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林阅靠过来,小声嘀咕:“小漾总,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啊?那负责人原本说好今天给我们方案数据的,现在就围着那纪总转,我总觉得那个纪总像是故意的一样,想让我们觉得难堪。”
“没看出来。”纪漾扯着兜晃惊讶看了他一眼,“你直觉还挺对。”
林阅:“我们不能先走?”
“这才哪儿到哪儿。”纪漾说:“人好歹是甲方,就算给你设置定向障碍,那也是合理合法,晾晾你而已,受着吧。”
林阅芝麻大的胆子又给吓住了,憋屈地应了声。
纪漾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样,笑了笑。
从二楼下来,一行人进入一楼冷冻区。
刚进去,一个两个都冷得颤了颤。
负责人便往前走边说:“各位领导辛苦了,咱们这里面海货居多,常年都保持在零下十八度,确保货物完全冻结,不会发生质变。”
纪程逸突然停下来,回头。
“纪漾。”他说:“你腿不好,要是受不住这寒冻,就在外面等吧,不用进来了。”
纪漾如常进门,开口说:“三哥多虑了,我很好,谢谢关心。”
加工厂负责人在旁边接话,“四少这些天确实没话说,为了确保整条线路从源头到加工都没有问题,每个环节都认真考察过,昨天还在冷冻区待了好半天呢。”
纪程逸一滞,意义不明,“是吗?”
“是啊。”负责人完全没察觉到哪儿不对,还接着说:“从舟泠经济好转,航线开放,咱们整条线从货物供应到加工,这个月利润直接翻倍了……”
“咳咳。”还是旁边有领导看不下去,咳嗽两声提醒。
负责人想起有关纪家内部产权争夺的传闻,这才脸色变了变,悻悻住嘴。
林阅小声:“我再也不说这负责人狗腿子了。”
“人本来也不是。”纪漾回。
他和林阅耳语的时候,对上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上一句话的聂叙的目光。
纪漾见他皱眉。
不解,用眼神询问。
结果见他低头和负责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负责人连连点头,离开了。
纪程逸的注意力也跟着转走,问聂叙:“怎么了?”
“没事。”聂叙说,“接着说吧,刚刚说到技术攻克方面……”
两分钟后,负责人拿着一对加绒的咖色东西追上来,塞纪漾手里,抱歉说:“也是我疏忽,忘了前两天采购部刚送来一批新的保暖套装,这是保护关节的。你看我这种大老粗都不知道四少你腿不好,要不是聂助理提醒我,我都差点没想起来。”
纪漾有点愣,接过东西的同时,注意到前边的队伍也突然停住。
纪程逸回头:“纪漾。”
“纪总有事?”纪漾问。
纪程逸:“既然加工厂这边如此认可你的能力,不如你来和各位领导说一说,你们大致的方案好了。”
“这不好。”纪漾说。
纪程逸怔了怔,像是没预料到他这么说,“你说什么?”
“我说。”
纪漾直接从几个高层中间穿过,谁也没料到,他伸手给了纪程逸一个拥抱。
只有纪漾和纪程逸知晓,这个拥抱有多假,甚至在每一处可能接触到的地方,都刻意留有缝隙。即便这样,纪漾感受手底下那身体极度不自然的僵硬,依旧觉得可乐。嘴上叹气说:“三哥,你的心意我知道,又是给我争取豁免,又让我参与你们内部高层视察,现在还想给我机会表现,可那么多企业公平竞争,我怎好仗着大房嫡孙身份就走捷径。”
旁边的领导全部嘴角抽搐。
全樊洲谁不知道你们兄弟向来不和啊。
可看着这场面,一个两个又开始上价值了。
“纪家大房有你们兄弟,何愁不振兴。”
“感情真好。”
“纪总爱护幼弟能理解,不过这么做确实不太合适。”
纪漾听得发笑,用手里的东西拍了怕纪程逸的后背,冷了眼,在他耳边低声:“三哥,你想把一个暗箱操作的帽子扣我头上也得看我接不接吧?你害我断腿,让陶寄生给我换药的时候就该知道,你我之间,没法善了了。”
纪程逸陡然抓上他的小臂,狠狠用力,“你竟然都知道了?”
“可不。”纪漾随即起身。
视线转了一圈,模棱两可笑着开口:“不管项目还是人,都得公平竞争嘛。是不是,三哥?”
