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酒儿
“猜错了。”乐天心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夸奖，“不过方向很准。”
扑克牌再次涌来。
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白菌躲过第一波，却在转身时被一张牌擦过眉锋，在眼上划开了一道细长口子。
血珠涌出，滴落眼睫，沿着睫毛坠落。像泪。
黑暗里静了一瞬，扑克牌凝滞在半空。
第325章 ：《灰姑娘》（57）
黑暗中安静了大约三秒。
凝滞在半空的扑克牌雪花似落下，凛冽杀意荡然无存，在半空变作漫天飞舞的五色彩带，轻飘飘撒向四周，满地缤纷。
魔术师的常见戏法，在此刻诡异荒诞的像场笑话。
有几片彩带挂在了白菌的发梢上，红的、蓝的、金箔银箔，像某种不合时宜的节日装饰。他站在原地没动，血流过眼睑的弧度，在下颌汇成一小颗，悬在那儿晃了晃，最终没入衣襟，洇出深色的圆斑。
“大魔术师平常就是这样送人去死的吗？”白菌声音轻的像雪样落下，带着危险的松弛。
“这么心慈手软可不行。”他用劝诫小辈的语气遗憾叹息，“对敌人心软是大忌。”
“尤其是对我。”
一道不足两厘米的小血口，撬开了乐天心的情绪波动。
原本仅有一条的红线疯长，血色丝线细密交织，如蛛网遍布，尖锐刺破黑幕，切割开现实与正以虚幻构造不断扩张完善的空间，直逼幕后的操盘手。
攻守交替。
乐天心刚从一瞬恍惚中回神，铜墙铁壁及各种防护道具已抵挡至身前，两指间还夹着张尚未发出的扑克牌。
鲜艳如血的牌面上，灰蓝色皮肤的小丑坐在王座上，半哭半笑，描着橙黄星星的眼睛笑得眯成缝，半边唇角翘起；另一只眼下垂着流泪，半边唇角弯下。左手捧着颗鲜亮的苹果，右手握着发黑的颅骨。
乐天心捏着那张小丑牌，躲避着幽灵鬼魅般难缠的红线。
邪门非常。
无论乐天心使出多少抵挡的手段，虚幻、实物或空间折叠，这些该死的红线总是能不受丝毫影响的穿透阻碍，直击他本人。
哪怕乐天心设想它们不存在，这些红线依旧消失片刻后如附骨之蛆般再度缠上，无法摆脱。
魔术布内的场景，随着乐天心的想象变得丰富多彩，不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安全屋防御堡垒铁甲万吨盔甲坦克巫师法阵太极八卦……着实变化多端，五光十色精彩非常，白菌欣赏的津津有味，甚至没有费力操纵那些红线。
也确实无需用他费心。
来源于乐天心自己的情感凝聚实体本身就是乐天心的一部分，【无中生有】技能判定乐天心的所思所想，可这是乐天心的情感，【无中生有】判定下只会认为是他左右脑互搏，脑子有病。
以彼之矛，攻之彼盾。根本无可奈何。
乐天心的每一寸情绪波劫，都会化作攻向他自己的利刃，无穷尽也。
羽褪将近的唯一好处大概就只剩这个了。
被封禁的某些技能开始松动，那些从诞生起就伴随着白菌的能力会逐渐失而复得，直至羽褪过程中随着记忆的消失进入完全的巅峰时期。
可惜这个过程相当短暂，仅仅只有几天，且伴随着不可逆转的副作用。
最初白菌的技能并不像现在这样被完全封禁，几乎是完全无法动用的程度。可伴随一次次羽褪，每次羽褪成功，都会悄然带走一部分属于他的能力及本相，从最初的没有限制，到限制一部分，再到羽褪前封禁，只是十几次羽褪过程而已。
或许下一次羽褪，迎接他的就会是完全封禁或是彻底消亡。
毕竟现在唯一能动用的时候，也只剩下了羽褪过程中的短短几天，且附加了一个相对苛刻的条件。
能力是逐步解封的，对应的是羽褪过程中逐渐消失的记忆。
能力开始复苏，意味着记忆开始消退，直到记忆全无，能力才能达到顶峰。
与之对应的，则是羽褪成功后，拥有完整的记忆，却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能力逐渐消退，样貌变得模糊扭曲，面目全非。
清醒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被缓慢剥夺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残疾的人恢复健全，会觉得是天降恩赐。可让恢复健全的残疾人再变回残疾，那简直跟打入地狱没什么区别。
好在被打入地狱的次数多了，习惯后也就那么回事。
数次尝试攻击阻断红线无果，且愈发密集后，乐天心掷出了那张小丑牌。
扑克牌在半空旋转，一双枯瘦清灰的手从牌面内伸出，将扑克牌由内而外撕开，从中探出头，露出张半哭半笑的怪脸。
小丑从扑克牌里走了出来。
第326章 ：《灰姑娘》（58）
会场嘉宾席，看见漫天扑克牌在刚给白菌擦了一个小口就被炸成满地彩带后，女人眼中的隐隐欣赏化作满脸嫌弃，轻啧了声骂道：“赔钱货。”
她冷笑：“倒贴都没人要的贱骨头。”
一只黄蓝鸳鸯眼的小白猫趴在她肩头扬头高声喵喵，似乎颇为认同。
“我们咪咪也觉得他是个不争气的赔钱货吗？”
女人摸摸猫头，小白猫眯着眼，舒服的直呼噜，“记吃不记打的东西，活该被一再利用抛弃。真不知道白菌有什么好，总能糊弄着一群傻子围着他团团转。”
“喵～”
“等会儿他要是再对白菌留手，下次再见，妈妈就把他跟白菌一起剁碎了做成猫粮，好不好呀宝贝？”
