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酒儿
“等一下，”他抬起一只手，魔术布在指间翻飞折叠，眨眼变成了一根短杖，“我们可以谈����”
话音未落，那条被甩出去的舌头又回来了。
这次它没有卷向乐天心的脖子，而是直接缠上了他的手腕，湿滑冰凉的触感像一条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蛇，舌面上的倒刺勾住了他的皮肤。
乐天心眉头一皱，短杖在腕间一绕，魔术布又一次展开，裹住舌头猛地一拉。
舌头被扯出去的同时，那颗头颅也飞了过来，眼眶里那两团浑浊的光死死盯着他。
“大变活人。”
乐天心将魔术布往自己身上一罩，下一秒，布塌了下去，落在地上变成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颗头扑了个空，嘴巴咬碎了那张纸，碎屑纷飞。
而乐天心已经出现在了房间的另一头，靠着书桌，胸口微微起伏。
他不喜欢这样。
一只焦黑的手从床底伸出来，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乐天心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床底下那张被烧得五官模糊的脸正咧着嘴冲他笑，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被那些破事折磨得心力交瘁，好不容易在下半夜说服自己“先不想了，先睡”，闭上眼可能还不到十分钟。
然后鬼来了。
从天而降的那种。
砸他脸上。
乐天心握着短杖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行。”他说。
声音不大，但那个“行”字咬得很重，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牙关间被碾碎了。
他反手抓住那只焦黑的手腕，没有甩开，而是猛地将床底下那个焦尸整个拽了出来。焦尸在空中飞过时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乐天心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抓，又是一块魔术布，兜头罩住。
“321，走����”
焦尸消失。
一只癞蛤蟆落在地上，呱地跳了两下，钻进床底不见了。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房间里的所有鬼影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一个一个地上，而是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头顶的吊灯上挂着晴天娃娃二号和三号，床单下面鼓起一个蠕动的人形，衣柜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打开，里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鬼影，像无数条蠕动的蚕。
乐天心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魔术布在他双手间不断翻飞。
“这个，”乐天心将一块魔术布甩向扑来的无头尸，布落下的瞬间，无头尸变成了一只尖叫的鸡，“祝你以后找头的时候能有个伴。”
“这个，”又一块布罩住了三只白色鬼影，变成了三只扑棱蛾子，“长得像的不一定就是同类，长点心吧。”
“还有你����”
他转身面对那颗漂浮在半空中的头。那颗头没有再贸然进攻，浑浊的双瞳盯着他，嘴巴裂开，鲜红的舌头在空气中缓慢摆动，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乐天心喘了口气，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指尖微微发凉。
魔术空间是有代价的。每一次判定成功，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以物换物不是凭空产生，是用他的精力作为交换。他现在的状态本来就不好，连续多日的失眠让他的精神阈值降到了最低点。
不能再拖了。
第317章 ：《灰姑娘》（48）
乐天心深吸一口气，撑着书桌缓缓站直了身体。
指尖还在发凉，太阳穴像被人拿针一下一下地扎，但他眼神里那股破罐子破摔的疯劲儿反而更浓了。
长舌鬼影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
它的舌头停止了缓慢的摆动，浑浊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犹豫����这东西虽然没有什么高等智慧，但身为亡灵的直觉告诉它，眼前这个快被榨干的人类，正在做某个不可预测的决定。
乐天心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轻轻一搓。
一声清脆的响指。
魔术空间的地面亮起了一圈暗金色的纹路。
鬼影们躁动起来。
白色鬼影开始往后退缩，无头尸抱紧了自己的头颅，焦尸趴在床底边缘不敢动弹。那颗头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在催促所有鬼影一起进攻。
