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 第343章

作者:碉堡堡 标签: 穿越时空 相爱相杀 打脸 系统 正剧 穿越重生

没有别的理由。

他只是想看看,当谢风扬再次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时,那双眼睛里会不会出现他期待已久的情绪����

憎恨。

厌恶。

恐惧。

什么都好。

可答案多少让楼疏寒有些失望。

谢风扬的目光与从前别无二致,若说有什么不同,最多是比前几世多了几分好奇,像是在纳闷他本该身体抱恙三天后才来上课的,怎么第一天就出现了?

楼疏寒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他不信。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很长。

他可以慢慢等。

重生后的谢风扬比起前世明显缜密了许多。他不仅救了崔蒙,还接连帮金玉堂避开了好几次无形的暗杀,那些原本必死的局被他一一化解,像是在棋盘上提前落子,堵死了所有风险。

可他忘了一件事,他并不会武功。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书院秋猎那日,山林深处杀机骤起。楼疏寒端坐窗旁,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呼喝声,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七十九去了。

片刻后,消息传来:金玉堂与谢风扬皆亡。

楼疏寒放下茶盏,垂眸看着盏中微微晃动的茶汤。

那个人又要重来一世了。

或许是怕玩家死的太快导致游戏过于无趣,每个投放过来的玩家,身体素质都会被游戏系统提升到顶点,学武速度一日千里。

可尽管如此,对于一个毫无背景势力又不会武功的寒门学子来说,想在楼疏寒的暗杀下全身而退,堪称难如登天。

仅仅一个刺客七十九,就困住了谢风扬整整五十多局。

楼疏寒很确信,谢风扬那五十多世一定去游历天下寻访名师学武功了,因为第六十三世的时候,七十九已经不是谢风扬的对手了。

局面彻底反了过来。

以前谢风扬在七十九手上死了五十多次。

现在七十九在他手上死了三十多次。

就那么一眨眼,一百多世就过去了。

第一百零六世的时候,谢风扬刺出的剑招有所偏差,阴差阳错刺破了七十九的衣袖,看见了他手上暗红色的胎记。

那是七十九的父母留给他的、最珍贵的“痕迹”。

尽管他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杀人工具。

或许是那名刺客在临死前咳血时蜷缩起来,低低喊了一声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娘”,谢风扬做了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他好好收敛了那名刺客的尸身,然后雇车拉去山下,想要替对方寻一处落葬的地方,结果却在下山途中遇见了一对寻子多年的乞讨老夫妻。

他们在找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

那个孩子叫王平安,手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第一百零七世。

谢风扬不再执剑了,也不再杀人了。

他的兵器变成了一根棍子。

一根细长漆黑,既不能杀人、也不能伤人的棍子。

他还是没学会什么叫憎恨。

依旧日复一日想要替楼疏寒诊治把脉,依旧紧张留意着书院每个人的动向,依旧拼了命帮他们避开命运的死局,甚至还帮七十九找到了父母。

可命运如果真的那么好避开,那还叫命运吗?

谢风扬每救下一个人,所引发的一系列变故,就必然导致另一个人甚至一群人的死亡。像一只徒劳扑火的飞蛾,翅膀扇动间,燎原的火光便从另一个方向烧起来。

时间久了,连楼疏寒都替他觉得累。

救那么多人,何必呢?

反正他们早都习惯了。

习惯了死亡,习惯了重来,习惯了看着亲人一次次死在眼前,习惯了命运对他们的捉弄。

楼疏寒已经有些忘了谢风扬那一世是为什么死的,他只记得那一世的重生机会,是刺客七十九给的。

七十九很开心。

他说他终于见到自己的爹娘长什么模样了,也终于有自己的名字了。

他说����

他叫王平安。

楼疏寒想起七十九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堵得厉害。

谢风扬那个蠢货,用了一百多世,就教会了一个刺客什么叫“活着”。

而他用了同样的时间,只教会了自己什么叫“嫉妒”。

晚上下雨的时候,楼疏寒身上的骨头又开始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视线模糊成一片,窗外的雨丝在他眼里化作白茫茫的飞雪,铺天盖地落下来。

他忽然很想母亲。

想那个困在这游戏里万世、却始终未能真正团聚的母亲。

药奴急匆匆去医舍熬药了,没人知道谢风扬是怎么进来的。

他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坐在床边,握住楼疏寒被冷汗浸透的手,指尖搭上脉搏。

很轻。

很稳。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怔然开口:

“楼兄,原来你不是生病,你是中毒了。”

楼疏寒艰难地睁开眼,汗湿的睫毛挡住了大半视线,他看不清谢风扬的脸,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攥得很紧。

紧得有些疼。

片刻后,那力道又缓缓松开。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他额头上。

谢风扬弯着腰,一下一下,用衣袖替他拭去那些冰冷的汗珠。然后他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什么:

“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

“楼兄,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医术还不够好。他要学的东西还太多。想要救楼疏寒,他还需要走更远的路,拜更多的师,尝更多的药。

窗外的雨还在下。

楼疏寒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可那颗早就麻木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像一粒石子投入死寂的寒潭,涟漪还没来得及荡开,便沉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谢风扬为什么要救他。

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用了一百多世都学不会放弃。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然开始害怕。

害怕这一世会结束。

这天下极致的东西总是难寻。最极致的珍宝,最上乘的武功,最精妙的医术,每一样都需要拿命去换。

就像谢风扬花了整整五十多世,才终于习得那套剑法,将七十九击败。

那这一次呢?

楼疏寒无从得知谢风扬要去哪里习得医术,又要试多少次才能找出解毒的法子,对方毫无头绪时,甚至做出过深夜潜入皇宫,盗走太医院秘籍的莽撞事。

楼疏寒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谢风扬去过多少地方,拜过多少师父,试过多少草药。

不知道对方有多少次差点死在外面,再也回不来。

他只知道每次游戏重启时,那个人都会出现。

世上怎么会有谢风扬这样的人?

他不介意花上几十世的时间孤身踏入京城,替辜剑陵查明当年父兄枉死的冤屈。那些旧案早已尘封,知情人死的死、散的散,他硬是一点点把碎片拼凑起来,复原出当年的真相。

他也不介意花上几十世的时间帮慕容龙泉隐瞒身份。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朝堂,看着她从一个小心谨慎的女子变成手掌乾坤的女相,看着她实现那些曾经未能实现的志向。

他甚至可以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NPC将全盘游戏推翻重来。

所以他一直在重生。

总是有些认识的、不认识的NPC给予他重生机会。

第六百世的时候,谢风扬已经成为了这个游戏存活最久的玩家。

他也终于开始学会掌控全局,将目光投向更远的朝堂。

可对楼疏寒来说,那并不是好事。

皇帝要他杀了金玉堂,谢风扬偏偏要救。

皇帝让他杀了辜剑陵,他偏偏要帮对方当上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