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碉堡堡
然而谢风扬那裹挟着千钧之势的杀招,在触及阎公公眉心的那一刹那,竟毫无征兆硬生生停顿住了!
阎公公瞳孔又猛地放大,剧烈咳嗽起来,又带出几缕血丝,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谢风扬,嘶声道:
“老夫不敌你,今日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为何不动手?”
谢风扬一言不发望着眼前发丝霜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想起了自己那多到早已数不清次数的重生里,也有那么几世,是他败在了这双枯瘦的手下,气息奄奄。
然而这名老者却只是淡然收手,转身离去时,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辨不清真伪的喟叹:
“老夫马上就要死了,临死前积点阴德也不错……下辈子投胎转世不当阉人了,也不给人当奴才了……算你这小娃娃命好嘞。”
那些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谢风扬的眼神恢复清明,他看着阎公公,似笑非笑收回手:“老前辈,在下不过是想积些阴德,今日……算你命好嘞。”
语罢,他手中长棍随意向地上一挑,那个被金玉堂扯裂、沾满尘土的布娃娃便轻飘飘飞起,被他用棍尖勾着,递到了阎公公面前。
“拿了东西走吧,我只保他的命。”
阎公公惊疑不定盯着棍尖上的娃娃,又看向谢风扬:“你……你知道这娃娃里藏的是什么?”
谢风扬目光清明:“知道,一张足以令天下震动、让帝王侧目的藏宝图。”
阎公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既然知道,你怎么舍得给我?”
谢风扬轻轻反问:“你拿了图,回去有东西交差,他交出了这要命的祸根,性命得以保全,何乐不为?”
见阎公公仍不接,谢风扬手腕微抖,棍尖轻轻一送,那娃娃便稳稳掉入对方怀中。
“再不走,我可就后悔了。”
阎公公攥紧那个破布娃娃,怔在原地。他看向谢风扬转身朝着金玉堂走去的背影,月光在那人肩头洒下一片清辉。良久,他忽然发出一阵嘶哑而古怪的笑声,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哈哈哈哈……好,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抹去嘴角残血,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丝释然与深深的疲惫,
“老夫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如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最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黑袍一展,身形如一只巨大的鹰隼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飞上树梢,融入无尽的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山风依旧,月色寂寥。
彼时谢风扬已经走到了瘫软在地、神情呆滞的金玉堂面前,少年怀中空空,脸上泪痕血污混作一团,正睁大眼睛,茫然又惊惧地望着他。
谢风扬蹲下身,叹了口气:“我把娃娃交出去了,你怪我吗?”
金玉堂唇瓣颤抖:“不……不怪……”
[叮!金玉堂好感度-1]
“啪!”
谢风扬毫不犹豫扇了他一个大逼兜。
不怪你掉个屁的好感度?!他这辈子最讨厌不诚实的人了!
谢风扬语气危险:“我再问你一遍,怪还是不怪?”
[叮!金玉堂好感度-10]
[系统判定:攻略失败!]
“哇����!!”
金玉堂脑海中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猛地转过头,再也控制不住,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那不是委屈的啜泣,而是崩溃般的宣泄。
“我怪!我怪!我为什么不怪!!!”
他哭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双手拼命捶打着地面,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恨都砸进泥土里。
“那是我娘……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念想!是金家……金家祖宗几代人的心血!!我宁愿死……我宁愿刚才被那个老头子一掌打死!!我宁愿把藏宝图一把火烧了、扔进江里喂鱼!!也不想便宜了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谢风扬在旁边听着,甚至没工夫搭理系统提示他攻略任务失败的动静,直到金玉堂哭的快昏过去了,他这才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然后扯着金玉堂的衣服下摆,胡乱擦了擦他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好了,别哭了。”
谢风扬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刚才扇金玉堂大逼兜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抢走的是谢羊羊,藏宝图也是假的,金多多在我屋里藏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阎公公(倒地掐人中):你个小混球,连七旬老人都骗啊!!!
谢羊羊(背书包):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楼疏寒(翻箱倒柜):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屋不就是我屋吗。
第318章 抽中他啦?!
金玉堂原本还在抽抽噎噎,一听这句话瞬间止住了哭声,惊愕抬头看向谢风扬:“你刚才说什么?!”
