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宝儿大名富贵儿
这是伊黛儿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谈及初遇时的感受,话语缓慢,却像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这恐怕是她话最多的一次了。
“后来,我没想到会在戈森城再次遇见杜心。”
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温暖的追忆,“我十三岁那年,父母在一次任务中失败,双双殒命。我成了孤儿。他们预感不妙,提前偷偷把我送到了戈森城的城南安置。”
“我饿了两天,实在熬不住,溜进隔壁一家厨房偷吃的。就是那时候,被杜心发现了。”
伊黛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微笑,“你猜她怎么做?她没有喊叫,没有打我骂我,甚至没有惊慌。她只是小声告诉我,旁边的橱柜里还有新鲜的牛奶。”
“很不巧,她父母正好回来了。为了不让我被发现,她把厨房的狼藉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她贪玩弄的。结果……她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我躲在暗处,看着她挨打,看着她哭,可她明明知道我在哪里,却始终没有出卖我。”
“我父母教我要警惕所有人,但也教我要知恩图报。后来,她总是偷偷给我藏食物,我就教她一些防身的技巧,或者刺客的隐匿步伐。
杜心……她很会照顾人,明明比我年纪还小,却心思细腻得像个小大人,各种生活琐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逐渐明白,我们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的世界温暖、简单,而我的世界只有阴影和杀戮。”
“但那一年,是我有史以来最快乐的一年。我有了朋友,有了一个在我最无助时给我温暖和照顾的人。直到一年后,为了躲避父母仇家的追查,我不得不不告而别,离开了那里。”
伊黛儿停了下来,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黑暗中模糊的城墙轮廓,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又回复了平日的冷冽:
“白安礼,如果你决定对戈林下手,记得叫上我。”
“当然,即使你选择不出手,我也一定会杀了他。不惜任何代价。”
“我会。”白安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戈林必须死。但不是现在,不是凭着一时冲动。他的实力和势力都远超我们,硬碰硬只是送死。
我们需要计划,一步步来,先剪除他的羽翼,削弱他的力量,让他也尝尝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滋味。”
伊黛儿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第204章 卢修斯的决定
黑场内部,独属于卢修斯的那间宛如沉睡巨兽般静谧的大型图书馆内,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或是卢修斯指尖无意识敲击硬木桌面的轻响,打破这片知识的坟墓般的沉寂。
“老穆勒,”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起微弱的回音,“试剂做出来了吗?”
仿佛是从阴影本身剥离出来一般,老穆勒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层清晰的轮廓,他从那片黑暗中走出,谦卑地微微欠身:
“少爷,我们自己的药剂师……没能做出来。”
卢修斯搁下了手中那枚用来给古籍压页的、镶嵌着暗紫色宝石的银质匕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老穆勒那张布满皱纹却不见波澜的脸。
“你的意思是……”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是浸过了冰水,“十多个初级以及中级药剂师,三个多月的时间,在已经有成品药剂作为参考的情况下,连三个初级药剂的配方也反推不出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房间内的气压似乎也随之降低。
老穆勒的头垂得更低了些,赶紧解释道:“少爷,药剂师们反复试验后给出的回复是,这些药剂的原材料种类最少也有七种,并且彼此间的配合极为精妙。
您知道的,原材料每多一种,变量和相互作用的可能性就呈倍数增长,难度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更何况,每个原材料的特性都迥异,它们的体积占比、处理顺序、萃取温度、炖煮时长、反应终止的临界点……所有这些数值都必须精确到近乎苛刻的程度,稍有偏差,轻则药效大减,重则完全失效甚至产生毒性。”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观察了一下卢修斯的脸色,见对方虽然依旧阴沉但并未打断,才继续道:
“他们也不是全无成果,尝试复现了数十种可能的配比,但做出来的东西……无论是药力的纯粹度、稳定性,还是副作用的大小,跟白安礼提供的成品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更别提那三种药剂之间还存在某种协同效应,搭配使用后效果更佳,这种复杂的联动关系,更是难以捉摸。”
卢修斯听完,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向后深深靠进椅背,天鹅绒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他抬手,用修长的手指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仿佛要碾碎那下面的疲惫与无奈。
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老穆勒听:“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那家伙在药剂学上的造诣……或者说,他掌握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更高效的推导方法。”
沉默了片刻,卢修斯似乎做出了决定。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枚样式古朴、边缘刻有复杂蔓藤花纹的特制金币。
只是简单地将金币置于拇指指腹,然后轻轻向上一抛。
金币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短暂的金色弧线,然后“啪”一声轻响,被他稳稳接在手心。看到金币静止后呈现的图案,卢修斯微微挑了挑眉。
“有趣……”他低声说,指尖摩挲着金币上的纹路,“白安礼现在人在哪里?同意他的要求吧,尽快完成交易。”
老穆勒心中凛然,对少爷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好奇,但面上丝毫不露:“根据眼线回报,他前段时间凭空消失了一段时间,我们的人跟丢了。最近他又在格林家族的府邸出现了。对了少爷,还有一个消息,冒险家协会理事会的戈林,好像是盯上他们了。”
“戈林?”
卢修斯微微挑眉,那个有着特殊癖好、性格乖张阴戾的【符文大师】?他脑海中浮现出戈林那张总是带着假笑、眼神却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脸庞,不由得产生一丝厌恶。
白安礼怎么惹到这个小心眼儿的恶心老头的?
卢修斯摆了摆手,似乎不想过多卷入这种麻烦:“不管这个,戈林的破事让格林家族自己去头疼。当务之急是先把和白安礼的交易完成,拿到完整的配方。你亲自去一趟,带上他要求的定金,态度要诚恳,务必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是,少爷,我这就去办。”老穆勒躬身应道,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格林家族府邸。
白安礼最终还是选择将杜心遇害的真相以及她那令人心碎的临终遗言,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利文、芙洛娜和哈克。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戈林的残忍和杜心的善良,只是用最平静、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了事实。然而,越是平静的叙述,往往越能凸显出悲剧的残酷。
当听到杜心魂飞魄散,连最后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并且临终前还在担心他们、劝阻他们报仇时,利文那双因连日苦战和队长职责而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
芙洛娜当场捂嘴痛哭,泪水决堤般涌出。而一向沉默寡言、有些自卑的哈克咬紧牙关,眼眶通红,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压抑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整个格林府邸都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云之中,仆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也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的哀悼。
送走了勒芬奇丝一脉的使者,处理完必要的家族事务后,西奥多��格林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来到妹妹芙洛娜的房间,却只从侍者口中得知,她正和利文、哈克一起,在府邸后院的练武场里。
西奥多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练武场。
还未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兵器破空的呼啸声、沉重的击打声,以及粗重得近乎疯狂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