小白猫歪歪头，伸出爪子，粉色爪垫抵住女人凑近的脸：“喵呜。”
“好嘛，不给亲就不给亲。”她低头编辑一条信息发出去。
【No.13山君蓝黛川：再给白菌放水我弄死你混蛋。】
收到消息时，乐天心正应付着那些恼人的红线，尚且犹豫要不要将手中的牌发出。
看完后，终于毫不犹豫将小丑牌掷了出去。
倒不是心软。
只是扑克牌实体化后，受每张牌牌面人物影响，实体化后的人物性格会各有不同，不太容易操控，容易在战斗方面出现些许偏差。
不过好在足够听话。
只要听话就足够了。
乐天心抽空回她。
【No.15魔术师乐天心：不会。】
不会再心软，不会再手下留情。
事实上，就连刚才扑克牌炸成彩带也不是在刻意放水。
比起乐天心犯贱心软悬崖勒马收手更可气的是，乐天心并没有收手。
那片刻的恍惚原因就在于此。
他没有收手，但以他心中所念生成的造物，比身体更快一步的背叛了他。
真令人痛恨呐。
连自己都在背叛自己。
看着眼前已经撕裂牌面出现的小丑，乐天心想，去吧，杀了他，证明我的恨并非虚假。
小丑的身形瘦长，关节处仿佛缺失了应有的骨骼支撑，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像是有人在捏碎一把干枯的树枝。半哭半笑的面孔转向白菌，左手捧着的那颗鲜亮苹果忽然裂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齿轮与发条，右手握着的颅骨眼眶里燃起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小丑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像是生锈的铁片相互刮擦。
乐天心站在小丑身后，翠绿色的眼睛沉静地望着白菌。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捻出四张新的扑克牌，牌面朝下，不见花色。
白菌抬手抹去眼睫上垂挂的血珠，指腹沾染了猩红，却毫不在意地随手一甩。血珠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弧，落在地上浸润了彩带的色彩。
白菌先下手为强，身形如一道灰白的残影直扑小丑，掌心一翻，一柄珠贝扇展开凌厉地切向那半哭半笑的头颅。小丑的反应快得惊人����它那细长的身躯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后仰，关节反向弯折，如同一只被抽去了所有硬骨的人偶。扇边擦着它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将那张滑稽面孔上的彩绘吹得微微扭曲。
与此同时，红线暴起。
原本只是细密交织的血色丝线骤然收紧，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从四面八方朝乐天心的方向合围。
乐天心站的八风不动，指间的四张扑克牌甩出，在半空炸成四团刺目白光����爆炸的炽烈温度瞬间将逼近的红线灼断数根，断裂的丝线落地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但更多的红线从断裂处重新生长出来，比之前更快、更密。
四张牌在白光里燃烧殆尽，女王权杖划破虚空，从牌面的桎梏中挣脱。
黑桃Q披甲执盾眉目凌厉；红心Q手握权杖赤足悬浮，梅花Q手持双刃短匕，身形微弓如猎豹；方块Q端坐于一张凭空显现的王座之上，纤长手指翻动着一本无字书卷。
四位女王分踞四角，将白菌围在正中。
既然爱恨都痛苦，那是不是只有你死了，痛苦才会彻底消失？
乐天心立于后方。
去死吧。白菌。
第327章 ：《灰姑娘》（59）
黑桃Q的巨盾率先砸下，盾缘带着千钧力道，地面被砸出一道蛛网状裂纹。白菌侧身闪过，但红心Q的权杖已无声无息地抵向他后心����杖端凝着一团炽白光球，尚未触及便已灼穿了他肩头的衣料。
白菌不退反进，珠贝扇回撩，扇骨与权杖相撞爆出一串火花。
他借着反震之力腾空翻转，梅花Q的短匕贴着他肋下掠过，削落一缕碎发。
方块Q端坐王座之上，指尖划过无字书卷，书页间无声涌出数道金色符文锁链，如活蛇般缠向白菌。
锁链触及皮肤的瞬间，白菌拧身将扇面猛地合拢，扇骨发出清脆的一声“咔”，一道实质化的音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逼近的符文锁链震得寸寸碎裂，连梅花Q都不得不后撤三步稳住身形。
眼见逐个攻击无法突破白菌防线，四位女王对视一眼，同时发力进攻。
黑桃Q举起裂纹密布的巨盾，红心Q的权杖凝出白光，梅花Q的双刃交叉出鞘，方块Q翻动书页让符文锁链收紧。
小丑则趁此机会逼近，身体面条似的不断拉伸，灰败发青的皮肤被拉扯的越来越薄，隐约看见撑开的皮肤下从血肉里渗出诡异黑气，肉眼可见的不能碰，俨然是一个行走的不定时炸弹。
那具扭曲的躯体在白菌头顶收拢，四肢撑地，投下一片浓重阴影。半哭半笑的面孔低垂，幽绿鬼火自它哭丧的半张脸流下，沿着面颊淌下一道荧光的泪痕，滴落在白菌脚边的地面上，将彩带烧出两个焦黑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