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纪漾怀疑他又开嘲讽,从下往上看去,最后对上一双认真审视的眼。
纪漾:“少爷就不能改邪归正?我三好学生,以后见人就说你好。”
聂叙把毛巾甩在栏杆上。
“嗯,那这位少爷,你要不要先从地上起来?”
纪漾看了眼早就被他扔到一旁的蒲团。
“主要是这玩意儿不舒服。”纪漾说。
聂叙跟着看过去,“用来罚跪的,能舒服到哪儿去。”
“啊?谁跪啊?”纪漾惊讶:“尤厘吗?”
聂叙瞥他:“这么好奇,你想跪上去试试?”
纪漾:“……”
并不,好吗!
第34章
这天晚上,纪漾直到最后也并未将再见说出口,因为聂叙又送了他一趟。
晚上的小院很寂静。
尤家人和同事都睡下了,脚踩在楼梯间,有轻微的回响。
纪漾走得慢,到了二楼,冷不丁想起来,扒着栏杆往楼下看了一眼,发现聂叙还没走。
他就靠在楼下那颗柿子树旁,指尖有星点的火光。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抬头和他对视上。
纪漾哽了下,小声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烟瘾?”
聂叙回:“打发时间。”
纪漾:“我要睡了,这是舟泠,我现在又不是你的任务。等会儿让其他人看见,还以为我压榨你呢。”
“下去。”聂叙突然皱眉说。
纪漾懵了下,“什么?”
聂叙从树上起身,冲他身下的栏杆抬抬下巴,“我让你下去,别趴在上面。”
纪漾审视了一下自己够出半个身子的姿势,默默噢了声,离开边缘。
过了几秒再往下看时,聂叙确实起身走了。
纪漾抓了下头发,转头回房间,余光看见旁边门口站着的老人身影,吓得他差点当场叫出声。
下一秒拍着胸口:“奶奶?您还没睡呢,吓死我了。”
“我来看看之前腌的咸菜,顺便给坛子倒点水。”老太太七十好几的年龄了,看着还挺硬朗,站在那儿反问他:“你刚刚和谁说话?”
纪漾下意识遮掩:“没谁啊。”
“没谁?”老太太那双眼睛一点不浑浊,继续问:“那你心虚什么?”
纪漾呵呵两声。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撒谎,搞得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纪漾:“没心虚,我哪儿心虚了。”说着上前去搀扶:“我送您回房间吧,太晚了,您小心摔跤。”
“我好得很。”老太太这样说着,倒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走了没几步,老太太又说:“我听尤厘说,你自己腿都不好,纪家那是什么家庭我也是知道的,你这种少爷来我们这种小地方,觉得受委屈了吧。”
纪漾不用猜,都知道尤厘那家伙之前绝对没少在家里说自己坏话。
纪漾摇头:“不委屈,我也不是什么富家少爷。”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像是叹气。
“大少……阿叙在纪家怎么样?”老太太说:“他在外边的事从来不说,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他过得到底怎么样。”
纪漾没敢说自己之前还把人抽得皮开肉绽呢,纪家的情况就更不能说了。
只好一顿赞美,宽慰:“好,特别好,他人心地善良,老实勤奋,工作认真,得领导看重。前途好着呢,您完全可以放心。”
老太太停住脚步,沉默地扫了他一眼。
话一转,平静:“他就是一普通人,一个保镖,你真觉得他好?”
“保镖怎么了?”纪漾下意识道:“他这样厉害的,花再多钱也请不到第二个啊。”
试问哪个普通保镖,能让纪家陷入今天这般混乱的境地。
这时候到了楼梯处,老太太突然说:“你倒是没什么少爷公子的架子。”
纪漾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点细微的变化,具体变化在哪儿,也说不清楚。
老太太不让他再送:“回去休息吧,别送了。”
纪漾:“您真没问题吧?”
“这是我自己家,能有什么问题。”老太太摆手,“赶紧回,深更半夜再��嗦,难怪会挨训。”
纪漾:谁挨训了啊,我吗?