纪程逸紧紧盯着他,点头:“是。”
十分钟后。
纪程逸亲历亲为上手去体验加工,结果误触冷冻仓的紧急制动门。
当时纪漾还在里面。
最后的那一秒钟,纪漾在纪程逸冰冷的目光里,一把将门边的聂叙拽了进去。
四周冷气嘶嘶袭来。
透明窗口外,是负责人震惊的脸,以及各位领导意外且惊恐的神情。
“好冷啊。”纪漾牙齿颤了下,眼里却尽是笑意,“你站在门口,我可就当你是自愿配合了。”
聂叙一边如常脱下外套,裹他身上,一边拿下他手里的护膝,蹲下,“抬脚。”
“你就不能让人找个好看点的?”纪漾嫌弃。
聂叙给他裹上,起身。
问他:“公平竞争?”
“是啊。”纪漾感受了一下膝盖上的包裹感,微微踮脚,嘴唇在离聂叙嘴角两毫米的位置停住,“他就算没起杀心,也是看准了我的腿在这里面承受不了五分钟。那我就杀人诛心好了。”
聂叙视线往下,“非得往里跳,你腿不想要了?”
“本来就没有。”纪漾眼里同样闪过一丝狠。
不过是严重与更严重的区别罢了,纪漾继续笑:“这里的负责人可是承了我的情的,你猜到底是我先拿到南岛的航线经营权,还是他纪程逸资产转移的计划要先落空。”
聂叙盯了他几秒钟,最后说:“我就不该告诉你他有空壳公司的转移计划。”
“晚了呀哥哥。”纪漾轻笑说:“咱俩早就狼狈为奸了。”
第50章
隔着冷冻仓厚重的金属门,外面乱七八糟的声音通过透明窗口闷闷传来。
一开始是负责人的大呼小叫,“怎么回事?怎么打不开了?!快快快,去把仓库管理员找来。”
还有林阅隐约带着哭腔的声音:“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小漾总那腿一点阴雨天的湿气都受不住,这么低的温度,时间长了会出大问题的。”
还有纪氏几个高层七嘴八舌的动静。
“聂助理也还在里面呢,这都什么事儿啊,你们这个门是靠什么控制的?为什么会出现打不开的问题?”
包括纪程逸那句:“是我操作不当。”
旁边的人安慰。
“纪总,这一看就是他们加工厂自身设备的毛病,跟你没关系。”
“谁也不想的。”
……
冷冻仓里,不过短短两分钟,纪漾就开始觉得手指指骨出现了寒冻之下特有的那种疼痛。
他说着狼狈为奸的时候,和聂叙身体贴得很近。
分神听见纪程逸的声音,不忘冷笑,“操作不当?如果王伟韬和他带来的另一个穿皮夹克的保镖没有偷偷动手脚,我今天冻死在这儿。”
聂叙声音冷得和这里面的温度一样低:“闭嘴。”
说这句话的同时,皱着眉,手却把人按到了自己身前。
纪漾的脸被迫贴上对方胸膛,朴实无华直白评价道,“你身体温度还挺高的。”
聂叙原本巡视内部的视线顿了顿,低头看他。
纪漾抬眼:“看什么?”
“没什么。”聂叙说:“看你脸皮厚。”
纪漾刚要反驳,就发现聂叙的手沿着他后背一路往下。
纪漾脊背发麻,开口:“叙哥,偷情虽然很刺激,只是这地方是不是不太合适?”
聂叙都没搭理他,手却没停,一路划下去从他的右边裤兜里,摸出一方深色格子手帕。
纪漾愣了愣,看他拿着手帕三两下在手上缠紧,系稳。
纪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上的装置,眼里闪过了然。
聂叙起身将他推开。
纪漾一把将人按回门上,说:“不行。”
“你想死?”聂叙眼里有燥郁和冷意一同闪过,像是某种纵容已经耐心耗尽,剩下的冷,在看见纪漾轻易就结霜的睫毛时,几乎到了顶端。
威胁归威胁,却也没把大力将纪漾甩开。
纪漾只当他对自己的做法并不认同,可纪漾决定的事,向来不由人改变。
牙齿都有点磕巴了,眼里的那簇火却烧得更旺,他对着聂叙说:“低温导致旧伤剧痛发作,医院的诊疗记录就是铁证,我只要向加工厂正式发函,监控就会被彻底锁定,而冷链线的招标委员会,就是这场戕害的最佳见证员。”
纪漾越说越顺,冷嘲道:“不巧,前两天我刚从林阅那里知晓,金虎盛给纪程逸那个空壳公司“永盛”做仓储场地的安保外包。我已经提前把这一消息发给纪仲霖了,你猜,我这个大哥到底会不会打着安全检查的名义,去卡住物资流动?”
聂叙深黑的眼底,情绪难明,“这就是你赌上自己的理由?”
“对啊。”纪漾说:“我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纪漾想起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中,那个模糊的半大男孩儿的另外一句话����这个世界除了你自己,没人救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