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佣人小跑着上前,接过对方刚脱下的大衣外套。
“大少爷。”佣人说:“晚餐您想用点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随便什么都可以。”纪仲霖说。
纪漾在小客厅,杵着拐杖和正在卷袖子的人对上。
男人上下扫过他,眉头越拧越紧。
“等我?”
纪漾低头扫了扫自己的腿,摇摇头,“只是懒得上去,太麻烦了。”
这句百分百的实话,在纪仲霖看来就是借口。
“今天的事我都已经听说了,是你有错在先,求情也没用。”
说着往这边走近两步。
前方电视屏幕上,娱乐记者滔滔不绝。
“跟着我们外景记者的镜头直击现场。三少被友人扶着从酒吧走出,转而上了路边的豪车,明显心情不佳。樊洲纪家大房的纠葛向来备受外界关注,关于私生子和婚生子的传闻不断,据知情人爆料,就在今日白天,因为不知名的神秘人士,兄弟俩上演“争夫”闹剧,三少此态,是否真坐实了此类传闻,让我们拭目以待……”
纪仲霖的脸色瞬间变得越发难看,他扯了扯领带,在纪漾之前坐着泡脚的地方坐下。
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新闻给我撤了,谈个合作我让去的,看看媒体都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把家里查一遍,什么信息都敢往外传。”
交代完,挂了电话再对上纪漾时,“两年前你非说飙车是被纪程逸陷害的,不管真假,我停了他的卡。”
“你的腿,国内外的医生我找了个遍,他勤工俭学晕倒,还是助理告诉我我才知晓。”
“从小对人非打即骂,这些年还不够?”
纪漾心想,来了来了。
书里高人气TOP2,纪家二房那个带着背德禁忌感的大哥,带着他幡然醒悟的后悔,以及痛心,走来了!
纪仲霖指着电视:“现在更是,闹出这种笑话,我看我过去就是太惯着你。”
大概是想到这个保镖是谁,被誉为早已内定的纪家接班人的男人,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和一个保镖搞在一起很光彩?还拖着纪程逸下水,你想说他和你一样?”
纪漾眨了眨眼。
“那个……大哥。”
“纪程逸喜不喜欢我的保镖我不知道,但我们真没搞在一起。”
“我单恋。”
要不聊天记录给你看看?
第4章
纪仲霖是年轻版的纪闫松。
又不及纪闫松那么无情,他是历经两代,无数人托举出来的继承人,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严肃。
长得确实不错。
难怪和纪程逸的CP人气,同样居高不下呢。
“还单恋?”纪仲霖眼里闪过荒唐,下一秒莫名,“说你呢,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纪漾胡诌,“见大哥伟岸英姿,好奇未来大嫂长什么样。”
他总不能对他说,我只是比较好奇,全网为其克制而激动,为他的幡然醒悟摇旗呐喊,大喊追妻火葬场,搞真骨科搞到如此情深的神人到底长什么样吧?
重点是搞到后来钱没了,人也捞不着。
纪家没了之后,这个大哥是想东山再起来着,偏偏纪程逸早已察觉这个大哥对自己抱有的特殊的情感,避如蛇蝎,连面都不肯露。
读者扼腕,只觉得他终于为曾经对纪漾这个反派的纵容,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终其一生,爱而不得。
只不过如今刚开始醒悟,波及有限,余威不足。
第二天一早,纪漾瘫在床上被闹钟吵醒。
想到原本会在昨天经历被放弃,被羞辱,之后不过短短半年,彻底沦为在地上阴暗爬行的恶毒反派。如今再睁眼,纪漾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说到底,豪门复杂恩怨,动辄上亿的项目,这些都离他还是太远了。
本质上,他就是个在游戏里当过演员,搞过代练,有点名气后为了宠粉甚至拍过擦边视频,还被人当成网黄骚扰了整整半年的地球online一普通用户。
那些看似黑历史,实则充满烟火琐碎的日常,才是他原本的生活。
所以当他站在房间里,在那面采用镜子疗法遏制幻肢痛的落地镜前,第一次从头到脚仔细观察这具身体时,第一反应是,可惜了。
这身体和原本的自己很像,非常像。
只是头发更长,腿长细腰,匀称得恰到好处。