第二天一早,外面依旧是艳阳天。
不过七点半,太阳就已经高悬,晒透尤家的小院和外面临海的马路。
好在温度还不高,路上时有晨跑的年轻人,和早起散步的居民。
尤叔介绍的老麦麦叔,和尤厘的爸爸差不多年纪,五十出头,皮肤黝黑,笑容爽朗。
他开来的车竟然是辆旅游观光车。
尤厘第一个跳上去,说:“都上来吧,本来是准备开我爸的皮卡的,被我哥一早让人开走了,我就让麦叔把他自己承包的这车开来了。”
“一元”的几个人像专程来旅游的,兴奋上了车。
留给纪漾的位置在最前面。
纪漾感受着舟泠晨起的风,和麦叔打听:“您平常还负责拉游客呢?”
“挣点额外的钱。”麦叔很热情道:“我听说你们是做文旅项目考察的对吧?这可是利民的好事,今天的行程包在我身上,不收费。”
纪漾:“那怎么行,您本来就忙,还为我们耽误时间,该怎么收怎么收。”
麦叔摇头:“别客气,咱们舟泠这几年的游客量不行了,我这车一天拉不着多少人。”
“不应该啊。”同事在后面接话,“我还挺喜欢这地方的。风景好,人也友好,重点是水质也没怎么被破坏,我还想着晚上得去沙滩那边逛逛呢。”
尤厘没什么正形坐在位置上。
打了个哈欠接茬:“客流都没了,自然破坏不了。”
麦叔苦笑了声:“小厘说得对,尤其是我们当地果农,今年别说挣钱了,都得倒赔。码头那边的船运进出都有限制,这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他们一行人,一上午去了两处历史遗迹,一个文化产业园,还有一处自然景点。
尤厘是本地年轻人,麦叔是老土著,侧重点不同,但也更全面。
跑了一上午,所有人累够呛。
中午随便找了家路边的馆子解决午饭。
也就是吃饭的间隙,其中一个同事突然说:“快看舟泠本地话题飙升榜。”
纪漾早有预料,拿出手机一看,果然。
昨天的冲突事件再次升级。
有人得知纪氏的三少来了当地,今天一早将人堵上码头,爆发了一起规模不小的联合抗议。
视频当中能听见无数人的争吵和推搡的辱骂。
作为纪氏代表的纪程逸,在层层保镖的围挡之下,站到人前,说纪氏已经开启内部自查,必然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答复。
这话安抚不了穷困的普通人。
就在最关键的时候,现场还有人因为情绪激动而晕倒,呼吸暂停。
120和警察都来了。
这下更激起了民愤。
网络上也有了声浪。
【纪氏真的不做人,我姨父就是舟泠的老渔民,说舟泠的航运协会早就烂透了!尤其是近半年来,几乎不给普通人活路。】
【现场看着好吓人,不过这个纪家三少要是真不想解决事情,何必跑到当地去,在樊洲当他的豪门少爷不就行了。】
【这点确实,没什么可指摘的。】
【都姓纪,不会真有人相信所谓的自查能有结果吧?】
【楼上的是不是不知道,纪家现在乱了,大房和二房争权,明争暗斗也是寻常,不管是不是作秀,对普通人来说,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
纪漾坐在小苍蝇馆子的外面,面前是一碗当地出名的羊肉粉。
同事都在谈论这件事,尤厘则不断划拉着视频,念叨:“靠,怎么这么多人,我爸不会也去了吧?”一会儿又说:“这些人怎么回事,三少是来解决问题的,骂他要是有用要警察干嘛?”
还抱着拳许愿:“此事如果真能解决,纪三少将会是我心目中最与众不同的豪门少爷,没有之一,我再也不仇富了。”
纪漾敲着手机,不忘讽刺:“你心目中的排名能换钱吗?”
“你这么爱钱,就不能有点大爱?”尤厘说。
纪漾:“这事儿要真能解决,感谢你哥吧。”
尤厘皱眉:“什么意思?”
纪漾没空回他。