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蒜不明白
冬天冷不得,夏天热不得,否则动辄发烧中暑。
江颂年没彻底晕死过去,一路上人迷迷糊糊的,但发生了什么,还有点印象����应当是顾敏将他背回来的。
他一到慈宁宫就醒了,然后惊奇地发现迟疏也在。
太医对慈宁宫已是轻车熟路,提着药箱过来,诊脉后对迟疏道:“太后娘娘身体没什么大碍,在阴凉处休息片刻即可,不需要开方子吃药。”
迟疏下巴一点。没说话。
那边梅香端来了凉茶,她躬身扶起江颂年,旋即转过身,一手端碗,一手捏着勺子。
“我自己来吧。”江颂年道。
他不大好意思让梅香服侍,而且迟疏也在的话,还是让自己手里也有动作好一点。
江颂年不知道迟疏突然来慈宁宫的用意,是有事找他还是单纯凑个热闹。
他没说话,打算静观其变。
迟疏却道:“太后娘娘身体无碍,那我就告退了。”
说完没立即走,也没等江颂年开口,而是顺手拿了颗摆在托盘上的蜜枣。
顾敏也心情复杂地跟着一起走了。
迟晏抱着门框站着,见迟疏走了,在他后面作了个鬼脸,这才迈着小短腿来找江颂年。
“母后,是不是皇叔把你弄晕了?”迟晏小手握成拳,“我给你报仇!”
“没有,母后只是中暑了,不关皇叔的事。”
“什么是重薯?”
江颂年耐心解释道:“就是天气太热,身体里的热气散不出去,就容易不舒服。”
迟疏踮起脚尖好生将江颂年瞧了瞧,认真问道:“那怎么样才能让热气散出去呢?”
梅香笑道:“陛下,先让太后娘娘喝下凉茶吧,这样身体才好得快呀。”
迟晏不扯着江颂年了,转而投入梅香怀里。
梅香对江颂年道:“方才那么多人在外边架着你,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她接过空碗,“还好只是中暑,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江颂年把额上的湿帕子拿起来,随手放到桌上。
他指了指蜜枣:“迟疏好像很喜欢吃甜的。”
梅香被他突如其来一句话弄得有些懵,她也就看迟疏吃过一回,不过江颂年这么说,应该是看见过许多回了。
“听说行军打仗之人爱吃甜食。”
江颂年新奇道:“还有这种说法?”
梅香:“可能是环境太艰苦,就想嘴里有点甜味吧。”
江颂年“哦”了一声,迟晏朝寝殿外看了一眼,咯咯笑了起来。
“庆春?你在外面做什么?”梅香奇怪道。
庆春脸颊通红,不见汗珠,该是洁面更衣后才过来的。
江颂年自己中过暑,知道中暑难受,于是道:“庆春,进来说。”
“奴才见过太后娘娘,见过陛下。”庆春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的,语调很婉转,这回是真的累到了,听起来竟有些粗犷。
他道:“方才奴才在和陛下玩捉迷藏,奴才躲,陛下找。奴才在后山的洞穴里躲了两刻钟也没见陛下,担心陛下找不到奴才,这才出来,后来听其他宫人说陛下在太后娘娘寝宫,奴才就过来了。”
江颂年闻言,捏了捏迟晏脸颊上的软肉:“我说你方才笑什么呢,是不是故意的?”
迟晏拽着江颂年的手摇摇晃晃撒娇,抽空看了庆春一眼:“对不起嘛。”
庆春连忙跪了下来:“哎哟,陛下可千万别这么说,奴才担不起的。”
迟晏就从衣袋里取出一把金叶子,学着梅香给其他宫人塞金叶子的动作塞给庆春:“那我就赏你这个。”
庆春欢天喜地收下了。
梅香和庆春一起退下,走过回廊,她用胳膊肘戳了戳庆春:“你这混球,别以为本姑娘不知道,你在后山偷偷睡觉。”
她皱了皱鼻子,“还说什么‘担心陛下找不到’,你是热醒的吧?”
庆春环顾四周,又想让梅香别说了,又不敢动她,手舞足蹈地比嘘声。
“你是怎么知道的?”
