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 第323章

作者:碉堡堡 标签: 穿越时空 相爱相杀 打脸 系统 正剧 穿越重生

慕容龙泉也因力主新政,触怒皇权与旧党利益,成为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每一次负责杀人见血的,都是楼疏寒。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金玉堂会死,辜剑陵会死,慕容龙泉也会死。

可这些注定鲜血淋漓的结局,却因谢风扬的一次次介入阻挠,硬生生偏离了原本的轨迹。金玉堂保住了性命与家业,辜剑陵大仇得报并成功昭雪,慕容龙泉联手朝臣拥护新帝即位,等来了变革的时机……

他们最终都走向了各自更加“光明”的那条路。

但总有一道身影,被留在了所有“光明”的背面。

这世间有许多事无分对错,方向不同,路不同,自然也就走到了对立面。就像有人活下来了,就会有人付出死亡的代价。

梦里的场景对谢风扬来说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曾经千百次梦到这张脸,陌生是因为这一世重生尚未来得及梦到。

楼疏寒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墨色的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衬得脸色苍白如纸,可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却如此刺目,将他素白的前襟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猩红,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他在笑。

嘴角分明勾着弧度,可那双漆黑死寂的眼底却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冰冷的、自毁般的讥诮。

“谢风扬,你满意了?”

他咳着血,声音嘶哑,玩味的声音回荡在谢风扬混沌的梦境里,

“金玉堂活了,辜家冤屈得雪,慕容氏也有了从龙之功……这新朝万里江山,真热闹啊。”

“你救了所有人,真以为自己是菩萨吗?”

楼疏寒偏了偏头,更多的血从唇间涌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笑意更深,语气更加讥讽。

“谢风扬,”

濒死的人看着他,或者说,透过他看向自己无法回头的命运。

“你那么厉害,救了他们所有人,怎么不救救我呢?”

“就因为,我生来便是该死在阴沟里的恶人吗……”

他要金玉堂等人的命去换陛下手里的解药,然后图谋大业,现在那些人活了,他自然也该死了。

成王败寇,不外如是。

梦境随着楼疏寒越来越剧烈的咳嗽而震颤,毒发的痛苦让他蜷缩,可直到最后一刻,他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都未曾落下。

哗啦一声,梦境倏然碎裂。

谢风扬猛地惊醒,毫无预兆从床上坐起身,胸膛起伏不定。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楼疏寒安静睡在他身旁,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一切如常。

谢风扬的里衣被冷汗浸透,紧贴皮肤,一片冰凉。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砰砰擂动,每一下都像在重复梦中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诘问����

“你怎么不救救我啊?”

那双浸在血色里、讥诮又疯狂的眼眸,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谢风扬缓缓低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身旁那抹清瘦的背影,一个迟来的认知终于从内心深处浮现,神色怔怔。

����楼疏寒原来是恨他的。

在那些早已记忆模糊的九百多世轮回里,他和楼疏寒曾是势同水火的死敌,在阴谋与算计的泥潭里挣扎厮杀,又将彼此逼至绝境。

如果这都不算恨,什么才算?

从梦中惊醒后,残存的睡意也消散了。

窗户虚掩着,依稀能看见一线微弱的天光悄然浸染着夜幕边缘,再过半个时辰,学子们就该陆陆续续起床去学堂听课了。

药奴掐着时辰从铜锅里盛了半碗药膏出来,然后取出一卷干净的纱布和银剪,端着托盘悄无声息走到床边,等着楼疏寒醒了,依照惯例给他换药。

谢风扬见状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微微抬手,按住了托盘边缘,低声道:

“我来吧。”

药奴抬头看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垂下视线,顺从将托盘递了过去,退后半步,如影子般静立一旁。

谢风扬在床沿坐下,接过托盘放在膝头,却并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把药布仔细裁成合适的大小,用竹棍蘸着药膏均匀涂抹在上面。等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他才轻轻伸手掀开楼疏寒的被角,将对方雪白的裤管挽到膝盖处换药。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熟稔的稳妥,垂眸时太过全神贯注,以至于没发现本该闭目睡觉的人不知何时悄然睁开了双眼,在昏昧朦胧的光线中静静注视着他。

“……”

楼疏寒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望着谢风扬低垂的侧脸。

直到对方将最后一角纱布妥帖抚平,准备替他放下裤管时,这才低沉缓慢的开口:

“谢兄今日……倒是格外有心。”

谢风扬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头,正对上楼疏寒沉静如水的目光。

对方瞳仁漆黑,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却更像血色褪尽后,梦魇尽头残留的最后一点熟悉影子。

谢风扬松开手,任由那截雪白的绸裤顺着清瘦的腿骨自然滑落。他没有避开对方的视线,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如常:

“吵醒你了?”

