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蒜不明白
江颂年:“他自己跟我说的。”
他没提庆春。
“是不太好过。”
江颂年抱着膝盖:“先先帝还派人刺杀过他?”
顾敏没有否认:“……这也是他跟您说的?”
江颂年:“算是吧。”
迟疏在慈宁宫过夜那晚, 一开始把他认成了刺客, 因为这个还想掐死他呢。
“钦天监妖言惑众,”顾敏顺着江颂年的称呼说道,“先先帝听信了谗言, 宸妃以命相搏,护住了殿下。”
想到迟疏阴鸷冷酷的神情, 还有凶残暴虐的手段,明白了一个道理:就算是天潢贵胄, 不幸的童年也要遗祸终生。
江颂年骂道:“先先帝真不是个好东西。”
千里迢迢把宸妃从朔漠娶过来,又不好好珍惜人家,还因为迷信把老婆孩子往死里整。
他这话说得大逆不道,顾敏不言。
江颂年心中的疑问更深了:“他和宸妃相依为命,为什么还要杀了宸妃呢?”
顾敏手上的缰绳不自觉紧了几分,马匹嘶鸣一声,骤然而来的冲力让江颂年差点从软垫上摔下来。
“太后娘娘,您没事吧?”顾敏声音带着几丝紧张,“末将该死。”
“没事。”江颂年被晃了一下,手一松,那枚精巧的匕首砸到了江颂年小腹上。因着置于刀鞘中,倒是没受伤。
他拿起匕首,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迟疏那天将手掌压在他小腹,听他一字一顿说起自己弑母的那枚匕首:精钢打造,刀柄上是朔漠二十八部的图腾。
江颂年倏然起了一身冷汗。
这该不会就是凶器吧?
那迟疏送他匕首是什么意思?
点他呢?
他这会儿清醒过来,觉得自己方才真是被顾敏几句话就被哄得找不着北了。
迟疏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又不了解,怎么能因为心疼小时候的迟疏,就对现在的摄政王掉以轻心?能从尸山血海里走出一条生路的,才不是心性纯真的人。
就算迟疏真的看上他了,他们之间也断然不是平等的,现实又不是电视剧。
电视剧误人!恋爱脑误人!
“我只是好奇,不是故意打探他的过往。”江颂年恨不能回到几分钟前把自己的嘴给缝上。
顾敏是迟疏的人啊!
“末将明白。”
“我也没有很在意这件事,你就算跟我说了,我隔天也忘了。”江颂年打哈哈。
“末将明白。”
“所以更不可能是受谁指使。”
此话一出,江颂年扶了扶额。
果不其然,顾敏默了默,回答道:“是。”
江颂年越描越黑,心死如灰:“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算了,爱怎么着怎么着,早死早超生。
*
因着幼帝的生辰宴遇刺,第二日早朝取消,江颂年回来后补了个觉,不知睡了多久,听到殿外的嬉笑声才渐渐转醒。
他将窗户推开一些,院子里庆春和几个小太监陪着迟晏逗乐,迟晏手上拿着一张小弓,是先前迟疏让江颂年代为转送的。
“陛下,再加把劲儿,把弓拉开点儿。”庆春鼓励道。
迟晏一张小脸都憋红了,那把弓虽小,可迟晏毕竟也才四岁,对他来说,要想拉开也实属不易。
每拉开一点,气氛组就夸张地拍手喝彩。
江颂年睡了一觉,心情舒展些许,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心想是得给迟晏找个教习老师了。
转念一想,请教习老师也得经由迟疏,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梅香坐在檐下,注意到江颂年寝宫支开的窗,知道他醒了,敲门进来。
“现在是几点了?”江颂年伸了个懒腰。
“申时了。”梅香道,“要不要传膳,吃点东西?”