连平坦的肚子上,肚脐拉长成一条窄线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重点是,捂了两年,白得过分。
那种白有一部分先天体质的原因,毕竟他连右腿的截断面都没留下什么明显的凸起的伤疤,长期和假肢接受腔磨合也不显得粗糙,甚至带着粉白。
这条件,搞什么不好啊,非要想不开做个恶毒反派。
现在好了,搞得他穿进来莫名没了一条腿,真要哪天活不下去,别说重操旧业搞“黄”了,他都爬不出二里地。
纪漾都不想吐槽。
还有原主房间的衣帽间里,有一整面摆放整齐的,放着各种假肢的玻璃柜。
起码有三十多个。
纪漾昨晚看见的时候甚至怀疑,原主把假肢当成了什么藏品在收集,乍一看,属实是有些毛骨悚然。
早上挑了个还算轻便的,摆弄了半小时,还没抬脚,掉了。
所以听到有人敲门,坐在地上的纪漾第一反应就是:“麻烦,能不能给我找把轮椅。谢谢啊。”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门口的人哭了。
纪漾:“………………”
这个从小照顾原主长大,都不曾得过他多少好脸色保姆,看起来是个极其心善的人。如今四十多快五十的人了,身材微胖,掉着泪走进来,撑着纪漾的腋下一把将他提起来,放到了床尾。
纪漾人都傻了。
震惊,莫名,还有无处言说的尴尬。
“是莫姨没用。”对方很是痛心。
“……不不不,”纪漾连忙摆手,“您挺有用的,真的,力气大。”
他好歹也有一米七四吧,对方一看就是习惯了照顾原主起居的人。
眼前这个房间并没有改造成残疾人适应的高度,而他昨晚是如何身残志坚,完成了一切睡前洗漱任务的,纪漾实在不愿回忆。
可让他这么被人抱来抱去,他更不愿意了。
莫秋自顾自替他打开衣柜,一边挑拣衣服,一边说:“小少爷想通了,你以前都听不得轮椅两个字的。下次我就不请假了,我这刚走不过一天,你就出了这么多事儿。”说着说着像是有点伤心,“我还听说你昨天下午在客厅就睡着了。少爷,不是莫姨多嘴,你如今身体大不如前,听莫姨一句劝,那药能少吃还是少吃吧。”
纪漾这才想起来。
原主脾气越来越暴躁,身体被蚕食殆尽,和他自己重度依赖药物有很大的关系。
昨天佣人拿给他也没多想。
就想着先止痛再说。
如今细细想来,原主幻肢痛的发作频率不算特别高,对比那些日日受此折磨的人,他隔一两周才会发作一次。可两年来他吃药跟嗑药似的,看来纪家有的是人巴不得他早点死呢。
“放心吧,莫姨,我都知道。”纪漾说。
他这么顺从,让手脚麻利的莫秋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
纪漾看着她,想起前世租给他房子的那个阿姨,见他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会时不时把自己家里做的好吃的送给他。矮矮胖胖的,很和气。
至于莫秋,原主死后,作者并没有交代这种小人物的去处。
只是在原书中,莫秋的形象,是个纪漾身边怂恿他的恶毒老妈子,想来下场应该不怎么好。
莫秋:“小少爷别灰心,两年前车祸那么大的坎儿咱们都过了,以后顺顺利利的。”
又说:“野种到底是野种,怎么也不可能爬到你头上。”
还说:“你爸那人风流成性,要不是他造的孽,大房怎么能任由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得了便宜,小少爷你也用不着跟着受这些苦。”
美化原主的一切行为动机,叫主角受野种,还说他爸那个苦情的初恋水性杨花。作为一个主家的保姆,有些话听来非常的没有分寸,确实是一个不讨读者喜欢的人。
可是纪漾喜欢。
他盘腿坐在床尾,笑了笑。
“好啊,借您吉言。”
纪漾说:“将来等莫姨你哪天抱重孙子了,我一定送把大金锁。”
莫姨顿时笑开了花儿,连连诶了几声。
十分钟后,纪漾换了身纯白的休闲衬衫,推着轮椅下了楼。
五月的清晨,介于春夏交界,前一天连绵不歇的雨已经过去,空气里带着丝丝雨后特有的清新。
餐厅里已经没有什么人。
倒是昨天见过的纪茗��和一个眼生的男人在。
“谁啊?”纪漾不慎熟练地操纵着轮椅,开到了纪茗��旁边的位置,抵达的时候,还嘭一下撞到了纪茗��的凳子腿。
纪茗��扭头,先是上下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他的轮椅。
说:“昨天不还是拐杖嘛,这是你新的吸引人的出场方式?”
纪漾实话实说,“穿假肢太麻烦了,我赶时间。”
“赶时间?”
这时候餐桌上的另一个男人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