挨打吗?”
埃拉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她习惯性地伸手去够床边那件灰扑扑的旧裙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又缩了回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装裙子和首饰的木箱,锁还好好地在上面。
她松了口气,迅速套上旧裙子,把头发随便一扎,赤着脚跑下楼。
中年女仆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木勺,脸拉得老长。
哥哥和姐姐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热腾腾的面包和牛奶,白菌正慢条斯理地抹果酱。
乐天心的演技经过日积月累的锤已然得到了翻天覆地的进步,抬起眼皮扫了埃拉一眼,嘴角撇了撇:“又睡过头了吧?真不知道养你有什么用。”
如果他的手指不攥那么紧,再松开一些的话,状态看着会更加自然一些。
“哥哥和姐姐早上好。”
白菌没说话,懒洋洋用着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金灿灿的蛋黄流出来,他把面包撕碎了蘸着吃。埃拉从他们身后经过,闻到煎蛋和黄油的香味,肚子叫了一声。
没人再理她。
她走到水缸前,拎起桶就往外走。
井在院子角落,冬天水凉,夏天水也凉。埃拉把桶放下去,摇着轱辘,听着绳子摩擦的声音。她想起昨晚那条裙子,想起那个自称神鸟的家伙说话时翅膀遮脸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笑什么笑?”乐天心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找茬,“一大早跟个傻子似的。喂,我问你,昨晚阁楼上是不是有什么动静?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埃拉的心猛地一跳。
她低着头,把桶提上来,水花溅到脚面上,冰得她一哆嗦。“没有,我睡得早,什么都没听见。”
“是吗?”乐天心目光在埃拉脸上转了一圈,装作没看出她满身的破绽,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埃拉把水提回厨房,开始擦地板。
女仆嫌她擦得慢,拿木勺敲了一下她的背,不重,但埃拉还是缩了缩肩膀。
白菌吃完了,把盘子往桌上一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起身经过埃拉身边时,脚“不小心”踢翻了水桶,脏水泼了埃拉一身。
“啊不好意思。”白菌嘴上抱歉脸上笑意半分没少,“没看见你蹲在这儿。”
埃拉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拿抹布去擦地上的水,白菌已经上楼了。女仆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只是催她快点擦,别耽误做午饭。
一整天都是这样。
洗衣服、擦地板、劈柴、喂鸡、给姐姐和继母熨裙子。
埃拉忙得脚不沾地,旧裙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可每次她路过阁楼的楼梯口,脚步都会慢下来。木箱还在上面,裙子还在里面。
傍晚的时候,乐天心突然说要找她的旧披肩。
埃拉正在厨房削土豆,听见这话手一抖,刀差点切到指头。乐天心已经上楼了,脚步声咚咚响,从卧室到走廊,最后停在阁楼门口。
“埃拉!”乐天心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你上来!”
埃拉放下土豆,擦了擦手。
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