江颂年摇摇头,他没什么胃口。
梅香有些讶异,觉得江颂年今日反常得很。叫她一时间摸不准,是昨夜在甘露殿发生了什么,还是在为迟晏遇刺一事烦忧。
她换上热茶,就瞧见桌上多了把匕首。
“这是从哪儿来的?”梅香问道。
江颂年握着茶杯,愁眉不展:“宸妃当年给迟疏,迟疏昨天给我了。”
“……”梅香顿了顿,“我听说,在民间,母亲留给儿子的首饰,会被儿子当作情定信物送给喜欢的女子。”
江颂年想起这个就头疼。
梅香见他好似有难言之隐,着急道:“他难道,昨天晚上跟你表白了?”
“没有的事!”江颂年都要郁闷死了,叫梅香一通误会,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面红耳赤嗫嚅道,“他没跟我表白……”
梅香来回踱步,忽地停在他面前,双手搭在江颂年肩上。
她严肃道:“你现在是太后,虽然没有实权,但是摄政王顾忌到你的身份,不会对你做太出格的事情,你若实在为难,口头应下再想办法与他周旋,千万不要……不要……”
梅香“不要”了半天,终是带过了其中的内容:“����总而言之,万一被他发现你是男扮女装的假太后,陛下这个位置还能不能坐稳都不好说了。”
江颂年越听越不对劲,恍然意识到梅香在说什么,从梅香手心里挣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脑袋上都要冒热气了,小声道:“我跟他之间什么也没有!以后也不可能的!你别瞎想。”
“真的吗?”
江颂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梅香:“那他之前借丢戒指的事,来警告你远离靖王。”
江颂年斩钉截铁:“他跟靖王有仇。”
梅香:“你怕打雷,他不光陪着你,还把披风给你呢?”
江颂年义愤填膺:“他利用我给靖王挖坑,他心中有愧。”
梅香:“你中暑时,他背你回来,又怎么说?”
江颂年神色平静:“他刚好路过。”
“好吧。”梅香看向他,“那你对他也……”
也没有那种感情吗?
江颂年指了指自己:“我看着像是爱作死的人吗?”
“不是最好。”
梅香说完,端着托盘出去,那边迟晏还在研究手上的弓箭,十分不得要领。
江颂年把死志一收,心想: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要不之后还是去找迟疏说说这事?
*
迟疏在甘露殿一连住了几日,这几日都没有上朝。
江颂年从前在朝堂上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迟疏不在,堆积奏章就递到了他手中。
说的是迟晏遇刺一事。
“大理寺不是已经查出刺客的身份了吗?”江颂年奇怪道。
“是查出了他胡人的身份,可是这刺客是怎么混入皇宫的,又是受谁指使的,太后娘娘难道不想知道吗?”说话的是靖王迟刃。
他同迟疏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这日下朝,向江颂年单独秉奏。
迟刃在盛京的权势也不小,按理来说,若非迟疏一家独大,这不至于是他第一回向江颂年单独秉奏。
……可问题就在迟疏一家独大上,迟刃敢说,江颂年也不敢做啊。
“太后娘娘,您好好想一想,整个皇宫的防卫是由谁负责?”
江颂年微微一笑。
假笑。
迟疏呗,还能有谁?
迟刃不依不饶:“整个盛京,同朔漠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又是谁?”
江颂年面上的笑意挂不住了,解释道:“可是摄政王护驾受伤了……”
迟刃冷笑一声:“不过是区区小伤,包扎一二即可,哪里用得着在甘露殿修养这么久,连太医也不请呢?”
����这倒是提醒江颂年了。
他许多天没见到迟疏了,这些日子里的奏折,迟疏似乎也并未批阅,难道迟疏中毒很深吗?
“这是苦肉计啊!”迟刃道。
“苦肉计?”
迟刃把头一点:“在外人面前佯装作重伤,以此彰显救驾之功,届时谁还会注意到刺客是因为他的疏忽?”他稍稍一顿,“若是九霄殿闯入刺客是因为疏忽倒也罢了,可若是有意为之,这就……”
他故意不把话说明白。
“这就怎么了?”江颂年问道。他听得出来,只是演起傻子来也很在行。
堂上之人一双杏眸写满了疑惑,他皮肤生得白皙,几道光线落到身上,竟衬得发丝都在发光,倒真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相。
空有一张漂亮的皮囊,没有利爪,迟早要被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