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宝儿大名富贵儿
房间内,重新只剩下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两人。
白安礼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瑞苏泽尔。几乎在同一时间,瑞苏泽尔也抬起了头,黑色的眼眸迎上了他的视线。
“在想什么?”
白安礼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瑞苏泽尔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他才重新抬起眼,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沉淀着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虑,声音低沉地回答道:
“在想我父亲。”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路,让语言更清晰:
“就目前我们掌握的、这些零碎的信息来判断……我父亲奎林,应该并没有被福光教会完全控制,或者至少,没有像某些被彻底洗脑或替换的贵族那样,失去自我意志。他现在人在西北卫城,名义上是坐镇边疆,威慑绿魔人。”
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一丝冰冷的嘲讽:
“但是,根据我这两天收集到的一些消息来看。”
“西北卫城是边疆重镇,但奎林家族统帅的主力军队都在数千公里之外的王国东部。名义上让他去‘坐镇’西北,但实际上,这等同于将他与他经营多年的基本盘、忠诚的军队、熟悉的人事网络强行隔离开来。他现在在西北卫城,身边除了少量亲卫,恐怕一个真正熟悉、可信的旧部都没有。”
对于这些隐藏在温情面纱下的政治倾轧与权谋算计,出身伯爵家族、自幼耳濡目染,后又经历家族剧变、自身追杀的瑞苏泽尔,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与熟悉。
白安礼安静地听着,灰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瑞苏泽尔凝重而隐现痛楚的侧脸。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接道:
“那么,这个古尼沙,以及他背后的【黑暗之手】组织,我们就更有必要设法接触,乃至……设法掌控了。他们既然在西北经营多年,消息灵通,或许能为我们提供关于西北卫城现状、你父亲真实处境、乃至绿魔人动态的关键情报。”
“我打算等你你彻底吸收那九支【龙魂淬脉药剂】之后,再寻机对这个古尼沙出手。最好能控制住他,通过他,与【黑暗之手】建立联系,并获取我们需要的所有信息。”
瑞苏泽尔认真听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同意。
他将这些纷乱的情绪努力压下,但声音中依旧难掩那份复杂与低沉:
“天色……还早。你……也忙了半夜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瑞苏泽尔,灰黑色的眼眸在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亡灵,是不需要睡眠的。”
瑞苏泽尔闻言一愣,随即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疏漏,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
“……抱歉,是我糊涂了。”
“你现在喝了龙魂药剂,这东西会让人变得亢奋,现在应该也不想睡觉吧?”
白安礼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那,跟我出去走走吧。”
瑞苏泽尔微微一愣。他呆呆地看着白安礼,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意味深长的、他一时无法完全解读的神色。
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几下。
“……好。”
第13章 第一眼
夜色正浓,深沉如墨。按照阿斯塔拉大陆通用的星象与时间测算方式,此刻大约应是凌晨两点左右,正是一天中最寂静、最深沉的时刻。
【咕噜城】这座以商业和自由闻名的城市,虽然规模上无法与人类王国那些动辄容纳数十万、上百万人口的巨型都市相媲美。
但得益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其背后“妖精”一族所建立的那种看似宽松、实则严谨高效的管理制度,城中常驻的各族居民数量本就不菲,加上每日川流不息的商队、冒险者、佣兵、寻求机会的移民,使得这座城市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活力与喧嚣。
北方城市的夜晚,通常因寒冷而早早归于沉寂。但此时正值盛夏,即便到了深夜,空气中也只是带着些许清凉,而非刺骨的寒意。
这难得的宜人温度,使得【咕噜城】的夜晚褪去了冬日的萧条,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属于夏季的“不夜城”风貌。即使在此刻的深夜,城市中心区域、港口区以及主要的商业街巷,依然灯火通明,隐约可闻酒馆的喧闹、赌场的吆喝、以及某些特殊场所传来的靡靡之音。
不过,白安礼和瑞苏泽尔选择的这家旅馆,位于城市相对偏远的区域。这里远离了中心的喧嚣,入夜后便迅速安静下来。
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间隔颇远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勾勒出建筑物沉默的轮廓,与远处那片朦胧的喧嚣光晕形成了鲜明对比。
等级突破50级,并成功完成二转职业进阶之后,无论是白安礼的【灵魂牧者】,还是瑞苏泽尔的【皓月骑士】,都使他们获得了短暂凌空飞行的能力。
两人最终落在了一座位于这片区域边缘的、由古老灰白色岩石砌成的高塔顶端。
白安礼走到平台边缘,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石砌护栏缓缓坐下。瑞苏泽尔沉默地跟在他身边,他微微仰头,望着夜空那轮明月,银色的发丝在月光和夜风中轻轻飘动。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种微妙的、混合了默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的沉默,在清冷的月光下弥漫开来。
白安礼手指上那枚储物戒指微光一闪,他从中拿出两瓶果酒,将其中一瓶递给瑞苏泽尔。他的声音在呼啸的夜风中,比平日似乎低沉柔和了些许:
“喝吗?”
瑞苏泽尔微微侧过头,银色的发丝在夜风中拂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深深地看了白安礼一眼,才伸手接过了那瓶果酒。
冰凉的玻璃瓶身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似乎沉淀了一瞬。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瓶身上细腻的纹路,然后,才微微转过头,看向白安礼。
月光下,白安礼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安静,灰黑色的眼眸望着前方的黑暗,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知道,白安礼今晚突然带他来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看看夜景”或“吹吹风”。他也知道,白安礼拿出这瓶酒,更不是无的放矢。
有些话,有些被刻意忽略、回避、压抑了许久的东西,或许……终于到了要摊开来说的时候了。
他心里有点紧张,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紧紧贴着冰凉的酒瓶。更多的,是忐忑。
他甚至开始有些懊恼,懊恼自己那天晚上,为什么就没能忍住,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些“胡话”。虽然那是他冲破理智堤坝的真实心声,但此刻事到临头,想到可能面对的回应,一种退缩感又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