楼疏寒不语,轻轻摇头,也不知是想表达没吵醒,还是根本就没睡,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些琐事交给药奴做就好了。”

谢风扬没有解释,细心收拾杂物,低声答了两个字:

“无妨。”

无妨……

他会救他的。

无论多少世。

第323章 受死吧你

【叮!楼疏寒好感+98%】

这道游戏提示音冷不丁响起,如同一粒石子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在天色未明的黑夜里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旋即归于无形,仿佛什么都不曾惊动。

“……”

谢风扬的动作不自觉停顿下来,抬头看向楼疏寒。对方泼墨般的长发自清瘦的肩头流泻,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在摇曳的烛火里晕开一片鬼魅危险的阴影。暖黄的光并未带来丝毫温度,反倒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得扭曲变形,纠缠不清。

他重生过千百次,自以为知晓人间世事,却也有不懂的时候。

他不懂楼疏寒的沉默里藏着怎样的心绪,不懂楼疏寒低眉浅笑时又在酝酿着怎样的杀机,不懂对方上一刻的爱、不懂对方下一刻的恨。

是否远离故土的人,灵魂都曾被命运的苦水浸透,连爱恨也极端?

楼疏寒忽然意味不明开口,那双清冷的狐狸眼显得蛊惑人心:“谢兄为何如此瞧我?”

谢风扬这才惊觉自己凝视对方太久,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摇头:“没什么。”

他把收拾好的杂物胡乱递给药奴,顿了顿,又解释道,

“今日金兄便要离开书院了,我去送送他。”

金玉堂的父亲处斩在即,他已经禀明夫子,打算上京请公孙御史帮忙翻案,时间迫在眉睫,今早便要出发。

楼疏寒一言不发,只是在谢风扬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冷不丁出声问道:“金玉堂昨日给了我一样东西,你可知晓?”

东西?

谢风扬想了想,大概是那张藏宝图吧。

“他既给了你,便是诚心想送,楼兄收下便是,他日若有帮得上金家的时候,还望援手一二。”

楼疏寒语气淡淡:“他说是因你才给的。”

谢风扬笑了笑:“东西是他的,与我没什么关系。”

楼疏寒在某些事情上却出奇执拗:“你是为了帮他,还是为了帮我?”

谢风扬沉默:“……”

楼疏寒攥住他的指尖缓缓收紧,眉眼浸在阴影里,竟透着淡淡的阴鸷,一字一句,低声问道:

“谢风扬,你是为了帮他,还是为了帮我?”

【叮!楼疏寒好感-98%】

【叮!楼疏寒好感+98%】

【叮!楼疏寒好感-98%】

【叮!楼疏寒好感+98%】

起伏不定的好感度泄露了楼疏寒此刻极端的心绪,谢风扬只好开口:“我是为了帮你们。”

【叮!楼疏寒好感-98%】

“???”

谢风扬立刻改口:“不过最主要还是为了帮你。”

楼疏寒:“当真?”

谢风扬连连点头:“当真当真,楼兄天纵之才,岂能困于病榻?待我为你调养好身子,你便可回到辽东,承袭王位,开疆拓土……”

烛火倏地一晃。

或许是因为这话太敏感,也太谋逆。

谢风扬也不自觉收了声,试图找补:“我的意思是……驱逐蛮夷,替陛下开疆扩土。”

楼疏寒静静望着谢风扬,像是透过他在看某个早已湮灭于轮回的故人,又像是穿透他在凝视某个不共戴天的死敌。

恨意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中无声交织、翻涌,最终波澜渐息。

良久,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谢兄,”楼疏寒松开手,忽然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你见过辽东的雪么?”

不等谢风扬回答,他就偏头望向窗外渐明的夜色,自顾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