梅香双手抱胸,要多得意有多得意:“本姑娘熬凉茶的时候亲眼看到的。”
所以庆春才会被热醒。
“梅香姑姑,梅香姑奶奶,奴才知道错了。”庆春谄媚地把方才得来的金叶子,连同钱袋里的其他碎银一起递给梅香,“您这回就当什么也没看见成吗?奴才下回不敢再犯了。”
梅香手指勾着钱袋,在手上掂了掂,也没说保密还是不保密,哼着小调走了。
*
一直到迟晏上朝时,慈宁宫的龙鳞卫还是没撤下,只是宫里的人出入宽松了些,本质上还是监禁。
江颂年对此接受良好,本来他在宫中能见的人就不多。
有了上次中暑晕倒的经历,江颂年乘的轿子改成了马车,车内十分宽敞,放下冰鉴也绰绰有余。
宫中一向没有马车入内的规矩,可江颂年如今是太后,也无人说什么。
他就是体统本身。
下朝之后,江颂年和迟晏一同回去,顾敏在前面赶车。
迟晏不怕冷,坐在软垫上晃着小腿。
江颂年满足地裹着毯子,心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想到什么,挪到车帘边,掀开车帘,对顾敏道:“顾将军,那天你背我回慈宁宫,我还没谢谢你。”
顾敏握缰绳的手没控制好力道,马车往前趔趄了一下,好在幅度不大。
他道:“太后娘娘,使不得。”
江颂年:“我知道你不敢受我道谢,想要什么赏赐,我让梅香准备着,改日送你。”
顾敏此时面色都有些白了:“不不不,末将不要赏赐。”
江颂年越发觉得顾敏憨厚实在,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他本以为顾敏会说“这都是末将该做的”啦、“末将受不起”啦,这种但行好事不问前程的话。
顾敏却吞吞吐吐道:“因为……背太后娘娘回慈宁宫的,不是末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江颂年一眼:“是摄政王。”
江颂年的面色比他还白了。
顾敏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一想迟疏也没特地交代过不准跟江颂年说,他这样也不算说错话。
他又重复了先前对江颂年说的,声音压的低:“摄政王他,挺爱重太后娘娘的。”
迟晏还在自娱自乐,没注意到这边。
江颂年沉默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难道迟疏真的……对他有意思?
迟疏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对对对是的没错哈
第19章
顾敏是迟疏的亲卫,十年前就跟着迟疏打仗。
他说的话,很有含金量,江颂年不得不信,倒也不是江颂年自恋。
只是他很清楚,自己是男人,就算迟疏以为他是女人,他和迟疏也没可能,要是被迟疏发现他男扮女装,能不能留个全尸都说不定。
而且,他想不通,如果迟疏喜欢他,是看上他哪一点了?
江颂年心神不宁地回到慈宁宫,想了一上午也没想明白,午休总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迟疏的龙鳞卫对他喊打喊杀,画面一转,又变成迟疏握着他的手与他耳鬓厮磨。
他那时还不知这是梦,总觉得别扭得紧,任凭他一个劲地从迟疏怀中挣扎,也无济于事。
江颂年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后半段梦境不是他想象的,而是来自他年少无知时看的那本,讲述了摄政王与江太后之间爱情故事的《盛安夜话》。
野史中的话本,话本中的野史。
想到这点,江颂年没那么崩溃了����
他也是被野史荼毒的受害者!
不过他也再睡不下去了,披散着头发起身,揽镜自照。
江颂年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不少,对自己究竟长什么样,心里门儿清,只是下意识觉得迟疏见惯大事,应该不是那么庸俗的视觉动物。
可他又没同迟疏正常相与过,因为害怕迟疏,在他面前总是一惊一乍的。难道迟疏口味清奇,就喜欢别人怕他吗?
江颂年摇摇头,迟疏要是喜欢怕他的人,这几年间喜欢上的人怕是数不胜数了,这其中一大半的人还得埋到黄土里去。
江颂年思来想去,眉间微蹙。
梅香正好进来,见状问道:“在想什么呢?”
宫中唯一知道他是假太后的,只有迟晏和梅香,迟晏年纪太小,梅香是他唯一能诉说心事、给他出谋划策的人。
江颂年也打心底里依赖她。
他思索片刻组织语言:“梅香,你觉得迟疏这种人,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
梅香吃惊地捂着嘴,摇了摇头:“想象不出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道:“你……摄政王……你们……该不会?”
江颂年一手撑着下巴,神色有些苦恼:“顾敏说,迟疏爱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