谢风扬又重复了一遍:“他抢走的是谢羊羊,里面的地图也是假的。”
原来谢风扬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就暗中把娃娃调了个包,娃娃肚子里的藏宝图也是他随手绘制的赝品。
他把所谓宝藏的地点标在了西北绝域,传说中连鹰隼都难以飞越的天山顶上。那是一片被寒冰封存的无人之境,地形诡谲,没有任何可靠路径记载,即便皇帝真信了这份图,调集高手能人前去寻宝,光是穿越那片茫茫戈壁少说就要耗费七八个月的时间。
而七八个月,足够改变很多事了。
金玉堂呆呆地听着,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目光却已从崩溃迷茫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困惑。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谢风扬,仿佛要透过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脸,看清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涩然开口:
“你……为什么会知道,娃娃肚子里有藏宝图?”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谢风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静静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在思考什么,直到月亮偏移了几分,这才开口:
“金玉堂,”
他问,
“你还想救你父亲么?”
金玉堂闻言呼吸骤然一窒,随即控制不住急促起来,他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攥紧了谢风扬的手腕:
“你……你有办法救我爹?!对不对?!”
谢风扬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濒临崩溃的金玉堂,任由对方死死抓着自己的手。
“金家累世经营,积攒下泼天富贵,这本是你们行商所得,并无过错。”
“你们错只错在,生不逢时。君主失德,视天下为私库,不容民间藏余财,更错在为避天威瞩目,选了条最安稳却最孤绝的路����献金玉,远庙堂,避权贵。”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淡如涟漪的悲悯,在这个寂静的夜晚犹甚,
“这看似保全了家业,却也断了你们最后一点生机,在这个世道,巨大的财富如果没有相应的权势庇护,没有纵横捭阖的盟友周旋,便如同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你们什么都没做错,”谢风扬最后说道,目光落回金玉堂苍白的脸上,“只是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道里,把自己活成了没有庇护的俎上之鱼。”
“想救你父亲,其实很简单,献上全部家财,皇帝自然不会再惦记你们。”
“这不可能!”金玉堂想也不想的拒绝,他脸色苍白,神情因为恨意而扭曲,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我就算把家里的金银珠玉全部扔了填河,也绝不会便宜他半个铜板!”
谢风扬对他的选择丝毫不感到讶异:“那就只剩第二条路了。”
金玉堂死寂如灰的眼底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急切追问道:“什么办法?”
谢风扬眼眸轻抬,看向遥远的皇城方向;
“君主虽然不贤,可朝堂上未必就没有秉持公义的臣子了,你还记得辜家的那场冤案么?最终是都察院公孙御史仗义执言,力排众议,才得以沉冤昭雪。”
他收回视线,看向金玉堂:“你父亲下狱,罪名皆是强加,若细查卷宗,推敲律例,并非没有转圜余地,只要公孙御史这般正直的能臣肯出面周旋,脱罪并非全无可能,众目睽睽,连陛下也不得不暂退收手。”
金玉堂眼中希望刚起,却听谢风扬话锋陡然一转:
“但此番纵使借力脱罪,也不过是暂解燃眉之急,真正想置金家于死地的,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这次只是牢狱之灾,下次焉知不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山风骤紧,吹得人遍体生寒。
谢风扬低沉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让金玉堂的心一寸寸坠得更深:“我那份假的藏宝图,至多能拖延七八个月的时间,等到宫中发觉真相,龙颜大怒,届时金家又当如何自处?”
他微微摇头,目光如镜,映出金玉堂眼中逐渐凝聚的绝望:
“你们是举家搬迁,还是隐姓埋名?天下虽大,莫非王土,带着这泼天的家业,你们能悄无声息去往何处?各州府关卡、漕运码头,只怕还没走出京城境内就被察觉了。”
金玉堂只觉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带来窒息般的绝望,他脸色惨白,声音嘶哑:
“难道……难道我金家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吗?!”
谢风扬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涌动着某种隐秘的暗流。他忽然向前倾身,贴近金玉堂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低语道:
“赤手空拳,自然只能引颈待戮,可你们并非……没有武器啊。”
金玉堂猛地抬眼,撞入谢风扬平静的眼底,对方却缓缓吐出一个字:
“钱。”
“堆积如山的钱。”
“远胜国库百倍、让当今天子彻夜辗转、垂涎万分的钱。”
谢风扬的声音很低,很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引导着金玉堂濒临崩溃的思绪,走向一个全然未曾设想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结局:
“有了这些钱,你们金家做什么不行?”
“招兵买马,救济流民,买通关节,收拢人心……你们甚至可以仔细挑选一个合适的人,倾尽全力,助他成事。”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风扬好像全然变了一个人,终于吐出了那句最让金玉堂胆战心惊、也是最惊世骇俗的话:
“既然这个皇帝容不下金家,那你们,再换一个皇帝不就行了?”
金玉堂闻言猛地震惊抬头,眼睛险些瞪出来:“你让我造反?!!”
谢风扬反问:“怎么,你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