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聂叙懒得搭理他。
关了手机,上楼了。
纪漾睡得挺好,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自恋羞耻得半夜还想起来扇自己两巴掌,可是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就发现外面天塌了。
彭家应就给他发了几个字:快看新闻直播!
纪漾打开手机。
直播镜头里,对准的是海诚大厦。
天气蓝得没有一丝云,阳光把海诚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晒得反光。楼下停满了车,门口拉起了隔离带,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跑架在台阶两侧,保安和工作人员穿插其间,维持着秩序。
纪漾甚至在保镖团里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在四号楼见过的。
纪闫松身边跟着纪程逸,还有大房二房的长辈,包括集团几个高层正在门口汇集。
保镖开路,纪闫松带着人往上走。
记者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
“纪董事长,听闻纪氏今日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能否做一个简短说明呢?”
“纪氏债台高筑,后续是否有新的应对措施?”
……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很沉默。
只有镜头里拍到的,纪长守抬手掀翻了一个怼他面前的记者的摄影机,他狂躁似的,像是还想上去踹一脚,被面前的保镖拦住了。
纪漾也完全愣住了。
昨天不是还在商会的晚宴上?
怎么今天的新闻就在说纪氏破产清算?
直播现场的记者,对着镜头说:“纪氏航运的破产清算,并不算一个令人意外的结局。
早在今年年初,澜海湾项目二次折戟、惠州水质门事件发酵之后,纪氏海诚的财务状况就已亮起红灯。年中,集团因财务造假被处以高额罚金后触发退市程序,航运板块成为其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随着纪氏内部大房二房之争白热化、空壳公司“永盛”资产转移被曝光,这根稻草最终也未能撑住。
据清算组披露的文件显示,截至申请破产当日,纪氏航运账面负债总额约七十四亿元,而可变现净资产估值不足三十亿。资产负债率高达247%。数百名船工和岸基人员的补偿安置问题,已被列为优先清偿事项。
同一天下午,一份来自简源集团的资产接收公告,悄然挂上了樊洲产权交易所的公示栏。公告内容并不复杂����简源集团以公开竞拍及协议转让方式,全面承接纪氏航运名下三条主力航线、两座万吨级泊位及配套冷链仓储体系的全部产权与经营权。
两份文件,一前一后。
根据公开数据分析,这个成立数十年,以安保集团为主营的企业,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对海诚集团进行了全方位的围剿以及吞并。
一座王朝的废墟上,另一个王朝正在升起。
有关简源的持续报道,请持续关注本台消息。”
彼时的纪漾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他拉开房门,房子里很安静,一如他昨晚去睡前的模样,只有他扔聂叙的那个抱枕,又好好回到了它本该待的位置。
阿姨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空气中带着大米熬出油的淡淡香气。
纪漾问阿姨:“阿姨,聂叙呢?”
“醒了?”阿姨回头看见他,笑了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马上就吃饭了,聂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走之前交代过,说他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会回来,让我好好照顾你。”
纪漾一怔:“一个星期都不回来?”
“对啊。”阿姨说:“我还以为聂先生要出差呢,结果他说不是,说是去处理点旧事。”
旧事?
纪漾拿出手机,消息框里都是彭家应的消息。
毕竟谁也没想到,纪氏一下子变动这么大,纪氏当下正处于各种产权变更的混乱期,是否影响竞标,谁也无法预料。
不过纪漾现在没空关心这个,他给聂叙发了个消息,没回。
打电话,关机。
纪漾想了想,联系了邓娇。
“娇姐。”纪漾问:“你老大呢?”
邓娇倒是回得快:“四少,你找人怎么问我这儿来了?老大最近不都在伯曼?他出门没跟你报备啊?”
纪漾:“少打太极了,新闻那么大,我又不瞎。”
此时的樊洲港务区早班轮渡刚刚到岸。
码头上的工人还没来得及卸货,广播里就都是纪氏的快讯。
广播声在早高峰的港区里混杂着汽笛和装卸声,并没有引起太多驻足,有些人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喇叭,然后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他们当中有老人,有青壮年,还有在旁边跑来跑去的小孩儿。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看似苦劳力的现场,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松弛的笑。
其中的大人,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岸边一艘旧拖轮的甲板上,站了很久的那个人。
邓娇不太敢上去打扰,和旁边的韩彪对视了一下,犹豫了两分钟,还是过去了。
“有事?”聂叙撑着围杆侧头。
邓娇拿出手机:“少爷找不着人,问我了。”
聂叙看了看手机,接过来。
“喂。”聂叙开口。
听筒里纪漾的声音有些轻,“哪儿呢?”
聂叙:“码头。”
纪漾:“不回来了?”
“嗯。”聂叙看着海面,“暂时。”
纪漾看似没什么情绪:“你这算不算不告而别?你忙归你忙,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打算搬出去了。”
聂叙有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按着额头失笑了声。
“生气了?”他的声音混杂着海鸥鸣叫,显得别样低沉轻柔,像是在哄人,“别闹。”
第61章
纪漾因为“别闹”那两个字安静下去。
可这不代表他很好糊弄。
纪漾:“你和阿姨说的是去处理旧事,很危险?”
聂叙:“不会。”
纪漾顿了顿,说:“行,那没什么事,我挂了。”
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聂叙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看恢复黑屏的屏幕,抬手将手机还给邓娇。
邓娇接过手机,想了想说:“真的不和少爷说一声?楚正清以“航运资产过渡期需确保本地就业稳定”为由,派临时监督组入驻简源和四号楼,说得好听是维稳,可这时候回纪家,那不就相当于被困死在里头?”
韩彪也皱着眉:“陆离放在四号楼的钉子都还在,他别的立场不明,在三少的事情上却向来不讲道理。如今为了让三少从泥潭里挣脱,一定会不遗余力针对我们。”
聂叙:“没必要告诉他。一元的竞标正好卡在过渡期,纪闫松未必不会拿此做文章。你们联系江磊,让他带几个人出来,就放在伯曼附近,安静一点,没事别打扰到他。”
韩彪欲言又止。
邓娇倒是不像他那么多顾忌,直接说:“这时候把磊哥调走,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
“这时候要的就是被动。”聂叙重新转身,朝向远处的海面。
他说:“海诚宣布破产,简源就成了明眼上的活靶,这时候总得让他们捏点什么东西在手里才行。”他的声音平且静,淡淡的,“没有经历过绝望挣扎的死亡,没什么意义。”
这个自愿被捏在纪家手里的东西,可以是四号楼,也可以是人。
邓娇和韩彪对视了一眼。
都隐隐露出担心。
还是邓娇,试探说:“老大,我觉得少爷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他凭什么生气啊?”韩彪秒上头,“他可是姓纪,离开纪家老大收留的他,就连现在不告诉他,那不还是不想让他淌纪家这趟浑水。”
邓娇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还顺带给了他背上一巴掌,咬牙:“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你打我干什么?”韩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邓娇压着声音骂,“不怪别人骂你头较简单,四肢发达,你上次去老大家还没看出来?”
韩彪:“……看出什么?”
邓娇力竭,完全不想和他说话。
聂叙的目光扫向他俩,俩人浑身一凛,站姿都更规矩两份。
聂叙:“要说什么就大声说,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邓娇:“报告老大!我在和韩彪说你喜欢四少,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韩彪瞬间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她,像是见了鬼。
瞪了两秒,又去看面前的人。
韩彪见自己老大只是盯着娇姐,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导致他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老大。”韩彪小声。心想待会儿老大要是想把娇姐扔海里,他还是可以把人捞起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老大开了口。
“知道就知道,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韩彪彻底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