但已经晚了。
乐天心张开双臂，魔术布从他掌心垂落，像是两面黑色的旗帜。
“既然你们不让我睡，”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称不上笑的弧度，“那就谁都别睡了。”
魔术布在他手中猎猎作响，像两只黑色的鹰在挣扎着想要飞起来。
【系统提示：No.15魔术师乐天心已成功发动技能“无中生有”。】
【技能说明：以物换物或许还要依靠媒介，而真正的魔术师，最擅长无中生有。该技能发动，魔术师心中所念，皆可凭空出现，变成现实。持续时间越长，精神力消耗越大，请魔术师量力而行。】
黑色从乐天心掌心炸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顷刻间浸透了整个魔术空间。
谁说魔术布不能变成秒杀群鬼的法器，只要乐天心想，它就可以是。
“我想让你们顷刻消失，你们就不会存在。明白吗？”
没有过程。没有抵抗。
无数白色鬼影在触及黑布的边缘时直接汽化，连尖叫都没来得及成形，就像一个从来没存在过的气泡。长舌鬼影的舌头还在半空中悬着，身体已经从中间裂成两半，每一半都在下落的过程中碎成光尘。无头尸抱着头颅僵在原地，头颅眼睛里的惊恐还没完全浮现，整具身体已经连同它怀里那颗脑袋一起，无声无息地瓦解。
焦尸甚至没来得及动。
它就趴在床底，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然后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线条一样，从尾巴尖开始一点一点消失。从头到尾不到半秒，床底下空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暗金色的纹路还没来得及消褪，满屋鬼影已无影无踪。
房间里干干净净。
乐天心还站在原地，两手各执一面垂落的魔术布，看起来像刚完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开场小魔术。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短短几秒的精神消耗有多重，没立马栽倒在地，已经是意识强悍的体现了。
疼。
像整个人被浸在冰水里后又被放在火上慢慢炙烤，尖锐刺骨疼痛由内而外传遍全身，每根骨骼都摇摇欲坠，发出不堪承受的颤栗。
意识逐渐变得稀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
在那些稀薄的缝隙里，乐天心又看见了那些不想看见的东西����那些被他压在“先不想了”四个字底下的东西，那些让他失眠了多夜的东西趁机涌了上来。
是张笑吟吟的脸。
他说：“大魔术师，还没睡醒吗？”
乐天心闭上眼。
完了。
睡不醒了。
第318章 ：《灰姑娘》（49）
熟悉的声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徘徊在耳侧。
“再赖床不起的话，老板扣发工资，咱俩可就要重新流落街头了。”
白菌的声音太近了，近得像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带着那种他一听就能认出来的、懒洋洋的威胁意味。
连语气里微微上扬的尾音都一模一样。
乐天心没有睁眼。
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眼睫颤抖的厉害，他紧咬着牙关，一滴泪无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对上白菌，乐天心总是无可奈何。
正如此刻，哪怕明知是假，还是会心甘情愿的上钩，一步步清醒着走向深渊。
只因为深渊尽头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哪怕现实里的这个人，已经并不想再见他。
可乐天心能怎么办？
分别的时间已经比相处的时间还要久了。
久到连记忆里的影子已经开始慢慢淡去，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轮廓还在，细节却渐渐模糊。
他拼命想要留住，可记忆这东西有自己的意志，从不以人的执念为转移。于是那些日常的、琐碎的、原本以为会永远鲜活的片段����白菌咬着面包看报纸的样子，白菌不耐烦时揉眉心的动作，白菌叫他“大魔术师”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统统变得苍白而单薄，像褪了色的旧照片。
如果不靠回忆，不靠幻想，还能靠什么来留住那段不想忘却的记忆。
太想你了。
只是现在的你对我实在不好，可又实在想念你，就只能用曾经来骗骗自己。
耳畔无奈的轻叹落下，乐天心甚至知道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醒醒。不然我真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
喉咙里腥甜味渗出，乐天心“哇”地喷出一口心血，胸腔是窒息般炸开的剧痛，身体控制不住的痉挛抽搐。
是精神力耗空受意识错乱产生幻象的干扰反噬。
如果他能看穿并挣脱幻象，那只会难受那么一小会儿，只要在此期间不耗费心神，缓缓等待精神力自动恢复即可，并不会遭受任何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